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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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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第39章

◎禦狀(捉蟲)◎

林彥玉才出了大門, 一眼便瞧見了轎子前的賈母,他雖然跟賈母不算太熟,但一群年輕丫鬟圍著一個老太太, 傻子也知道誰才是賈府老太君了。

在賈母身邊陪著的是邢夫人和李紈,其實原本該是王夫人來的, 但林彥玉當時說的就是讓王夫人來給他賠禮, 賈母就是為了面子也不能讓王夫人來,只能喊了邢夫人。

如果可以,賈母倒是想把李紈換成王熙鳳,無奈鳳姐這兩天身子不舒服, 賈璉又病倒了,賈母再狠心也不能逼著小夫妻帶病跟她一齊來,也只能先叫上李紈。

原本賈母還想叫上尤氏的, 但尤氏早已得了賈珍的吩咐,決不能跟老太君摻和到一處去,因此聽丫鬟說了之後便推中暑了不去,又說秦氏近來月事不調, 怕是有了身子,也沒叫過去, 因此老太君最後還是只帶了邢夫人和李紈來。

話雖如此, 但邢夫人來主要還是為了看二房笑話的, 林彥玉若是罵贏了賈母, 那就是王夫人給家裏惹的禍, 把老太太也給坑了;若是賈母罵贏了林彥玉, 那這是自家贏了, 她更該高興才是, 反正誰輸誰贏她都不吃虧, 樂得看熱鬧。

賈母畢竟是有誥命在身,正經的國公夫人,林彥玉此時還是白丁之身,便先朝賈母深施一禮:“拜見老太君,不知老太君駕臨寒舍,有何見教?”

話是這麽說,林彥玉卻並無半點將人迎進宅邸的意思———上皇就在門後頭藏著呢,他倒是想把人請進去坐著說,可是一進門不就露餡了?

賈母看著眼前的林彥玉,心裏一陣陣地冒火氣,她和林彥玉並不熟悉,從前只在賈家門口瞧見過林彥玉一眼,還被他搶白了一頓,今兒是第一次正經跟這小子打交道,想起那日場景,還是肝火上湧。

她和邢夫人、李紈站了半天,這小子竟無半分將人讓進宅邸之意,可見賈璉之前說得不虛,林彥玉的確不把賈家放在眼裏!

賈母握緊了手裏的拐杖,冷冷地看著林彥玉,這小子大概是覺得,只要把賈家人堵在家門外面,礙著面子,她就不敢開口言事了———可笑!這事兒明明是林彥玉不占理,她有什麽怕嚷的!

就是說破了大天去,林彥玉敢把誥命夫人堵在府門外,也是他失禮!

“林家小子,賈家敬你是黛兒的兄長,因此凡事還肯與你商議,誰知你竟拿著雞毛當令箭,在我們前面抖起威風來了!雖說你是二位如帝姬的兄長,可二位如帝姬位同二品郡主,你一個白丁之身,憑什麽做得了她們的主!我乃是黛兒的親外祖母,你又憑什麽不許她同我來往!”

“今日當著朗朗乾坤,你若說得出個青紅皂白來還則罷了,若不然,我就拼了這條老命告禦狀,也要同你論個黑白!”

林彥玉:“……”

話是這麽說,但現在這個樣子,和告禦狀有什麽區別嗎?

此時林宅門前已有了不少圍觀之人,林彥玉神色微冷,見賈母理直氣壯的模樣,心下一發好笑。

他提起袖口,輕飄飄地撣了撣,這才看向賈母:“老太君這話可是好笑,是如帝姬不姓林了,還是我不姓林了?您家二太太當初做的可都是辱我林家顏面的事兒,現在二太太不肯道歉,卻還想讓我林家出身的如帝姬給您面子?我勸您找個陰涼地界兒先涼快一會兒,別叫熱太陽曬昏了頭!”

“朗朗乾坤在上,我林家是苦主,怕您告禦狀怎的?我倒情願和您去禦前辯駁一番,也叫聖上知道知道,您賈家的貴妃娘娘是懂規矩的人,拿著我們林家的姑娘比商戶女!”

雖然日頭已漸漸偏西,但暑氣仍熾,賈母臉上早已起了一層浮汗,又被周圍人這麽一指點,臉都青了,往地下一敲拐杖,怒道:“這些事兒即便是賈家有錯在先,可你妹子就沒錯嗎?當初她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一言不合就在我們家擺譜甩臉子,我們不是也沒同你妹子計較!”

“再者說,政兒媳婦得罪的是二位如帝姬,又不是你這豎子!她即便是要道歉,也該是給二位如帝姬道歉,不是給你這小雜種道歉!”

“我看在兩家親緣,也看在如帝姬的面子上,願意先服個軟,給你個臺階下,誰知你竟得寸進尺起來!璉兒再不濟,也是五品同知老爺,你打量著他與你同輩,就敢輕慢於他?別折了你的草料!還有你那什麽混賬先生,真拿自己當個玩意兒了,是誰給他的膽子,叫他摻和在裏面生事的!”

