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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難道要拍馬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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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難道要拍馬屁嗎

似乎是受了傷的緣故,向來活蹦亂跳的顧清終於老實了幾天。

幾天裏,沈濁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顧清手腕也已經消腫,顯得不那麽瘆人了,可惜還是不能隨意活動。

如此一來,吃飯可就成了個坎兒。

幾日裏,顧清都是以流食為主,偶爾主食,也是左手拿勺子,挖起來往嘴裏送。

勺子挖米飯還可以,想舀盤裏的菜可就難了,偏偏顧清又是個嘴饞的,揚言傷了就要吃好的。

於是,光有坎兒還不夠,顧清又顛顛地給自己挖了個坑。

沈濁就是這種情況下出現在顧清飯桌旁的,他扛著伺候傷者的重任,一邊吃著變著花樣的飯菜,一邊時不時夾點菜放在顧清碗裏。

“唔,將軍小心點。”

不知是不是走神了,顧清手裏的勺子又沒對準,直直戳在了右半邊臉上,粘上幾個米粒,雖然已經晚了,但沈濁還是提醒了句。

“嘖,不吃了。”

顧清不耐煩,將湯勺往碗裏一丟,接過沈濁給的帕子擦了擦嘴。

沈濁挑眉,看了眼還剩半碗的米飯,也沒勸,顧清又不會真餓到自己。

顧清不吃了,沈濁也停下筷子,“剿匪已經完成,將軍準備什麽時候去與老將軍匯合啊?”

“我爹給了我三個月的時間,不急,你呢,你接下要怎麽辦?”

沈濁不是軍中人,自然不能和他們一直呆在一起。

“先不急,你先在這呆著,等我們起身的時候再離開也不遲。”

不待沈濁回話,顧清就自顧自下了結論,沈濁巴不得這樣,自是欣然應允。

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沈濁琢磨著,但他暫時還沒想好用個什麽理由留下。

顧清是個不怎麽聰明的,好忽悠,但那邊還有個想要他命又老奸巨猾的顧老將軍。

想起顧老將軍,沈濁又開始琢磨顧清是怎麽對他爹交代的,不知道有沒有又把顧老將軍惹了,然後讓他遭殃。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正午的陽光穿透窗紙,穿進顧清黝黑的瞳孔,像是給眼珠鍍上一層琥珀色的光。

沈濁笑了下,“沒,就是想過不多久就要和將軍分開了,有些傷感。”

“哎呀,聚散無常,平常心對待啦。”

顧清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通報的聲音,原是顧老將軍來了信。

顧清接過信封,掏出裏面薄薄兩張信紙,沒看幾眼就開始黑臉,甚至還挑眉“嘖”了聲。

沈濁聞聲詫異,有些好奇顧老將軍到底給自己兒子寫了一封什麽信。

許是背光的緣故,又或許是顧老將軍的字力透紙背,沈濁坐在顧清的對面,竟也能勉強看清幾個好認一點的字。

隱隱約約的“匯合”字眼展現在面前,沈濁猜測可能是顧老將軍得知了勝況,所以寫信催促顧清快點同他們匯合。

沈濁看了眼左手拿信紙的顧清,就見他一雙劍眉越皺越緊,緊到眉心處都快有褶子了。

一定還有其他的事,否則若僅僅是催促趕路的話,顧清會直接選擇無視,而不是發愁。

“啪。”

兩張薄薄的信紙被顧清拍到飯桌上,震掉了沈濁安放在碗上的筷子,筷子掉下桌面,咕嚕嚕滾了兩圈停在沈濁腳邊。

顧清剛給他買來的白色錦靴沾了菜油,黃了靠近鞋底的一小片。

剛穿半天就要洗了,簡直是罪過。

沈濁無奈,瞥了眼就差頭頂冒煙的顧清,彎腰去撿筷子。

等到起身,顧清就已經收拾好了表情,只是眼皮耷拉著,看著有些可憐。

顧清垂眸看著自己的右手,又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來人,給本將準備筆墨紙硯。”

這是……要回信?

