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光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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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月光輕吻
寒涼漸沈的夜, 鹹濕海風悄悄吹散一聲嘆息。
“醉鬼……”嗓音微啞。
喬汐似是聽懂了。
在掌心裏不滿拱了拱後，板起臉嚴肅糾正：“我不是鬼，我現在是……一只貓。”
“對, 一只貓。”她又強調了遍，順帶打了個酒嗝。
“嗯，知道了。”賀知許溫柔笑著看她。
左手搭上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攏住她亂飄的碎發掖在耳後, 寵溺耐心地回答：“頭暈大概是缺氧。”
“小醉貓，你剛剛忘記換氣了。”
他屈指輕點了下她額頭, 引來她一聲不滿嚶嚀。
“疼……”
喬汐皺起眉, 揮手抓了幾次才抓到不停在腦門上搗亂的手指。
“貓條？”她眨著眼盯了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隨即將那根手指扯近點, 張開嘴啊嗚一口咬在上面。
她呲著牙狠狠磨了下，賀知許吃痛默默倒吸口涼氣，卻忍著沒抽出手指，任她在嘴裏咬著。
過了會兒, 喬汐吐出手指, 委屈地嘀咕：“咬不動……”
她嫌棄看了眼後, 隨手扔向一旁。
又生氣擡手揮開下巴處墊著的手掌, 整個人順勢朝後仰倒，“算了，我困了，要睡覺。”
“等等，這不是民宿……”
賀知許來不及拉她, 索性快速將胳膊墊在她腦後，跟她一起躺倒在沙灘上。
眼前無垠的海便變成璀璨星空。
小貓咪拽著他衣領, 親昵地蹭來蹭去，最後在他頸窩裏找了個舒服溫暖的位置滿意地閉上眼睛。
賀知許神色緊繃了下。
稍後, 他長眉一挑，鬼使神差拿出手機，打開錄像鍵和前置攝像頭。
那年的手機像素不如現在清晰，在夜晚沙灘只能看清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他執起手機擡高，直到兩人都入畫面。
“小醉貓，今年是我認識你的第三年，也是我喜歡你的第三年，我總想等你成長，等你慢慢接受我。”
“但我現在發現有太多人發現這個寶藏。”屬於賀知許的溫熱氣息環繞在喬汐耳旁，略有壓低：“我等不及了。”
她有些煩躁地撇嘴，順勢又換了個舒服姿勢，“我要睡覺。”
“回答完就讓你睡。”賀知許低頭，伏在她耳邊輕哄，“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看她只在頸窩蹭來蹭去不回答，他便又問了一遍：“我們在一起吧，好不好？”
鏡頭漸漸拉近，又拉遠。
良久，賀知許終於等來了略帶醉意的回答。
“……好。”
海浪聲在周圍回蕩。
他靜靜凝視她，看她睜開眼睛懵懂盯過來，濕漉漉的眸底倒映進閃爍光點。
“就當你答應了。”賀知許嘆了聲。
擡手攬過她腦袋，在她額頭印下一個鄭重虔誠的吻，“等我。”
“喬喬，我會給你一個正式告白。”
“不管你是否還會記得今晚，不管你是否還會答應我，我都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視頻為證。”
允我自私一回。
允我任性一回。
允我第一次沒顧及你的感受。
允我愛你。
保存好視頻後，賀知許關掉手機又親了親她。
隨後說：“起風了，我們回去吧。”
他本想抱她回去，但喬汐一直不配合，非吵著要他背。
拗不過一個醉鬼，他只好同意，俯下身耐心等她上來。
喬汐滿意地瞇了瞇眼，老老實實趴好後，故意在他耳邊蹭來蹭去，感受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灘行走。
半晌，她快速伸出手掌故意遮住他的眼睛，默默說了句：“嘿嘿，賀知許，你迷路了。”
賀知許無奈又寵溺地拉下她的手。
