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 第58章

◎倒黴◎

收了忠順王府的定禮之後第二日, 一頂青色小轎就從馮家接了馮寶釵進忠順王府。

王府裏,宋王妃親自接馮寶釵下轎,見寶釵已開了臉, 梳起婦人頭來,比往日姑娘打扮時更多一分端莊嫵媚, 不由得微微一笑:“按說原該等妹妹再準備些日子的, 只是本妃盼妹妹來已盼了好些時候了,前幾日同王爺一塊兒看黃歷,除卻今日之外,往後三個月裏竟都沒有好日子, 本妃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妹妹早一日入府, 咱們就早一日做伴兒不是?”

定側妃不比聘正妃,雖然忠順王府給馮家的定禮不少,但馮寶釵仍然只有從側門入府的資格,側妃入府, 王府也沒有張燈結彩的規矩,只是在府裏多點了八盞紅燈籠, 以示今兒是王爺的大好日子。

至於酒席, 自然也是沒有的, 側妃畢竟還是妾室, 按京裏的規矩, 只要是妾室就沒有擺酒的, 馮蟠雖然有些不痛快, 但也沒有挑忠順王理的道理。

馮寶釵此時雖然心裏也有幾分遺憾, 但當著宋王妃的面, 也不能說出來,只是溫柔地垂著頭:“妹妹初到府裏,諸事一概不知,單憑姐姐做主就是了。”

宋王妃笑了一笑,親自帶寶釵來到新翻修的小花園裏,裏面有一座獨門獨戶的院落:“這園子叫若夢園,裏面這院子叫浮生院,都是剛剛翻修過的,王爺原是打算親自住的,如今急著把妹妹擡來,也不好讓那些姬妾收拾屋子出來給妹妹住,畢竟妹妹的身份和她們可不一樣,因此由王爺做主,把這園子並院子都撥給妹妹了。”

寶釵隨著宋王妃進了若夢園,但見裏面山石花鳥、曲橋流水無一不精,雖只是一座小小花園,然而景色之美,竟不亞於天宮,而浮生院居於其中,位置幽靜,又不失於冷僻,何況獨門獨戶而居,更顯得她身份不凡,因此心裏倒也滿意:“多謝王爺與姐姐細心安排,姐姐替我謝過王爺吧。”

宋王妃聞言,抿唇一笑:“傻妹子,這入府頭一天,你不該親自謝他嗎?”

寶釵一怔,臉忽然紅了,宋王妃笑著領寶釵到浮生院裏,將裏面的丫鬟一一介紹給寶釵:“這些都是府裏的家生子奴才,分別是扶菊、采葛、護蓮、捧芪,外頭的小丫鬟有八個,分別是小金、小銀、小鏡、小珠、小璣、小鼎、小翡、小珺,妹妹先使喚著,一應的使喚用度如果沒了,就叫她們來和我要,千萬別客氣,也別委屈了自個兒。”

馮寶釵自然無有不應,到了晚上,忠順王果然親自來了,雖然定側妃沒有大擺酒席的,但忠順王還是在浮生院擺了一桌酒,請馮蟠和馮姨媽來做客,酒過三巡,天色漸晚,馮蟠和馮姨媽起身告辭,忠順王乘醉還要親自相送,馮姨媽連忙道了聲不敢相擾,就在下人的帶領下出府去了。

忠順王起身作勢送了幾步,見馮姨媽已去,也就不再擡步,回身之時正瞧見燭燈下的寶釵含羞地半垂著首,不由得挑了挑眉,唇畔掛上一絲輕笑。

……

依偎在忠順王懷裏,寶釵自覺終身都有了依靠,心裏不由得漸漸安穩下來,如今馮家已是忠順王的親信,她不信京裏還有什麽人敢對馮家不客氣!

也許,從前她受過的那些侮辱,現在也有了報仇的機會!

