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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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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第91章

◎死訊◎

這次出行, 跟上次回京的時候就不一樣了,至少甄家是再沒有膽子阻攔。

甄老太太不是不知道那些箱子裏有要命的東西,尤其是各級官員與甄家、義忠親王, 乃至義忠親王與甄家來往的書信,這些東西往皇上面前一遞, 那真是與催命符無異了。

但, 甄老太太很清楚,那裏面不僅有別人的,更有林溪與義忠親王往來的書信。

義忠親王的帳是一筆爛賬,到現在也沒人敢下斷言, 說他到底是真反了,還是假反了,尤其是不知道皇上心裏是個什麽主意, 所以頂好的辦法就是不扯上關系。

甄老太太現在也只能賭,林家那邊兒發現這個箱子之後,不會交給皇上,畢竟細究起來, 誰也不幹凈!

平心而論,甄老太太的想法並不離譜, 只是可惜, 她攤上了一個離譜的人。

林琢玉回京之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找皇上交箱子去了。

頂著王子騰恨不得殺人的目光和秦災的幸災樂禍, 林琢玉淡定地將一整箱的密信, 連紙帶箱子全擱在了皇上面前, 從從容容往底下一跪:“皇上, 王大人說甄家太有錢了, 不差那幾箱子寶貝, 我們每人能領一箱寶貝留著玩,這是您那份兒,可收好了啊。”

連皇上都被林琢玉的坦蕩給鎮住了。

道理他都懂,這種事情你能不能幹得遮掩一點?

皇上深吸一口氣,目露精光,微微一笑:“你們這一路也算是辛苦了,又為國庫做了不小的貢獻,拿點辛苦費也是應得的,那幾箱珠寶就當是給你們的賞銀了。”

要不是當著皇上的面兒,王子騰就要罵人了!

林飲鶴這孩子是不是生擰勁兒了,為何生出了林琢玉這種東西來?!

原本大家身上都不幹凈,自然能擰成一股麻繩,有事兒也可以互相遮掩,可林琢玉現在來這麽一手,那就是把大家身上的汙水一下子就洗幹凈了,還貼了層金!

要說大家都幹凈了,那也無所謂,大不了塵歸塵土歸土,可是你林家向皇上賣好,拿的是文武百官的把柄,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吧?就算是你爹死得早,叔父又持身嚴謹,也得給別人留點活路啊!

問題是,這次出行他是主審官啊,東西是林琢玉交的,大夥兒可未見得覺得就是林琢玉的主意!

王子騰一時間,都有心直下黃泉,跟林飲鶴當面訴苦了。

……

東西到手,人證也到了,皇上的心情愉悅非常。

既然甄家已經沒了爪牙,皇上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不敢動手了:“甄應孝行刺當朝二品大員,其罪當誅,判斬立決!”

“甄應嘉雖非主謀,但亦為從犯,且拒不認罪招供,有心藏奸,罪加一等,姑念其為勳貴之後,免其死罪,圈禁終身,責令其卸去家主一職,由其三子甄瑛接任。”

“甄家新任家主雖為少年,但少有功名,可見其才;以一稚子之身伴父入京,足見其孝;貴胄子弟寄居籬下而為人所謀,足見其性溫良,竟至為人所欺,朕殊不忍,今著其長居京城,以蒙天子庇佑,皇恩浩蕩,責令甄家嫡系遷居京城,以奉養家主。”

“皇三子秦守,為廢妃甄氏所出,其性不足以承大統,然其為人端方平正,勤謹孝悌,能守家傳道,恪盡臣職,今出為義忠親王嗣子,傳續血脈,永享福祚。”

幾道聖旨一下,全京城都咋舌,當初想著馮家的案子不過是些許小事,必然好判;倒是甄家的案子牽連甚廣,橫生枝節,怕是要拖個一年半載,誰知道現在甄家的案子判了,馮家的案子還拖在那裏,眼瞧著是遙遙無期了。

至於平安州,得了賈璉的「通風報信」,急急關閉了幾座銅山,將那些兵刃也盡數轉移,總算熬過了朝廷的搜索。

但來這麽一手,也讓平安州節度使對甄家是恨之入骨,大家都是盟友,你寶圖丟了我還幫著你找來著,回頭你丫賣我是吧?

那些地點也只有甄家才能知道,雖然賈璉是王子騰的親戚,可是他全家剛被朝廷貶為庶民,自己又在平安州賺得盆滿缽滿,他能上趕著幫朝廷禍害平安州嗎?更別說平安州節度使一向也沒讓賈璉沾手那些機密之事!