回：“是啊，迷路了，從見你那晚就迷路了。”
—
一覺睡醒，已然第二天早上。
喬汐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看到身旁黎石頭正在收拾行李，忽地恍惚了瞬。
“石頭？”她猶豫喊了聲。
黎石頭立馬放下手中行李沖過來，坐到她身旁，用八卦眼神盯著她問：“喬喬姐，你們昨天竟然放我鴿子，而且還那麽晚回來。”
“老實交代，你倆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可告人的事情？
喬汐神色微怔，緩緩坐起身，靠著枕頭回憶昨晚發生的事。
明明是在同學聚會，怎麽就突然回了房間，還到了第二天早上呢？
她揉揉仍發疼的腦袋，後知後覺想到程小霜遞來的那杯果汁。
好像是有酒的味道？
是了，一定是她拿錯杯子，果汁裏混進了酒，所以自己喝醉了。
難道後來自己耍酒瘋，才被賀知許帶回來？
當著那麽多人社死？喬汐一時想得有點多。
她回頭看向黎石頭問：“昨晚是賀知許送我回來的嗎？我當時什麽狀態？”
“咳咳。”
黎石頭拼命忍著笑看她，嘴角不停上翹：“瘋瘋癲癲的狀態。”
“賀知許背你回來，你就趴在他背上，邊笑話他不認路，邊用兩只手上下使勁揉搓他的臉，虧得賀知許脾氣好，不然你……”
黎石頭搖搖頭，痛心疾首道：“嘖，太慘了……”
喬汐跟著默默點頭。
確實太慘了……
她喝醉，當著賀知許面耍酒瘋，誰會喜歡這樣的女生？
不知道還有沒有做出其它更丟人的事。
喬汐仰頭看向頭頂雪白天花板，努力搜尋腦海中的記憶。
半晌無果後，霎時湧上一股深深無力感。
她抻起被子，蒙住臉唉聲嘆氣。
耍酒瘋還不如直接醉倒，不知道賀知許會怎樣想她？
過了會兒，她探出頭，拉過石頭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石頭，昨天我倆碰到高中同學，就一起去聚會，沒想到用錯了杯子，沾了酒精。”
“聽你這樣描述，昨天一定發生了非常丟人的事。”
“以後求別提這件事，尤其是在賀知許面前，太社死了。”
“哦，原來是同學聚會啊……”黎石頭稍顯遺憾地點點頭。
等視線不經意瞟到放在旁邊的手機，當即起身催促：“哎呀糟糕，忘記看時間了，快起床收拾，還有半小時就要集合。”
匆忙收拾好東西後，兩人拎著行李箱在大巴前集合。
喬汐一眼看到等在大巴邊上的賀知許，她快速低下頭撇開視線，拉著行李箱混進人群中等待放行李。
等賀知許發現她並想來打招呼時，她又迅速掏出一本書，快走幾步到林教授身旁請教問題。
怕他跟上來，她一直跟林教授東拉西扯，甚至跟在林教授身後上車，坐在他隔壁位置。
賀知許稍晚一步上車。
看前排喬汐用書擋臉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隨即笑著同林教授打招呼：“爸。”
一瞬間，喬汐手裏的書舉得更高了。
林教授沒察覺兩人之間的小動作，招呼說：“喬同學在問我問題，你去後面坐吧。”
賀知許點點頭，走到兩人身後位置坐下。
察覺他落座，喬汐像打了雞血，連提問音量都大了幾分。
仿佛在可以告訴他，她絕對沒有在躲他。
掩耳盜鈴？
賀知許側頭看窗外，聽著耳邊傳來熟悉聲音，不禁扶額苦笑。
她後悔了？還是他真得這麽嚇人？
趁林教授解答完一個問題的空檔，喬汐去翻包裏另外一本書，湊巧帶出昨晚賀知許還她的掛墜。
喬汐頓了下，拿起掛墜戴在脖子上，隨後翻開另一本書，繼續問問題。
林教授卻神色微凜，沒回答她問題，反而問她：“這條掛墜看起來很眼熟，是在景區買的紀念品嗎？”
“不是景區紀念品，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喬汐下意識回。
“這樣啊。”林教授若有所思，“能給我看看嗎？”
“可以。”喬汐摘下掛墜，遞給林教授看，“之前是我媽媽的照片，可惜後面被水泡壞了。”
“後來……朋友幫我畫了畫像，很像我媽媽。”
林教授接過掛墜，定定看著掛墜中的畫像，臉上神色未明。
默了會兒，他問：“喬喬，你之前一直生活在景城嗎？”
“是。”雖有疑惑，但喬汐仍老老實實回答。
