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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第15章 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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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第15章 設宴

◎這種話也說得出來,王夫人瘋魔了?◎

聖旨下發之後,辦事速度果然迅速,林琢玉一覺醒來,「敕造榮國府」就換成了「三等將軍第」,「敕造寧國府」也幹脆就換成了「賈宅」。

雖然宅邸的品級變了,但是賈家的仆人們沒有幾個臉上發愁的,個個兒都是喜氣洋洋。

畢竟,自家大小姐當了貴妃這件事,比換一塊破匾重要多了。

林黛玉瞧著賈家下人嘚瑟的模樣,忍不住背地裏偷偷跟林琢玉討論:“我竟不知他們高興個什麽勁兒!貴妃娘娘再尊貴,不過是一朝的榮耀;爵位降了之後,卻是禍及子孫的,兩件事孰重孰輕,怎麽他們沒個算計?”

林琢玉喝了口茶,眼角劃過一絲冷嘲。

賈家但凡有一個頭腦清醒的,也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

傳到這一代,賈府上下能做主的主子們,各有各的糊塗,王夫人的糊塗之處在於「妄」,而賈母則是「迷」。

當局者迷。

賈母在賈家坐鎮幾十年,對家裏孩子的品性是了如指掌,而她的迷津也恰恰在於此。

她對賈家子弟的認識,和外人對賈家子弟的認識,完全是兩個概念!

在賈母眼中,賈赦是毫無希望,每日只會昏天黑地喝花酒的人物,賈政卻是清正古板的學究,誰能擔得起賈家的擔子,自然一目了然。

可是外人眼中,賈赦乃是賈代善的嫡長子,賈政雖然也是嫡出,卻是次子。

廢長立幼,本就是顛倒尊卑的表現!

此外,賈赦襲爵卻不能繼承家業,賈政無爵卻住著敕造榮國府的正堂,落在外人眼裏,更是長幼無序、尊卑不分!

當初賈宅還是「敕造榮國府」的時候,問題還不算明顯,畢竟賈赦也好,賈政也罷,都是當年榮國公賈代善的兒子,可是現在賈宅已經成了「三等將軍第」,這個問題就尷尬起來了。

三等將軍第的正堂,三等將軍自己不能住?

再加上,身為寶玉的祖母,賈母始終認為,賈寶玉乃是銜玉而生,尊貴非常,將來必有大造化,為此多疼他一些也份屬應當,養在深閨與姐妹一處玩耍,也只是她疼愛孫兒的表現,無人可以指摘。

可在外人眼中,賈寶玉不過是二房的幼子,即便銜玉而生,但被賈母於深閨之中養了這麽多年,也未必能成個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再者,銜玉一事雖然稀罕,可誰家也不差那一塊石頭,賈寶玉若想於京城之中出人頭地,非得拿出點真本事不可,若是沒有,別說銜玉,就是銜著萬兩黃金入世,也蹦跶不了幾天。

林琢玉也承認,按書裏記載,賈寶玉固然天資靈秀,可是對於這個世道而言,他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外不通俗務,內不理家事,只知道游戲花叢浪蕩風月,這不是純純大廢物嗎?

想要重振家風,不靠功名世祿,指望一塊破石頭就能成事了?

最神奇的是,賈母其實並不糊塗,甚至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就像她自己說的,“譬如一個男人,滿腹文章的去做賊,難道那王法看他是個才子就不入賊情一案?”

可到了賈寶玉身上,就又「迷」起來了,就算賈寶玉銜玉而生,若是文不成武不就,成日只會在內闈廝混,難道世人看他有塊玉,就不拿他當個廢物了?

又比如這次的元春封妃,明眼人都知道怎麽回事,只有賈家兩眼一抹黑,還在沾沾自喜!

先貶再封,就能代表皇上看重賢德妃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皇上要是真那麽寵愛賈妃,壓根兒就不會在封妃之前先貶了賈家!

在賈母眼中,賈元春是模樣性格才學都出挑的家中嫡女,金尊玉貴,被封為賢德妃也是理固宜然,以元春的才貌品格,皇上封賞她必是真心實意,元春將來也定是榮寵無雙。

可是在外人眼裏,賈元春不過是五品員外郎的女兒,宮裏頭主子娘娘多了去,賈元春但凡是個出挑的,何至於到現在才封妃,還是先貶了母家再封的?

皇後與皇上乃是結發夫妻,皇上的嫡子庶子更是一堆,賈元春即便封妃,又能改變什麽?

如果王子騰還在京城,外人或許還會忌憚幾分,畢竟賈元春乃是王子騰的親外甥女,可是王子騰已經赴了外任了,賈元春在後宮還能掀出什麽水花?照應她那位不過是區區五品工部員外郎的爹嗎!