忠順王略略歪了歪頭,見寶釵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唇角一勾:“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寶釵回過神來,眼神微微閃爍,她也知自己不該急功近利,這才入府第一日,總該先籠絡住忠順王的心才好。

可是,馮家受人欺負實在是太久了,她和母親受的那麽多委屈,好不容易有了傾訴的地方,有了能為她做主的人,她又怎麽忍得住呢?

寶釵在忠順王懷裏換了個姿勢,柔聲道:“妾有一事,想同王爺商議。”

“說就是了。”忠順王似是不以為意,還借機同她咬耳朵。

寶釵臉上又是一紅,柔順地笑了笑,這才開口道:“王爺應該知道,三等將軍第的二夫人是我的姨媽,當初宮裏貴妃娘娘要省親的時候,姨媽從我們家借了八十萬兩銀子,誰知後來賈家的老太太翻臉無情,把我們母子三個趕了出去,也不說還銀子,這……”

“這可奇了。”

忠順王雖然明知那銀子的去處,此時也只做不知,笑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賈家說不還就能不還的?你把借據給本王,本王替你討去。”

寶釵嘆了一口氣,哀怨道:“妾身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王爺有所不知,我媽和姨媽都不識字,況且當初哪裏能想到姨媽和老太太存心賴賬不還呢?因此也沒立個借據,如今紅口白牙的,怕是不好要呢。”

“不識字?那不是更好嗎!”

忠順王聞言,頓時大笑兩聲,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寶釵,伸手在她鼻尖上一勾:“這筆賬,爺替你要回來,可是有一條,爺替你要回銀子,只還你八十萬兩,多出來的是爺的份兒,你可不許搶。”

寶釵的心砰砰地跳開了,她就知道,忠順王府的勢力比賈家不知道高出多少來,馮家拿賈家沒有辦法,但忠順王一定拿賈家有辦法:“倘若王爺真能要回銀子來,別說多出來的,就是這八十萬兩,妾身也情願孝敬王爺。”

“哼,你當爺是什麽人了,真稀罕你這點兒銀子?”

忠順王哼笑一聲,將寶釵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一分:“瞧著吧,賈家的好日子要完嘍!”

……

第二天恰是朝禮,忠順王雖然沒有實權在身,也得去朝上應個卯,散了朝之後,忠順王隨便找了個借口,留在了宮裏。

這會兒,皇上已經從內衛的口中,知道了忠順王納側妃的事兒,見忠順王坐在椅子上連連打呵欠,不由得輕咳一聲:“嘖,是朕這朝會安排得不巧了,耽誤了王弟的良辰吶。”

忠順王掩口的手一頓,一臉無語,也不知道是誰硬逼著他蹚這趟渾水的。

眼珠一轉,忠順王頓時來了主意,皇上坑他坑得也夠離譜了,禮尚往來,他也得坑回來:“說起來,臣弟有個忙要請皇兄幫,事關咱們的大事兒,臣弟可是犧牲頗多,皇兄不會不配合吧?”

皇上的笑臉也是一僵,忠順王這可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馮寶釵怎麽也算是個美人,家裏又有萬貫家財,他一股腦全白給了忠順王,忠順王還好意思說「犧牲」?也不知道這厚臉皮到底像了誰:“你先說說,是什麽忙。”

忠順王湊到禦案旁,跟皇上嘀嘀咕咕了一會兒,皇上挑了挑眉,似是想笑,又忍了回去:“還是你小子損。”

“臣弟這也是為皇上分憂不是?”

忠順王微微一笑:“若是陛下朝賈家動手,只怕會引起朝野猜忌,而現在京裏人人都知道,臣弟的愛寵與賈家有舊怨,若是臣弟出手,又是馮家主動要求的,就成了世族內訌,外人只會罵馮賈兩家糊塗,必要的時候,皇上還可以出來和一和稀泥。”

皇上哼笑一聲:“說是給朕分憂,結果出大力的是朕,你這便宜都占到朕的面前來了。”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臣弟和皇兄是一條心,多占少占的,何必那麽計較呢?”