與此同時，後座賀知許接收到條短信，打開掃了眼後，眸光微沈。
他擡頭看了眼喬汐方向，隨即關掉手機沒多說什麽。
良久，林教授從深遠記憶中脫身出來，一臉凝重將掛墜遞還給喬汐。
喬汐看出絲許異常，下意識問：“林教授，怎麽了？”
“沒，沒事。”
林教授笑了下，岔開話題：“對了，喬喬，明晚有時間嗎，你丁姨說想你了，讓你回家裏吃飯。”
“好，我一定去。”喬汐回，“我也饞丁姨做的紅燒肉了。”
汽車平穩行駛在高速公路，身旁同學大都在閉目養神。
林教授也承受不住困意，挨著窗子睡著了。
喬汐不敢睡，偷偷回頭瞄向後排，正被盯著她的賀知許逮個正著。
他靠著椅背一挑眉，唇邊漾起細微笑意，“怎麽了？口渴嗎？”
“沒……咳，沒事。”
喬汐瞟了眼睡著的林教授，盡量放低音量，“林教授喊我明晚去家裏吃飯。”
“你想讓我一起回去？”
“不……”話本能出口，喬汐差點咬掉舌頭。
出了昨晚耍酒瘋那檔子事，再面對賀知許，她總覺得有點心虛。
為了不讓他察覺，她轉轉眼珠，隨即脫口而出：“就是有點想吃你做的炸醬面。”
“好。”
賀知許寵溺看她，“明天下午我沒課，處理完事情後先回家做炸醬面，等你到了就能吃。”
喬汐尷尬點頭。
總覺得他笑容裏摻雜著其它意味不明的含義。
是錯覺嗎？
—
這兩天賀知許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平時每天都會在學校裏碰到的人，一連兩日都沒見著人影。
礙於那天晚上喝醉後，不知道在賀知許面前出了什麽糗，喬汐也慶幸這兩天沒有遇到他，至少能暫時停止想象那可能會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她本來都忘掉車上提過的炸醬面。
沒想到今天下午剛下課，還未到晚飯時間，便收到賀知許的短信。
「下課了沒，我炸好了醬正在燒水準備煮面，等你到阿姨這兒正好能吃。」
看完短信，喬汐將手機塞進包裏，故意沒回。
站在校門口糾結了片刻，才決定動身去丁姨家。
南大離丁姨的花店很近，走到馬路對面正巧遇到公交車到站，索性便坐公交車過去。
不過三五分鐘，公交車到站。
下車後，看花店外沒有掛暫停營業的牌子，喬汐就直接推門進去。
丁姨不在嗎？去送花了？
在店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丁姨，她想直接上樓又怕同賀知許單獨相處太尷尬，就站在電梯前不停猶豫。
可炸醬面放久了，口感會大打折扣吧。
半晌，為了炸醬面，她勇敢按下電梯按鈕。
徑直上樓，直奔廚房。
廚房的大理石餐桌上，正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面。
看樣子剛盛出不久，喬汐走過去俯身用手煽動上面的熱氣，仔細聞著。
依舊是熟悉的濃郁炸醬味裹挾著面條清香。
她瞄向碗邊的筷子，有些等不及吃了。
賀知許去哪兒了？
他不在，她直接吃好像不太好吧？
喬汐站在廚房躊躇片刻，怕發生上次腹肌事件，不太好意思去賀知許臥室找他，便走去客廳等著。
這是什麽？賀知許小時候的相冊？
剛走到客廳，她視線就被茶幾上的一本相冊吸引。
在花店打工這麽久，也在這裏住了不少日子，還從未在這個家裏看到過任何一張照片。
喬汐抿抿唇，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那本相冊。
不知道賀知許小時候長什麽樣子，反正相冊擺在這裏，她只偷看一眼，應該沒人發現吧？
她俯著身子，躡手躡腳掀開相冊，年輕時期的林教授首先映入眼簾。
……和賀知許也太不像了吧。
喬汐啞然失笑，視線下移落到相冊右下角的女人身上。
這……
不對，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有長相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一剎那間，喬汐心跳漏掉一拍，呼吸幾乎停滯。
這張照片裏的女人竟和她媽媽一模一樣？！
