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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口價,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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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口價,三十兩

那到底是一段什麽樣的經歷呢?

斷腿、逃亡、流離、躲藏……

如果說銅虎山是他半生不幸的開端,那麽,呆在雲城裏的那段時間,就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無望的一段時光。

步入絕境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那時他雖然滿腹仇恨,也想查明真相,但破敗的身體和滿城紛飛的通緝令,根本不給他喘息療傷的機會。

接連的厄運像是越積越多的黑雲,層層疊疊籠罩在頭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深埋的記憶驟然湧出,沈濁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拼命逃避的過往,他滿頭冷汗,一陣陣氣悶,只好死死扯著衣領以求緩解。

時間像是過了好久,又好像僅僅只有一瞬,沈濁還難受著,顧清卻突然掀簾走了進來。

他略過沈濁,一把拽回二楞探在外面的頭。

“換班,你去駕車,我休息一會兒。”

二楞早就被外面的熱鬧吸引,欣然同意,屁顛跑出馬車。

一路走來,二楞還是生手,韁繩一換到他手中,馬車又開始不穩當了。

顧清大大咧咧坐在對面,沈濁沒心思再想前世的事,連忙收拾好情緒,掏出些點心,放到兩人中間的矮桌上。

“將軍餓了吧,先吃一些墊墊。”

顧清也不推辭,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米糕就往嘴裏塞,吃得太快,兩頰也跟著鼓了起來。

明明是小孩才有的莽撞,放在顧清身上也毫不違和,沈濁看著好笑,心裏淤積的郁氣也跟著散了些。

雖然動作有些好笑,但顧清的一雙濃眉緊緊擰著,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將軍有什麽煩心事兒嗎?”

顧清聽到後擡眼看了下沈濁,又收回視線,一個字也沒有說。

向來有問必答的人第一次不答話,沈濁心有不安,但還是沒有再問。

顧清似乎真的餓狠了,不倒一炷香的時間,他就一連吃了三個手掌大的點心,並且還沒有要停的架勢。

糕點並不是現做的,放的時間也不短了,幹巴巴的,根本就算不上好吃,甚至還有點剌嗓子。

眼看顧清第三個還沒咽下就又要去抓,沈濁擔心他會噎到,連忙伸手要按住顧清的手腕。

“將軍再忍——”

伸出的手落空,不等沈濁反應,耳邊就響起顧清艱澀沙啞的嗓音,“咳,咳咳……噎住了。”

沈濁:“……”

顧清一張俊臉憋得通紅,沒被沈濁抓住的手正握著拳,一下一下捶著胸口,顯然噎得不輕。

看人梗著脖子使勁下咽的樣子,沈濁又心疼又好笑,許是他眼角的笑意太明顯,顧清不滿,“先別笑,給我……倒杯水。”

這事自然不用顧清提醒,沈濁將倒好的茶水推過去,顧清一連灌了四五杯水,才勉強緩過勁。

“咳咳……你剛剛想說什麽?”

沈濁失笑,“沒什麽。”

“行吧。”顧清的聲音很輕,有些心不在焉,沈濁擡頭,就見顧清正盯著自己出神,眸光微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將軍還喝一杯嗎?”

“啊?好,你倒吧。”

就這一小會兒也能跑神,看來還是噎得輕了,沈濁腹誹,把杯子拉到自己面前,準備再倒一杯。

可他剛把水壺傾斜過來,身子就猛烈一晃,手下不穩,小半壺水半滴沒進杯子,倒是全潑到了自己身上。

馬車毫無征兆向前沖,沈濁沒坐穩,後肩撞上身後的車壁,兩眼頓時一黑。

“啊!將軍!”