皇上笑罵:“得了,滾你的蛋吧!”

……

又過了幾日,便是六月初二,按宮裏的規矩,準椒房眷屬入宮探視,賈母這些日子身子不好,懶怠走動,王夫人卻是必要進宮的。

賈元春如今也大不如前,從前未見得多受寵,如今更是如同進了冷宮一般,空有個賢德妃的名號,卻既無實權,也無寵愛,只能管著鳳藻宮的一畝三分地———底下還沒有妃子歸她管。

王夫人心疼女兒,見賈元春這些日子肉眼可見地瘦了不少,心下好生心疼:“娘娘在宮裏,萬望保重身子,自個兒身子都不好,又如何侍奉皇上呢?”

賈元春苦笑了一聲,皇上這些日子裏一共也就到她這裏坐了三次,牌子更是一次也沒翻過,她即便是養好了身子,又能怎樣呢:“母親不必為女兒操心,女兒再不濟也是妃位,平素也是補著的,母親倒是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再就是好好看顧寶玉,他才是咱們家的希望。”

王夫人嘆了口氣,想起寶玉,便不免想起金玉良緣來:“你可知道,你馮姨媽家的寶釵,被忠順王看中,如今已是忠順王的側妃了。”

賈元春聞言,登時臉上一白,忙問道:“她們可曾為難過母親?”

王夫人驚奇道:“這可奇了,好端端的,她們為難我做什麽?”

元春苦笑:“母親難道忘了,當初老太太是怎麽對付她們的?雖然事情是老太太做下的,可是老太太畢竟是國公夫人,就是忠順王也得給三分薄面,倘若馮家咽不下這口氣,可不只能找母親撒氣了?”

王夫人心下一涼,定了定神:“不,倒還不至於,她們手裏並沒有我的把柄,再說了,林家姐妹得罪她們的地方也不少,說不定寶丫頭會攛掇著忠順王先對付她們呢!”

元春默然,林家姐妹的確是得罪了寶釵,可是林家姐妹是太後的心頭好,就算寶釵想要動手,忠順王肯觸太後的黴頭嗎?

反觀賈家,權是比不過忠順王府的,勢更是不可與親王府同日而語,況且在馮家這件事上,賈家是不占理的,拿了人家的銀子,還把人家趕走,這道理到哪兒也說不通,忠順王但凡不是個傻子,一定會先拿賈家開刀的。

但是這話,和王夫人是說不通的,也許跟賈母還能說一說,元春嘆了口氣:“母親下次進宮,好歹帶著老太太來吧。”

王夫人心下老大不樂意,這是她生的女兒,怎麽不盼著見她,倒想見老太太:“老太太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呢,再說吧。”

說完,王夫人起身告辭,在宮女的帶領下,往鳳藻宮外走去。

才走到宮門口,王夫人正要邁步,忽然覺得頭上一痛,眼前一黑,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賈家了,身側是李紈帶著周趙二姨娘守著。

見王夫人醒了,李紈連忙上前:“太太醒了。”

王夫人頭上一陣刺痛,想要撐起身子,卻隱隱覺得頭暈:“我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在這兒?”

李紈臉上有點尷尬,勉強掩飾住了:“是皇上特地派人送太太回來的,聽說是八皇子淘氣,在鳳藻宮的墻上放了一塊盛滿了墨的大硯臺,太太出門的時候,剛好有一陣風把硯臺吹掉了,砸在了太太頭上,八皇子的生母趙婕妤嚇得什麽似的,特地令人給太太送了好些禮物壓驚。”

王夫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雖然換了衣裳,但雙手還依稀看得到墨漬,要了鏡子來照,才看了一眼,就嚇了一大跳。

她額上包著一層厚厚的棉布,隱隱滲出些血漬來,臉上也被墨染得黑一塊灰一塊,成了個花臉貓了!

“這叫什麽事兒,真是晦氣!”

王夫人心煩意亂地揮開鏡子,恨聲道:“這一天天的,真是什麽都不順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