喬汐秉著呼吸往後翻，第二頁赫然是林教授和女人的結婚照。
所以這個女人是丁姨？！
所以她才會在看到丁姨的第一眼就覺得非常眼熟？！
喬汐瞪大眼睛，震驚於自己的發現。
良久，她都沒能緩過神。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喬汐緩緩起身，忙不疊將相冊還原，放回原來位置。
此刻，她臉色十分難看，只想盡快弄清事實真相，
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她決定先找賀知許側面打聽下情況。
再顧不得其它，匆忙走向賀知許房間方向。
可剛路過丁姨房間，她便聽到裏面傳來熟悉聲音。
是賀知許？！
她一怔，條件反射般停下。
雖然隔著門，聲音不太清晰，但她聽得無比清楚。
“阿姨，喬喬確實是你的親生女兒。”
一瞬間，好像被判處死刑。
喬汐倚著墻，所有思維盡皆停止。
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緩了半晌，才漸漸回神。
不等她轉身離開，就聽裏面又傳來賀知許的聲音。
“阿姨，我對喬喬……有軫恤，更有愧疚。”
“是我占據了她的位置，是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母愛……我想補償她……”
聲音斷斷續續，讓喬汐不禁暗自發笑。
占據了她的位置？搶走了屬於她的母愛？
愧疚？補償？
她扶住旁邊墻壁勉強穩住自己身體，眼皮微斂掃過面前緊閉的房門，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喜歡很可笑。
所有一切都是虛假的，賀知許對她好也只是因為他的愧疚。
就算她再喜歡賀知許，就算有一天賀知許能夠回應她的喜歡又怎樣，她和他註定沒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更何況，他對她只是愧疚。
連兄妹之情都沒有，只是愧疚。
喬汐展開手，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隨後用掌心捂住眼睛緩了會兒，默默走下樓。
路過廚房時，她看到剛剛正香的那碗炸醬面已經脫水發坨。
現在面的口感一定又軟又爛，真是難吃又難看。
—
決定離開，是那天晚上她踉蹌逃離回學校後，賀知許發短信問她。
「什麽時候到，面煮好了，我去接你？」
她回：「在學習。」
那一刻，她突然發覺自己再無法面對賀知許。
當晚，她做了一個很卑劣的決定，去國外留學。
所幸她之前想過申請學校的交換留學生，提早辦理了護照。
便在app上隨意買了張白天的機票，隨意哪個不需要簽證的國外城市，她只想快點遠離這裏，遠離賀知許。
等到達陌生城市，再慢慢準備留學的事情。
初春季節，倒春寒尤為常見。
臨登機前，喬汐看到了2013年的第一場雪。
剛下出租車，凜冽寒風像刀子一樣往人臉上刮。
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她朝掌心緩緩呵氣，隨後撥通了賀知許的電話號碼。
“賀知許，我會去一個離你很遠的城市，再也不見。”
對面聲音依舊溫煦，只回了一個很簡短的字，“好。”
喬汐怔怔出神，想過他很多種回答，唯獨沒想過他會僅用一個“好”字來結束兩年多的友誼。
或許他早就厭倦和她做朋友。
每天看到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愧疚，一定很累吧。
掛斷電話後，喬汐回頭又看了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碗好吃的炸醬面合該在煮好面淋上醬時拌勻，趁著面條勁道一口口吃掉，而不是等到錯過拌面時機，面坨醬幹再棄之可惜。
就像一段關系，從無到有，總有一個會推動關系的良好契機，一旦錯過，這段關系便會瞬間惡化。
喬汐不知道她為何會和賀知許走到現在的位置。
但她明白，等她走進面前這道門。