林琢玉畢竟親耳聽到了上皇和今上的談話,心裏是有底的,並未把元春封妃一事放在心上,賈家敗落已是定局,區別只在快慢而已。

反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按現在的情況來看,賈家即便是落敗,也只是外面撐著的架子垮了,到不了家破人亡的地步,只要他們見好就收,今上看在上皇的面子上,未必會趕盡殺絕。

兩姐妹正在閑談,忽然聽見玩月在外面回稟:“二太太來了!”

林黛玉手下動作一停,和林琢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賈元春封妃,賈母自然不會再為難王夫人,這她們也能料到,可是王夫人居然會主動找上門來?

這事兒,明顯透著蹊蹺。

話是這麽說,可也沒有把人往出趕的道理,見王夫人進來,黛玉和琢玉都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朝王夫人施禮:“二太太好。”

“二舅母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夫人這日神色比往常燦爛許多,身上穿著件駝色牡丹連錢紋孔雀羽織金妝花緞上襖,下襯著一條銀灰地暗繡鎖子紋漳緞裙,頭上還難得地帶了件點翠嵌寶鳳釵,顯得華貴非常。

見到林家姐妹,王夫人倒也不客氣,就屋子裏的椅子上坐了,又示意林黛玉和林琢玉:“都坐下說話吧。”

等兩姐妹坐下,王夫人唇角噙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琢丫頭身子可大好了?”

林琢玉聞言,便點點頭:“托您的福,好多了。”

有一說一,沒有王夫人在眼前晃悠,林琢玉覺得府裏的空氣都輕快了不少,本來就沒病的身體好像更結實了。

王夫人自是不知道林琢玉的話外之音,只當是客氣話,見林琢玉神色平靜,不見惱怒,比初見那日和氣了何止一星半點兒,眉宇間劃過一絲得色,笑道:“前兩日原想擺桌酒席,給你們薛家姨媽接風洗塵的,只是蟠兒偏又不幸遭此大劫,這才一直拖到現在,可巧近日你們元春姐姐封了妃,我想這也算個喜事兒,不如就趁機把接風宴也辦了,喜上加喜,更是好事兒了。”

“你們姐妹倆也過來坐一坐吧,薛家姨媽家裏也有個女兒,名叫寶釵,最是端莊穩重的,以後與你們一處玩耍學習,也可以指點你們一二。”

林家姐妹聽完,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滿腦子只剩了一句話———

這種話也說得出來,王夫人瘋魔了?

且不說薛家人來了,林家姑娘有沒有必要親自迎接,那日薛蟠與林琢玉的爭執又不算什麽秘密,賈家上下能有幾個人是沒聽說的?

是薛蟠失禮在先,林家姐妹憑什麽給薛家好臉色?

還赴宴,赴個大頭鬼啊!

賈家給薛家辦接風宴是出於親戚情面,姐妹倆管不了也懶得管,可是王夫人居然讓她們也過去陪著,未免也太癡心妄想了!

此事若是應下,別說庶長房了,連林如海的顏面都保不住。

林琢玉還沒開口,林黛玉已然沈了臉色,淡淡道:“多謝舅母好意,只是我們姐妹尚在孝期,不便前去赴宴,傳出去委實不像話,況且當初那位薛家大爺既然嫌我們晦氣,我們也不敢高攀,萬一薛家大爺又喊打喊殺的,驚了二舅母和姐妹們又怎生是好?”

“再者,我們姐妹倆有範嬤嬤教養就夠了,範嬤嬤從前教導過宮中的主子,教我們姐妹是綽綽有餘,也不必勞動薛姑娘的大駕。”

王夫人似乎早就料到姐妹倆的反應了,神色之中並無半點異樣,笑道:“這有什麽的,席間都是自家親眷,誰會亂嚼親戚家的舌頭呢?再者,蟠兒也不是那等記仇之人,怎會跟你們一般計較?”

“只是,蟠兒不計較是一回事,可按理來說,琢丫頭你沖撞了貴妃的表弟,也是有罪過的呢。”

王夫人說到此處,微微擡眸,見林家姐妹都是一臉無語加震驚的表情,心下暗自好笑。

揚州風光雖好,畢竟不比京城繁華,賈敏本是金尊玉貴的侯門女,竟也養出了這等沒見過世面的東西,才提及貴妃二字,竟就被嚇昏了頭!

她心下愈發得意,話裏的意思也不由得輕慢了起來:“其實咱們都是一家子骨肉,我本不願意同你們計較,只是貴妃如今聖眷優渥,又與蟠兒姐弟情深,若聽說蟠兒被人氣著了,說不定便要求皇上替人做主,即使娘娘自個兒不說,也會有人為了討好,巴巴地寫了折子呈上去出首呢。”

“與其等外人來告,不如咱們自個兒先解決了,琢丫頭何不借這個機會,去宴會上賠個禮,把話說開,兩家化幹戈為玉帛,豈不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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