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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將軍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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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將軍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顧清跨坐馬上,被迎風飄來的手帕糊了眼,沒能看到沈濁驟然垮下去的眉眼。

顧清一楞,把手帕扯下來,捏在手中端詳。手帕的脂粉香氣還縈繞在鼻尖,顧清本就轉得不快的腦子更不靈光了,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用手帕這種毫無殺傷力的武器暗殺他。

難道這香氣有毒?

揚起的嘴角被生硬拉下,顧清揚手就想丟掉襲中他的暗器,可手帕還沒脫手,他又被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過來的香囊襲擊了胸膛。

緊接著各色各樣的手帕香囊就鋪天而來,裏面還時不時夾雜著幾朵開得正艷的鮮花。

顧清不明白,後面的士兵沒長眼嗎,難道都沒看見自家將軍都快被砸死了嗎?

亂物迷人眼,耳邊的歡呼一聲高過一聲,顧清勉強從滿天的物件中找出個縫隙向上看,就見旁邊的酒樓上排了一整排花枝招展的姑娘,此刻正笑語盈盈得朝他甩手絹。

嘿,原來是這個意思。

顧清懂了,原來是自己這個風流倜儻的將軍不僅得到了百姓的歡迎,並且贏得了無數姑娘的芳心。

他可真會給自己老爹長臉。

就是不知道剛進城的時候他們為什麽不扔,難道是板著臉的自己太嚇人了?

那自己老爹當年回城時有沒有這盛況,應該沒有吧,畢竟當時他都三十多了,又黑又老,姑娘們應該不會喜歡。

顧清咂摸出自己比親爹厲害的結論,頂著紛飛的手絹,又咧嘴笑了起來,滿眼驚喜地看向沈濁,想與人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可等他望過去時,沈濁早就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只有二楞要走不走,一步三回頭。

沈濁走得太決絕,素色的衣擺隨風而動,飄飄揚落後半步,勾勒出消瘦的身形。

顧清皺起眉頭,看向沈濁越走越快的背影,後知後覺,這人好像不高興了。

為什麽不高興?

顧清想不明白,在馬背上茫然片刻,就見沈濁身形一轉,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顧清無厘頭心下一慌,跳下馬就要去追,卻被跟在身後的馮結拉住。

“屬下派人跟著,將軍先好好走吧,不然一會兒亂起來您也走不出去。”

顧清想說自己可以用輕功,可他看了眼馮結嚴肅神情,後背一痛,想起自己剛回軍就被自己親爹打得滿營跑的情形,老實了。

事情在一在二不在三,他因為沈濁已經被他爹打了兩次了,再不老實點就是真傻了。

顧清回身上馬,重新板起臉皮,嚇退一眾還想起哄的百姓,下令隊伍加快速度,很快就回到了營地。

“報——顧副將回來啦!”

被兒子勒令守軍的顧林憂心了數日,終於在聽見凱旋的時候展開了笑顏。

顧林心情不錯,在一句句“虎父無犬子”的誇讚中挺直腰桿,勉強忘卻前幾天氣上三桿,把人揍得滿營帳躲的事兒,大手一揮讓人把顧清叫過來。

立軍功不易,更何況還是連他這個親爹都覺得不靠譜的顧清,他得好好誇讚一番,隨便讓兒子不要驕傲,繼續腳踏實地為老顧家爭光添彩。

可人派出去半天,顧清卻沒有出現,顧林臉色一凜,厲聲問:“顧清呢?”

傳話的小兵站在外面,戰戰兢兢撩起門簾一角,哆嗦著嗓音,“回……回將軍,馮百戶說,說……顧將軍已經出去了。”

“什麽!”

顧林懷疑自己年紀是不是太大了,竟然開始幻聽了,來報顧清到營地的士兵不才剛出去嗎,顧清怎麽這麽快就又沒影了?

小兵還以為顧老將軍聽力衰弱,聽不清楚了,於是壯著膽子高回一聲,“馮百戶說,顧小將軍換上衣服就跑了!”

剛剛還在拍馬屁的眾人:“……”

“砰!”

青瓷茶杯砸在地面,碎成了無數片,顧林面色黑紅,呼吸驟然加粗。

帳內瞬間啞然無聲。

坐在前排的幾人面面相覷,衣角被茶水濺濕,偶爾還能在上面看見幾片剛泡開的深綠茶葉。

鐵觀音的馥郁清香在營帳中散開,使得眾人的思維清明了幾分,但大喜轉大怒的顧林並沒被影響,站起身就要往外沖。

“來人,隨老夫把那逆子給捉回來!”