世界將自此黑白，再不見那日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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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涼漸沈的夜, 鹹濕海風悄悄吹散一聲嘆息。
“醉鬼……”嗓音微啞。
喬汐似是聽懂了。
在掌心裏不滿拱了拱後，板起臉嚴肅糾正：“我不是鬼，我現在是……一只貓。”
“對, 一只貓。”她又強調了遍，順帶打了個酒嗝。
“嗯，知道了。”賀知許溫柔笑著看她。
左手搭上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攏住她亂飄的碎發掖在耳後, 寵溺耐心地回答：“頭暈大概是缺氧。”
“小醉貓，你剛剛忘記換氣了。”
他屈指輕點了下她額頭, 引來她一聲不滿嚶嚀。
“疼……”
喬汐皺起眉, 揮手抓了幾次才抓到不停在腦門上搗亂的手指。
“貓條？”她眨著眼盯了半晌得出這個結論。
隨即將那根手指扯近點, 張開嘴啊嗚一口咬在上面。
她呲著牙狠狠磨了下，賀知許吃痛默默倒吸口涼氣，卻忍著沒抽出手指，任她在嘴裏咬著。
過了會兒, 喬汐吐出手指, 委屈地嘀咕：“咬不動……”
她嫌棄看了眼後, 隨手扔向一旁。
又生氣擡手揮開下巴處墊著的手掌, 整個人順勢朝後仰倒，“算了，我困了，要睡覺。”
“等等，這不是民宿……”
賀知許來不及拉她, 索性快速將胳膊墊在她腦後，跟她一起躺倒在沙灘上。
眼前無垠的海便變成璀璨星空。
小貓咪拽著他衣領, 親昵地蹭來蹭去，最後在他頸窩裏找了個舒服溫暖的位置滿意地閉上眼睛。
賀知許神色緊繃了下。
稍後, 他長眉一挑，鬼使神差拿出手機，打開錄像鍵和前置攝像頭。
那年的手機像素不如現在清晰，在夜晚沙灘只能看清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他執起手機擡高，直到兩人都入畫面。
“小醉貓，今年是我認識你的第三年，也是我喜歡你的第三年，我總想等你成長，等你慢慢接受我。”
“但我現在發現有太多人發現這個寶藏。”屬於賀知許的溫熱氣息環繞在喬汐耳旁，略有壓低：“我等不及了。”
她有些煩躁地撇嘴，順勢又換了個舒服姿勢，“我要睡覺。”
“回答完就讓你睡。”賀知許低頭，伏在她耳邊輕哄，“所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看她只在頸窩蹭來蹭去不回答，他便又問了一遍：“我們在一起吧，好不好？”
鏡頭漸漸拉近，又拉遠。
良久，賀知許終於等來了略帶醉意的回答。
“……好。”
海浪聲在周圍回蕩。
他靜靜凝視她，看她睜開眼睛懵懂盯過來，濕漉漉的眸底倒映進閃爍光點。
“就當你答應了。”賀知許嘆了聲。
擡手攬過她腦袋，在她額頭印下一個鄭重虔誠的吻，“等我。”
“喬喬，我會給你一個正式告白。”
“不管你是否還會記得今晚，不管你是否還會答應我，我都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視頻為證。”
允我自私一回。
允我任性一回。
允我第一次沒顧及你的感受。
允我愛你。
保存好視頻後，賀知許關掉手機又親了親她。
隨後說：“起風了，我們回去吧。”
他本想抱她回去，但喬汐一直不配合，非吵著要他背。
拗不過一個醉鬼，他只好同意，俯下身耐心等她上來。
喬汐滿意地瞇了瞇眼，老老實實趴好後，故意在他耳邊蹭來蹭去，感受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灘行走。
半晌，她快速伸出手掌故意遮住他的眼睛，默默說了句：“嘿嘿，賀知許，你迷路了。”
賀知許無奈又寵溺地拉下她的手。
回：“是啊，迷路了，從見你那晚就迷路了。”
—
一覺睡醒，已然第二天早上。
喬汐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看到身旁黎石頭正在收拾行李，忽地恍惚了瞬。
