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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已經有了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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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已經有了愛意

草原的夜空總是過於清澈,人渺小一個,像是被赤裸著釘在天地之中。

黑夜靜謐,深藍的天空像是唯一的友人,行走在這片靜謐中,一直壓抑的思緒湧了出來,在腦海中翻騰。

踩在枯黃的草地上,窸窣的細密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入耳,沈濁走了許久,此刻突然走不下去了。

於是席地而坐。

沈濁盯著昏暗的遠處,眸子被星光點亮。

在漆黑的空洞中,有了細碎的光影。

時間其實並沒有多晚,但他就是無法在顧清身邊待下去了,心裏很亂,像是被惡意纏成一團的麻繩。

他需要找一個僻靜的角落,慢慢解。

從顧清用他拙劣的演技在顧老將軍面完維護他的開始,他對於顧清,就已經有了覆雜的情感。

剛開始只是感恩,裏面還被揉進了關於欺騙的愧疚,然後絲絲縷縷的情感慢慢發酵,又開始摻雜進更解釋不清的成分。

但沈濁知道,裏面已經有了愛意。

可是在他的認知裏,這抹愛意始終被謊言壓下,隱秘,又無聲。

就像是被釀好的陳年老酒,在密閉的環境下緩慢發酵,即使偶爾有一兩縷酒香飄出,也會被其餘更強烈的氣味占了上風,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

可是今天,被細心呵護的酒罐被人粗暴砸出一個洞,濁酒傾瀉,香味也跟著彌漫。

它自以為能夠憑借幽香得到外人的誇讚和欣賞,可等真正走到光亮處,才發現自己並不是最純的酒液。

不凡的驕傲裏面被摻了雜物,即使被小心珍藏多年,酒罐打開的一瞬間,它也還是被打回了原形。

狼狽至極。

沈濁一直以為顧清對他有感情,哪怕還沒發展為愛意,但他對顧清,總是特殊的那一個。

但現在,他發現,他對顧清的確是特殊的,但原因,是因為另一個人。

他的性命,只是顧清報恩中的一環。

真是可笑,他聽見顧清脫口而出的話時,縱使自己再巧舌如簧,也還是想不出該怎麽接話才能看起來沒被影響。

不過依顧清的態度,他應該是並沒有想這麽深。

或者,因為沒有像他一樣堪稱累贅的情意,所以才會覺得原因一點都不重要。

不重要就不重要吧,沈濁心想,萬幸真相揭曉於不可挽回之前。

從今往後,擺正自己的位置就好了。

除此之外的事,就不要去想了。

沈濁收拾好情緒起身,踩著一地的夜色,來到李德的住處。

李德似乎早有預料,直接把沈濁截在門外,板著臉,並沒有要請人進去的意思。

沈濁苦笑,怪他出門沒看黃歷,不知道今日不宜出門,所以碰見的一個個都沒有好臉色。

“知道的我都說了,你還要幹什麽?慢走不送。”

說完李德就要拉帳趕人,不料卻被沈濁截住力道。

“李伯先別急,我就只有幾個小問題,不會耽誤太久。”

李德停住動作,接著帳內傳出的微弱火光打量沈濁,自那天和盤托出後,他就有些後悔,這人看著太弱了,實在是不像能成事的人,可不曾想,這人還能活著站在他面前。

“你說吧,我不一定知道。”

“阿契爾嗜血,李伯知道嗎?”

李德聞言一楞,瞇眼打量人,沈濁不懼,大大方方站著任其打量。

“你,看到——”

“對,看到了,李伯所說的,所謂的一場戲。”

沈濁說著,又想起那日的場景,鮮紅的血浸濕床單,順著被子的一角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上聚集成一小灘。

少年痛極了,所以任身上的男人擺弄,連掙紮都做不到。

縱使前世不止一次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在看到的第一眼時,他還是禁不住惡心。

而偏偏,阿契爾卻坐在一旁,從頭到尾看下來,那神態,像是在欣賞什麽極好看的戲曲。

“對,阿契爾嗜血,但他只是喜歡看,而不是喝。”

“不喝?”沈濁有些意外,他不是沒聽說過關於嗜血的怪癖,那些人往往都是喜歡喝血的,所說飲血啖肉也不為怪。

為什麽阿契爾是個例外?

李德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聲音突然沈了下去:“你記得他母親的怪病吧,巫醫說放血能治,於是可汗就下令放血,然後那巫醫又說這病會傳給孩子,於是可汗就讓人把放出來的血餵給阿契爾。”

“餵血?”沈濁大驚,他雖聽說有些藥需要以血為引,但也不相信純喝血能治病,“阿契爾喝了?”

“嗯,他那時候很抗拒,但才只有五歲,老可汗就下令讓人把他綁住,綁在他母親旁邊,一邊接血,一邊餵血。”

李德的聲音只是沈了些,但無波無瀾,像是在覆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沈濁聽著,惡寒從腳底升起,若李德沒有說謊,那當年被灌進小阿契爾肚子裏的血,還是溫熱的。

“這些也是阿契爾告訴你的?”

“是。”李德退後一步,“問完了嗎,完了就走吧,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慢著,還有一個問題,”沈濁制止李德關門的動作,直視那雙渾濁的眼睛,“那個巫醫還活著嗎?現在在哪?”

“活著,他是老可汗最信任的巫醫,現在正在幫老可汗治病。”

“阿契爾的母親不是被放血放死的嗎,”沈濁問,“為什麽那個巫醫卻是老可汗最信任的巫醫?”

李德聽完卻是冷笑:“誰說阿契爾母親是因放血而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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