捉回來,然後呢?

難道是再看一遍顧清被追得滿營地跑嗎?

在家還好,就當是個樂子了,但這可是在戰場上啊,萬一傳到敵人耳中怎麽辦?

那豈不是丟人丟到朝外去了。

不行,絕對不行。

再說了,顧清就是不聽話一點,那軍功可是實打實的啊,顧老將軍年紀一大把,總不能因打兒子被戴上有功不獎的帽子吧?

至於顧清的我行我素,連皇帝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兒,他們何必擔心。

終於分析明白其中利害,大將們交換個眼神,連忙上前,七手八腳拉住暴走的顧老將軍。奈何他們肚子裏總共沒幾點墨水,說不出驚天動地的話,只能一邊拉著人一邊犯愁,希望老將軍自己趕緊想明白。

與此同時,顧清已經來到客棧,大咧咧坐在桌前,歪著頭看臉色不怎麽好看的沈濁,“怎麽了 ,誰惹你了?你告訴我,我去幫你揍他。”

“沒怎麽。”

“沒怎麽你跑那麽快幹什麽?”

“將軍不要亂說,我沒有跑。”

“好,是走行吧?”顧清嘆氣,不依不饒繼續追問,“那你走那麽快幹什麽?”

沈濁不答,默不作聲給自己添了杯清酒,等顧清快坐不住了,才悠悠道:“將軍怎麽這麽快就找過來了?我看剛剛將軍笑得開心,還以為將軍會和哪位姑娘一起吃酒去了呢。”

顧清眉毛一挑,咂摸出一丟丟醋味,撐著桌子往沈濁面前湊了湊,瞇著眼睛詢問:“話說,你不是吃味了?”

沈濁執杯的手一頓,酒水蕩出些許,濺在指尖上,他擡眸看向笑意不減的顧清,有點不相信這人是開竅了,強裝鎮定回了句,“將軍以為呢?”

顧清直覺沈濁眼神有點不對,但盯著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顧清索性把疑惑拋在腦後,直起身,抱臂後仰,“你就是看我被姑娘喜歡,所以吃醋了。”

沈濁表情隨之僵住,顧清自信自己猜對了,驕傲之餘,內心又湧出點憐憫,趕緊安慰:“別傷心呀,你可比我好看多了,等哪天你騎著馬走在人群中間的時候,那些姑娘肯定跟喜歡,也會朝你擲鮮花手……帕的。”

顧清說著卡了殼,突然想到當年沈濁高中狀元時駕馬游街,肯定有過這樣的盛景,眼神躲閃一瞬,聲音也小下來,拿起個空杯就要給自己倒酒。

可他的手並沒有碰到酒盞,而是覆上了沈濁突然伸過來的手,明明是手背,卻比自己的臉皮還要光滑萬分,這觸感,有點不像男人的手。

顧清心虛,騰地收回手,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看面前的沈濁。

可沈濁偏偏一錯不錯地盯著他,這似笑非笑的眼神讓人渾身難受,顧清摸著後腦勺,想找個理由趕緊開溜,就聽見沈濁對旁邊的二楞道:“二楞,將軍想吃些花生來配酒,你去找小二要些。”

“誒?不用,我……”

不想吃。

沈濁眼神飄過來,顧清心虛,頂著灼人的目光,違心改口,“嗯……二楞你去吧。”

沈濁嘴角輕挽,等二楞離開,拿起酒壺倒酒,“自打今日見面,將軍就沒叫過我的名字,我有些懷念,將軍可否再喊一聲。”

酒水入盞,發出清脆聲響,有幾滴濺在深灰桌面上,折射著窗外明艷的日光,光彩妍麗。

顧清不光性子急,還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沈濁目光在桌上,看向顧清攪來攪去的手指。

沈濁很好奇,顧清會叫他什麽。

許回還是沈濁?

顧清擡眼,見沈濁一雙桃花眼依舊緊緊盯著自己,眸子溫潤又多情,倒酒的動作也極慢,酒水覆了滿杯,才慢悠悠往自己面前推。

顧清被盯著得渾身發毛,坐立不安,硬生生起了臨陣脫逃的念頭。

可終究是躲不過去。

“許……沈,許……沈濁。”

顧清在兩個名字中間掙紮半天,只得認命,慢吞吞說出最後兩個字。

兩人坐在臨窗的位置,離吵嚷的人群很遠,微弱的聲音沒有激起多少浪花,很快就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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