“石頭？”她猶豫喊了聲。
黎石頭立馬放下手中行李沖過來，坐到她身旁，用八卦眼神盯著她問：“喬喬姐，你們昨天竟然放我鴿子，而且還那麽晚回來。”
“老實交代，你倆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可告人的事情？
喬汐神色微怔，緩緩坐起身，靠著枕頭回憶昨晚發生的事。
明明是在同學聚會，怎麽就突然回了房間，還到了第二天早上呢？
她揉揉仍發疼的腦袋，後知後覺想到程小霜遞來的那杯果汁。
好像是有酒的味道？
是了，一定是她拿錯杯子，果汁裏混進了酒，所以自己喝醉了。
難道後來自己耍酒瘋，才被賀知許帶回來？
當著那麽多人社死？喬汐一時想得有點多。
她回頭看向黎石頭問：“昨晚是賀知許送我回來的嗎？我當時什麽狀態？”
“咳咳。”
黎石頭拼命忍著笑看她，嘴角不停上翹：“瘋瘋癲癲的狀態。”
“賀知許背你回來，你就趴在他背上，邊笑話他不認路，邊用兩只手上下使勁揉搓他的臉，虧得賀知許脾氣好，不然你……”
黎石頭搖搖頭，痛心疾首道：“嘖，太慘了……”
喬汐跟著默默點頭。
確實太慘了……
她喝醉，當著賀知許面耍酒瘋，誰會喜歡這樣的女生？
不知道還有沒有做出其它更丟人的事。
喬汐仰頭看向頭頂雪白天花板，努力搜尋腦海中的記憶。
半晌無果後，霎時湧上一股深深無力感。
她抻起被子，蒙住臉唉聲嘆氣。
耍酒瘋還不如直接醉倒，不知道賀知許會怎樣想她？
過了會兒，她探出頭，拉過石頭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石頭，昨天我倆碰到高中同學，就一起去聚會，沒想到用錯了杯子，沾了酒精。”
“聽你這樣描述，昨天一定發生了非常丟人的事。”
“以後求別提這件事，尤其是在賀知許面前，太社死了。”
“哦，原來是同學聚會啊……”黎石頭稍顯遺憾地點點頭。
等視線不經意瞟到放在旁邊的手機，當即起身催促：“哎呀糟糕，忘記看時間了，快起床收拾，還有半小時就要集合。”
匆忙收拾好東西後，兩人拎著行李箱在大巴前集合。
喬汐一眼看到等在大巴邊上的賀知許，她快速低下頭撇開視線，拉著行李箱混進人群中等待放行李。
等賀知許發現她並想來打招呼時，她又迅速掏出一本書，快走幾步到林教授身旁請教問題。
怕他跟上來，她一直跟林教授東拉西扯，甚至跟在林教授身後上車，坐在他隔壁位置。
賀知許稍晚一步上車。
看前排喬汐用書擋臉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隨即笑著同林教授打招呼：“爸。”
一瞬間，喬汐手裏的書舉得更高了。
林教授沒察覺兩人之間的小動作，招呼說：“喬同學在問我問題，你去後面坐吧。”
賀知許點點頭，走到兩人身後位置坐下。
察覺他落座，喬汐像打了雞血，連提問音量都大了幾分。
仿佛在可以告訴他，她絕對沒有在躲他。
掩耳盜鈴？
賀知許側頭看窗外，聽著耳邊傳來熟悉聲音，不禁扶額苦笑。
她後悔了？還是他真得這麽嚇人？
趁林教授解答完一個問題的空檔，喬汐去翻包裏另外一本書，湊巧帶出昨晚賀知許還她的掛墜。
喬汐頓了下，拿起掛墜戴在脖子上，隨後翻開另一本書，繼續問問題。
林教授卻神色微凜，沒回答她問題，反而問她：“這條掛墜看起來很眼熟，是在景區買的紀念品嗎？”
“不是景區紀念品，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喬汐下意識回。
“這樣啊。”林教授若有所思，“能給我看看嗎？”
“可以。”喬汐摘下掛墜，遞給林教授看，“之前是我媽媽的照片，可惜後面被水泡壞了。”
“後來……朋友幫我畫了畫像，很像我媽媽。”
林教授接過掛墜，定定看著掛墜中的畫像，臉上神色未明。
默了會兒，他問：“喬喬，你之前一直生活在景城嗎？”
“是。”雖有疑惑，但喬汐仍老老實實回答。
與此同時，後座賀知許接收到條短信，打開掃了眼後，眸光微沈。
他擡頭看了眼喬汐方向，隨即關掉手機沒多說什麽。
良久，林教授從深遠記憶中脫身出來，一臉凝重將掛墜遞還給喬汐。
喬汐看出絲許異常，下意識問：“林教授，怎麽了？”