賈母提起告禦狀來,原不過是為了震懾林彥玉一番,並沒打算動真格的,誰知這小子絲毫不怕,反倒打蛇隨棍上,氣得賈母認了真:“你有膽子,就叫他出來,我同他到禦前走一遭,咱們就當著天子的面兒告禦狀,看看陛下能不能饒得了他!”

林彥玉原本被賈母的話氣得七竅生煙,聽到後面卻傻了眼,賈母罵他也就算了,怎麽還罵上太上皇了呢!

他又好氣又好笑,還不等開口,忽聽身後一聲怒吼,如晴天霹靂:“好啊!告禦狀!誰不去誰是雜種!”

上皇原本在門後聽得高興,心道這賈史氏果然比賈璉渾得有趣,也不知以賈代善的小暴脾氣,到底是怎麽忍得了她這麽多年的,誰知賈母說來說去,說到他頭上來了,上皇自登基到如今,將近五十年沒被人罵過了,突然被賈母罵到頭上,先是懵了一瞬,繼而不由得怒上心頭———

他奶奶的,有沒有天理了!

上皇可以摸著良心說,他對賈璉夠厚道的了,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說了幾句,既未以上皇身份壓人,也未因與林彥玉有交情就偏向了誰,是賈家事情做的不地道,怎麽怨得人罵!

萬沒想到,賈史氏居然連這也接受不了!

怎麽,難道天底下不管什麽人,都得不分青紅皂白支持賈家才行?

賈母正說到氣頭上,忽然被人打斷,不由得怒道:“放肆!”

才說了兩個字,看清了來人是誰之後,忽然瞪圓了雙眼,剩下的話噎在了喉嚨口,吐不出來,咽不進去!

——怎麽會是上皇他老人家!

邢夫人不明所以,擡眸往上看時,不由得「嘶」了一聲:“你是什麽人,敢跟老太太這麽說話!”

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嘀咕著,怎麽覺得這老頭這麽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樣?

邢夫人話音還未落,那邊廂賈母已經扔下拐杖跪下了:“臣婦參見上皇陛下,臣婦不知陛下在此,萬死萬萬死!”

當著這麽多圍觀的百姓,整個場面頓時尷尬了起來,半晌,外頭的百姓才回過神來,烏泱泱跪了一大片,上皇餘怒未息,看著邢夫人冷笑:“你倒是個有體面的,見了朕也可以不跪!”

邢夫人嚇了一跳,連忙和李紈一起跪下,大氣也不敢出。

天地良心,她哪知道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子會是上皇!

林家這小子也太可惡了,上皇在他家,他倒是說一聲啊,老太太若是知道上皇在這兒,也不會說出那些難聽的話來了!

賈母跪在地上,腦子裏已經亂成了一團,她分明是來教訓那林家小子的,怎麽會在這裏碰見上皇呢?

上皇的目光重新移回賈母身上,冷笑:“賈史氏,你好得很!這林小子是朕教導的,你那寶貝孫子也是朕罵的,你待怎麽著!”

他說到氣頭上,不由得叉起了腰,冷笑著看向賈母:“剛才,聽說你要跟朕告禦狀去?好啊,咱們這就走!”

“朕倒要看看,你當著皇帝的面兒能說出什麽來!”

上皇說完,一把抓住旁邊的林彥玉:“你給朕進宮當證見去!朕倒是想聽聽,朕哪一句話罵得不對,哪一句話又委屈了他們賈家!”

賈母在地上嚇得連連擺手:“臣婦知錯了,臣婦萬萬不敢……”

上皇哪管她這個,只是朝身後一揮手,不知從哪裏忽然竄出四個暗衛來。

其中兩個制住了地上的賈母,另外兩個跪在上皇身邊等著差遣。

上皇朝他們揚了揚下巴,倨傲道:“帶上賈史氏,隨朕回宮!”

“叫皇帝把時間給朕空出來,朕要跟賈史氏告禦狀,打官司!”

……

禦書房。

乍聽了暗衛的回報,皇上沈默了一會兒,試著掏了掏耳朵:“皇父說什麽?朕沒太聽清楚。”

一旁的戴權和夏一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和震驚。

暗衛把話又重覆了一遍,皇帝自個兒又念叨了一遍,看向夏一跳:“朕沒做夢呢?”

夏一跳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嘶」了一聲,抽著氣兒回答:“啟稟皇上,嘶———沒有,您肯定醒著呢。”

皇上擰了眉頭,看向暗衛:“可知道是為著什麽事兒嗎?”

暗衛把事情大概說了,皇上心裏隱隱有了譜,朝暗衛點點頭:“朕知道了,等皇父回來,即刻請人到禦書房來,朕替他了結此案。”

等暗衛退下去,戴權和夏一跳不由得又對視一眼,再各自扭過頭去,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肩膀頭都一抽一抽的。

皇上也很無奈,擱下了手頭的朱砂禦筆,一面揉著額角,一面還不忘吩咐戴權:“把這段兒從起居註上給朕劃掉,要是起居註上頭有關於這件事兒的一個字,朕就活剮了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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