平安州節度使可不是什麽善茬兒,誰讓他難受,他必然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很快,到達京城的甄家老太太就得到了一個消息,在平安州的甄理上山游玩,不小心碰見了老虎,被老虎給吃了一半,死無全屍。

甄家太太聽說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暈了,甄老太太更是恨得心口疼。

甄家和平安州,從此算是杠上了。

……

兩年時間,倏忽而過。

這兩年,除了馮家的案子判了之外,朝廷整體還算平靜,甄寶玉給甄理守了一年的孝,孝期一滿,正趕上皇上立儲,開了一年恩科,高中狀元,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自然是以為甄家又要起來了。

只有甄家人心知肚明,這是皇上和上皇擡舉義忠親王的遺孤,和甄家沒有半分幹系。

倒是他們往後的日子,都指望著這位小爺的出息了。

又是一年春日,朝廷那邊又點了王子騰出京巡邊,這一日早,平安州節度使剛到官署,就撞見賈璉穿著喪服,苦著臉來辭行:“才過了兩年安生日子,這下又消停不了了,京城那邊來了信,說是我們家老太太作古了,誰不去我這長房長孫也得回去,還有三年的孝呢!”

平安州節度使同情地看了賈璉一眼,平安州可不比京城,賈璉要是在這兒守孝,有他罩著盡可以隨便。

不過長房長孫,沒有個不奔喪的道理:“人倫天性,又有朝廷律令在,這也奈何它不得,手裏的銀子可夠嗎,本官可以幫襯一二。”

這就純粹是客套話了,賈璉在平安州放了兩年的印子錢,早賺得盆滿缽滿,能差那一星半點兒的銀子?

賈璉聞言,連連擺手:“萬萬不可,非但大人不能給我批銀子,連我這些銀子並生意,也全得賴大人照管遮掩呢!”

“您不知道,這些年裏我往家裏送銀子也是克制著,生怕露了財遭人惦記,我們家那些主子真是好樣兒的,個頂個能算計,去了個二太太,又來了這位趙家奶奶,小老婆出身,仗著二老爺身邊沒人,譜兒擺得比正房還大,成日家同大太太鬥法,要我看,老太太準是叫這娘們兒幾個氣死的!”

“說句不中聽的,就是命中註定,偏偏二老爺沒氣性,大老爺又是只顧酒色的,竟是誰也管不了誰,也只好由著她們折騰吧!”

說到這兒,賈璉嘆了口氣,搖頭:“您別看全家現在就我是個官身,可這一個是嫡母,那一個又是無法無天的,哪能被這個嚇唬住!這會兒估計早就算計好了,不定怎麽從我身上刮油呢!我這一去,半個大子兒也剩不下,要是都帶回去,還不賠個傾家蕩產!”

平安州節度使聽著賈璉在這兒訴苦,心裏倒是大為愉悅,賈璉指望不上京城幫襯,自然更得依靠自己這位節度使,若沒了平安州這依仗,他還算得了什麽?

“行,你且去吧,這邊兒有本官幫你照應呢。”

賈璉告辭出來,立刻回家收拾行裝,只帶了一萬兩治喪的銀子和尋常行李,讓平兒和鳳姐兒領著孩子,一家人坐上馬車就出發了。

臨行前,賈璉站在車前,整了整身上的喪服,最後回頭望了眼自己的官邸。

鳳姐落後一步等他上車,見狀不由得挑起眉梢:“怎麽,舍不得?”

賈璉搖搖頭,這幾年的龍潭虎穴也不是白挨的,前些年他還不知道上皇為何擡舉他,這兩年替朝廷辦了幾件事之後想透了,卻把自己嚇個半死。

他如今這頂烏紗帽,並全家人脖子上的腦袋,可都是自個兒掙來的!

這一去,可就連最後的護身符都沒有了,往後的四大家族,竟是全指著他這位小爺照拂!

賈璉笑了笑,他當年出京之時,可再沒想到,會是這麽個際遇。

但是話又說回來,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若非當年的造化和這些年的殫精竭慮、鞠躬盡瘁,他又怎能料到,自個兒肩上能挑這樣一副擔子?

賈璉斂袍上車,背身回首朝鳳姐兒伸去一只手臂:“璉二奶奶,快上車吧,回去還有得亂呢!”

……

平安州節度使本來沒把王子騰的巡邊當一回事,朝廷令重臣巡邊之例,古來已有,隔三年兩年都可,王子騰上次巡邊已是三年前的事兒,此次再來,料想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但等王子騰真來了,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平安州節度使是萬萬沒想到,以王子騰的身份、地位和身手,居然能死在平安州的官邸裏!

看著眼前王子騰顯然是被殺的屍身,平安州節度使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鎖消息:“傳本官的命令,誰也不許離開官邸,凡是在場知情的,全都給本官就地正法!”

他不知道王子騰怎麽死的,也不關心王子騰為什麽死,他只知道,王子騰死在哪兒也不能死在平安州!

為今之計,只有盡快封鎖消息,再找人冒充一下王子騰,送出平安州拉倒。

出了平安州,王子騰愛死哪死哪,他節度使大人可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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