“沒，沒事。”
林教授笑了下，岔開話題：“對了，喬喬，明晚有時間嗎，你丁姨說想你了，讓你回家裏吃飯。”
“好，我一定去。”喬汐回，“我也饞丁姨做的紅燒肉了。”
汽車平穩行駛在高速公路，身旁同學大都在閉目養神。
林教授也承受不住困意，挨著窗子睡著了。
喬汐不敢睡，偷偷回頭瞄向後排，正被盯著她的賀知許逮個正著。
他靠著椅背一挑眉，唇邊漾起細微笑意，“怎麽了？口渴嗎？”
“沒……咳，沒事。”
喬汐瞟了眼睡著的林教授，盡量放低音量，“林教授喊我明晚去家裏吃飯。”
“你想讓我一起回去？”
“不……”話本能出口，喬汐差點咬掉舌頭。
出了昨晚耍酒瘋那檔子事，再面對賀知許，她總覺得有點心虛。
為了不讓他察覺，她轉轉眼珠，隨即脫口而出：“就是有點想吃你做的炸醬面。”
“好。”
賀知許寵溺看她，“明天下午我沒課，處理完事情後先回家做炸醬面，等你到了就能吃。”
喬汐尷尬點頭。
總覺得他笑容裏摻雜著其它意味不明的含義。
是錯覺嗎？
—
這兩天賀知許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平時每天都會在學校裏碰到的人，一連兩日都沒見著人影。
礙於那天晚上喝醉後，不知道在賀知許面前出了什麽糗，喬汐也慶幸這兩天沒有遇到他，至少能暫時停止想象那可能會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她本來都忘掉車上提過的炸醬面。
沒想到今天下午剛下課，還未到晚飯時間，便收到賀知許的短信。
「下課了沒，我炸好了醬正在燒水準備煮面，等你到阿姨這兒正好能吃。」
看完短信，喬汐將手機塞進包裏，故意沒回。
站在校門口糾結了片刻，才決定動身去丁姨家。
南大離丁姨的花店很近，走到馬路對面正巧遇到公交車到站，索性便坐公交車過去。
不過三五分鐘，公交車到站。
下車後，看花店外沒有掛暫停營業的牌子，喬汐就直接推門進去。
丁姨不在嗎？去送花了？
在店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丁姨，她想直接上樓又怕同賀知許單獨相處太尷尬，就站在電梯前不停猶豫。
可炸醬面放久了，口感會大打折扣吧。
半晌，為了炸醬面，她勇敢按下電梯按鈕。
徑直上樓，直奔廚房。
廚房的大理石餐桌上，正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炸醬面。
看樣子剛盛出不久，喬汐走過去俯身用手煽動上面的熱氣，仔細聞著。
依舊是熟悉的濃郁炸醬味裹挾著面條清香。
她瞄向碗邊的筷子，有些等不及吃了。
賀知許去哪兒了？
他不在，她直接吃好像不太好吧？
喬汐站在廚房躊躇片刻，怕發生上次腹肌事件，不太好意思去賀知許臥室找他，便走去客廳等著。
這是什麽？賀知許小時候的相冊？
剛走到客廳，她視線就被茶幾上的一本相冊吸引。
在花店打工這麽久，也在這裏住了不少日子，還從未在這個家裏看到過任何一張照片。
喬汐抿抿唇，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那本相冊。
不知道賀知許小時候長什麽樣子，反正相冊擺在這裏，她只偷看一眼，應該沒人發現吧？
她俯著身子，躡手躡腳掀開相冊，年輕時期的林教授首先映入眼簾。
……和賀知許也太不像了吧。
喬汐啞然失笑，視線下移落到相冊右下角的女人身上。
這……
不對，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有長相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一剎那間，喬汐心跳漏掉一拍，呼吸幾乎停滯。
這張照片裏的女人竟和她媽媽一模一樣？！
喬汐秉著呼吸往後翻，第二頁赫然是林教授和女人的結婚照。
所以這個女人是丁姨？！
所以她才會在看到丁姨的第一眼就覺得非常眼熟？！
喬汐瞪大眼睛，震驚於自己的發現。