山寨說好也好,說壞也壞,吃喝玩樂的東西樣樣不少,可偏偏就是沒有書房這種風雅的東西。

不過顧清也不是什麽窮講究的人,桌上的飯菜撤去,上面的油脂一擦,就是一個新的書桌。

想必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沈濁沒有收到逐客令,於是就當個透明人,在一旁守著。

想看看顧清為什麽生氣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嘛,沈濁瞄向顧清才消腫不久的手腕,他還想看看,這顧小將軍怎麽用這個病手寫字的。

工具很快就緒,房間裏也沒有留人,沈濁十分自覺靠上去,“我為將軍研墨吧。”

顧清點頭,將一塊沈甸甸的墨條交到沈濁手中,接著就開始鋪紙。

墨條到手上,還沒開始磨,就已經把手心染黑了,沈濁攤開烏黑的手心看了看,俊秀的眉毛一簇,他就從沒見過這麽劣質的墨條。

笨重的墨條像是剛從地下挖出來的石頭,又臟又難用,研磨的過程也極其不順利,磕磕絆絆的,與劣質硯臺摩擦的刺耳聲吵得沈濁腦子疼。

顧清的手腕不便,勉強抓住細長的筆桿,蘸了點墨就開始在紙上寫字,準確來說,應該是在紙上作亂。

作為曾被皇帝盛讚書法造詣的沈濁,實在是很難相信會有人寫出如此讓人一言難盡的字。

沈濁抿著唇,看向顧清寫字的右手,腕臂懸空,落筆時撇捺縱橫的走向雖說有些出其不意,但總體上還是說得過去的。

可寫出的字,怎麽就這麽別具一格呢?

難道是手腕受傷的緣故?

不應該啊,又不是所有的筆畫都得手腕出力,以臂帶腕也可以啊。

昔日的狀元郎有些懷疑自己的認知,可顧清畢竟是位將軍,縱使再不滿也不能表現出來。

沈濁盯著紙上歪七扭八的字體沈默,最終還是選擇接受顧清嘴下的,他不是讀書人的事實。

墨跡許久,顧清終於弄好了他的鴻篇巨制,找了個信封往裏一裝,派人給顧老將軍送去了。

寫完信的顧清並沒有放松,坐在椅子上,塌著肩唉聲嘆氣。

沈濁猜測顧清可能是被自己的字醜到了,但他向來不會安慰人,更何況還是在自己向來擅長驕傲的領域。

沈濁偷偷嘆了口氣,十分憐愛地拍了拍顧清的肩膀,“將軍不要傷心……”

話聲戛然而止,顧清疑惑,擡頭看去,就見沈濁手掌攤在半空,嘴唇緊抿著,唇緣被擠得有點發白,妥妥的懊惱神色。

“對不起啊,將軍。”

顧清原本還疑惑沈濁為什麽道歉,直到收回視線時被一抹格外顯眼的黑吸引,定睛一看,才知道自己肩膀被人拍了個黑手印。

顧清:“……”

這要是放在往常肯定不是什麽大事,因為他向來只喜歡穿深色衣服。

可偏偏,他今日突發奇想,想附庸風雅一回,翻出一件白衣穿上。

更偏偏,衣衫的胸襟處繡著一只仙氣十足的白鶴,白鶴驕傲地昂著頭顱,脖子修長好看,直直把腦袋延伸至肩膀處。

可現在,傲嬌的鳥頭被炭黑的手印覆蓋,它像是悶頭紮進沼澤的笨鳥,滑稽又可憐。

“……沒事兒,我一會兒再換一件就是了。”

顧清看著懊惱到就差拿手掌拍腦門的沈濁,悶聲悶氣安慰了句,繼續低頭發愁。

“將軍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顧清轉過頭,盯著沈濁的眼睛,嚴肅道:“我的字……真的很難看嗎?”

很難看,簡直醜死了,沈濁腹誹,可對上顧清落寞的眸子,突然不想說這話傷人了。

難道要拍馬屁嗎?