迷迷糊糊間一句驚喝傳入耳底,二楞的聲音很急,打著顫。

沈濁只覺面前刮過一陣風,待視線恢覆清明時,顧清已經沖了出去。

接著就是劇烈的震蕩,沈濁死死扶著車壁,才不至於再次被撞,等到馬車停穩時,他已經冒了滿頭的汗,窒悶的車廂中回蕩著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可惜變故並沒有因此消停,沈濁想撐著起身看看情況,可後肩火辣辣的痛,根本就使不上力。

沒辦法,只好坐著緩一緩。

許久沒經歷過如此驚險的事,即使馬車已經停下,沈濁依舊沒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激烈急促的心跳聲在耳邊炸開,與之一樣刺耳的,還有外面婦人尖銳的討罵聲。

“賠錢,必須賠錢!你怎麽駕車的,我們家那麽大一只牛你看不見?啊,現在好了,我家牛車都讓你們撞壞了!沒了車我們還怎麽幹活!賠錢!”

沈濁強撐著挪到窗邊,把簾子掀開些縫隙,就見一胖婦人散著頭發叉著腰,指著二楞大罵,在她旁邊,還有一位看著就膽小的男人。

男人應該是婦人的丈夫,他小心翼翼拉了一下婦人的衣角,試圖想說些什麽,可不過一瞬,他的手就被婦人的胖手打了下去。

那男人似乎很驚惶,眼球發抖,下意識四處張望。

沈濁知道這種反應,不過是又害怕又不想丟人罷了。

兩車相撞而已,一場簡單的變故,沒什麽意思,沈濁相信顧清還不至於連這樣的小事都解決不了,於是不打算再看。

可他正準備放下簾子,驀地與那男人的對視,男人視線下意識躲開,只是轉眼間,又看向沈濁。

沈濁向來不喜這般沒骨氣的男人,再一次對上男人的目光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男人看到他眼神裏的厭惡,立馬低頭躲開,沈濁看得厭煩,放下簾子不再理會。

另一邊的爭吵還沒有停。

“你胡說!”二楞的聲音還打著顫,仔細聽,裏面還有一抹委屈,“明明是你們突然撞過來的,你這是訛人!”

“什麽叫我們突然撞過來的,啊?你自己看,我們的牛車壞了,你們的馬還好好的!”

“你不講理!明明是你們先——”

“二楞,你先進去。”

顧清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二楞“可是”了一聲,後面的話終究沒敢說出來。

二楞還是回了馬車,簾子掀開的一瞬間,沈濁恰好看到顧清不耐的側臉。

顧清的眉毛很濃,像是濃墨鋪就在畫紙上的群峰,此刻高高蹙起,將本就濃厚的黑擠在一塊,兇得有些瘆人。

沈濁上一次見顧清是這表情,還是他坐在對方腿上被護著的那一次。

只是上一次還有故意誇張的成分在,這一次,顧清是實打實的怒了。

顧清也就平時好說話一點,要是真生氣了可沒對方好果子吃。

顧清讓二楞離開,應該就是怕嚇到這孩子。

沈濁想著,放下心來,準備轉身安慰明顯被傷到的二楞。

可他連話都沒組織好,就聽見顧清清冷的聲音響起,“好,我賠,你們要多少?”

沈濁聞言一楞,被顧清一句話驚到的不止他,還有外面已經準備好破口大罵的婦人。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們的牛車金貴得很,肯定得好好修,不過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一口價,三十兩。”

三十兩,不知能買幾輛牛車了,這婦人就是仗著顧清答應得爽快,坐地起價。

不用看,沈濁就能想象到婦人貪婪的嘴臉。

“好。”

顧清爭也不爭,直接答應。

沈濁有些不可置信,依顧清護短又不願吃虧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那顧清為何是這反應?

總不能顧清身為一個大少爺,根本就不知道三十兩有多值錢吧?

不可能的,就算不知道,顧清也不可能看不出對方在訛人。

那顧清為什麽這麽爽快,為了息事寧人?

但他完全沒有需要忍氣吞聲的理由啊。

沈濁突然很想下去問問顧清是怎麽想的,但他顧忌著自己的身份,不敢輕易露臉。

更何況,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沈濁轉過身,看向呆立在一旁的二楞,見這孩子緊握著的兩只小手血淋淋的,還往下滴著血。

“將軍怎麽能答應,明明不是我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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