良久，她都沒能緩過神。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喬汐緩緩起身，忙不疊將相冊還原，放回原來位置。
此刻，她臉色十分難看，只想盡快弄清事實真相，
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她決定先找賀知許側面打聽下情況。
再顧不得其它，匆忙走向賀知許房間方向。
可剛路過丁姨房間，她便聽到裏面傳來熟悉聲音。
是賀知許？！
她一怔，條件反射般停下。
雖然隔著門，聲音不太清晰，但她聽得無比清楚。
“阿姨，喬喬確實是你的親生女兒。”
一瞬間，好像被判處死刑。
喬汐倚著墻，所有思維盡皆停止。
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緩了半晌，才漸漸回神。
不等她轉身離開，就聽裏面又傳來賀知許的聲音。
“阿姨，我對喬喬……有軫恤，更有愧疚。”
“是我占據了她的位置，是我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母愛……我想補償她……”
聲音斷斷續續，讓喬汐不禁暗自發笑。
占據了她的位置？搶走了屬於她的母愛？
愧疚？補償？
她扶住旁邊墻壁勉強穩住自己身體，眼皮微斂掃過面前緊閉的房門，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喜歡很可笑。
所有一切都是虛假的，賀知許對她好也只是因為他的愧疚。
就算她再喜歡賀知許，就算有一天賀知許能夠回應她的喜歡又怎樣，她和他註定沒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更何況，他對她只是愧疚。
連兄妹之情都沒有，只是愧疚。
喬汐展開手，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隨後用掌心捂住眼睛緩了會兒，默默走下樓。
路過廚房時，她看到剛剛正香的那碗炸醬面已經脫水發坨。
現在面的口感一定又軟又爛，真是難吃又難看。
—
決定離開，是那天晚上她踉蹌逃離回學校後，賀知許發短信問她。
「什麽時候到，面煮好了，我去接你？」
她回：「在學習。」
那一刻，她突然發覺自己再無法面對賀知許。
當晚，她做了一個很卑劣的決定，去國外留學。
所幸她之前想過申請學校的交換留學生，提早辦理了護照。
便在app上隨意買了張白天的機票，隨意哪個不需要簽證的國外城市，她只想快點遠離這裏，遠離賀知許。
等到達陌生城市，再慢慢準備留學的事情。
初春季節，倒春寒尤為常見。
臨登機前，喬汐看到了2013年的第一場雪。
剛下出租車，凜冽寒風像刀子一樣往人臉上刮。
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她朝掌心緩緩呵氣，隨後撥通了賀知許的電話號碼。
“賀知許，我會去一個離你很遠的城市，再也不見。”
對面聲音依舊溫煦，只回了一個很簡短的字，“好。”
喬汐怔怔出神，想過他很多種回答，唯獨沒想過他會僅用一個“好”字來結束兩年多的友誼。
或許他早就厭倦和她做朋友。
每天看到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愧疚，一定很累吧。
掛斷電話後，喬汐回頭又看了眼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碗好吃的炸醬面合該在煮好面淋上醬時拌勻，趁著面條勁道一口口吃掉，而不是等到錯過拌面時機，面坨醬幹再棄之可惜。
就像一段關系，從無到有，總有一個會推動關系的良好契機，一旦錯過，這段關系便會瞬間惡化。
喬汐不知道她為何會和賀知許走到現在的位置。
但她明白，等她走進面前這道門。
世界將自此黑白，再不見那日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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