沈濁糾結,縱使他早已在朝堂的摸爬滾打中練就了厚臉皮,可他現在還真沒法昧著良心說好看。

顧清的眼睛還在執著地盯著他,裏面的光亮越發黯淡,沈濁一慌,連忙道:“還行,將軍就是手腕受傷了,所以才寫得沒那麽好看。”

沈濁如此說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可顧清的眼睛肉眼可見亮了起來,“說實話,我覺得自己的字雖然不怎麽好看吧,但也沒有我爹說得那麽差勁,是吧?”

顧清說著,將顧老將軍給他寫的信攤在沈濁面前。

顧林不愧是個文武雙全的將軍,筆下的字清秀又不失肅然,一筆一劃都透著不可忽視的力量感。

在滿篇蒼勁有力的字中,沈濁一眼就瞧見那句“不如三歲小孩”的評價。

果真是能做將軍的人,顧林的評價誇張又不失真,可謂是簡潔又犀利。

當著顧清希冀的眉眼,沈濁再一次撒謊,“顧老將軍關心則亂,他也只是想鞭策一下將軍,所以才把話說得重了些,將軍莫要在意。”

“嗯,”顧清從鼻腔中擠出一個音節,“我知道,但我爹說得對,我這字拿出去會被人笑話的。”

難得的自知之明,沈濁點點頭,繼續寬慰,“將軍只需要再練一練就可以了。”

“但願吧,但現在怎麽辦啊,我爹讓我自己寫份剿匪的折子呈上去,我這字,一時半會兒也練不好啊。”

沈濁也不知道怎麽辦,“要不……將軍寫慢一點?”

顧清沒答話,抽了個奏帖就開寫,可奏帖偏偏要和他作對似的,只要落筆的力道稍微大一點,上面就會洇出不小的墨點子,

還沒寫幾句話,顧清就不幹了。

“算了,還是讓我爹寫吧,我這份要是呈上去,怕是得汙了皇帝的眼。”

顧清終於接受自己字難看的事實了,沈濁卻沒有松氣。

“將軍覺得顧老將軍為什麽要讓你親自寫一份奏章嗎?”

顧清不回答,只低頭擺弄著手中的毛筆,甩出幾個小小的墨點子,幾滴迸濺到沈濁身上,平白糟蹋了一件雲衫。

雲衫質地柔軟光滑,墨汁迸濺其上並不會像在紙上那樣洇成小片墨跡,而是邊往裏滲邊順著布料的紋路下滑,形成幾縷交錯的墨線。

沈濁看了眼無辜遭殃的衣衫,嘆了口氣,自己身上這件也不能穿了,倒也算是另一種公平了。

“我猜將軍應該是知道的,出生將軍府,生來便是無上的榮耀與富貴,將軍擁有的條件和機遇,自是比其餘人要多的。可是,將軍雖有實力,外面說將軍仗著身份混吃的流言也不曾斷絕過。”

衣服已臟,拍起來也不再顧忌,沈濁撫上顧清的肩膀。

顧清依舊垂眸不語,沈濁知道顧清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不管事,但還是溫聲道:“此次剿匪是個難得的好功勞,顧老將軍讓將軍親自上稟,自是希望將軍既能夠擺脫草包名聲,又能得到帝王的青睞,如此一來,後面的路才會好走。”

“我都知道,可是,我的字是真不好看,再說了,我連見都沒見過所謂的奏章,更別說寫了。”

“不會寫?”

剛剛不是寫得挺順的嗎?

沈濁疑惑,抽出被顧清壓在袖下的奏帖查看,頓感眼前一黑。

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多活了幾年,能夠在朝堂上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

沈濁放下奏帖,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清,這人腦子裏真的一點墨水都沒有嗎?

屋外起了風,埋在雲層之後的太陽逃了出來,灑下的光亮透過窗戶,落在奏帖上。

陽光金燦,像是為紙上的字體鍍上了金邊,卻依舊擋不住撲面而來的貧乏與土氣。

沈濁閉了閉眼,再次看向顧清的傑作,勉強認全上面歪斜的字。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萬歲……”

合著這人埋頭苦幹了半天,就憋出幾句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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