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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第13章 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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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第13章 訊問

◎薛寶釵總覺得,薛蟠是吃人算計了。◎

上皇臉色微沈,朝林彥玉伸出手去:“拿來給朕瞧瞧。”

林彥玉哪敢不聽,只得乖乖把信交了出去,上皇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皺得更緊:“世上能有這樣沒王法的事?別是那小妮子小題大做,編出些荒誕之事與你玩笑吧?”

林彥玉搖搖頭:“信中所言的薛家人,學生是一個也不認識,但舍妹的為人學生是知道的,她不是這等喜玩笑之人,況且人命關天的官司,哪裏是能拿來開玩笑的?”

略頓了一頓,又示意上皇看那書信:“況且信中所言,亦未必全為無據之語,學生雖未親見那薛家大爺被雷劈的場面,但上午的確曾降下兩道天雷,上皇應也瞧見了,且馮家人既已告官,想來金陵必有卷首留存,上皇不信,可以遣人查閱一下,便知真假。”

上皇聞言,古怪地看了林彥玉一眼,老子要是有信得過的人可以差遣,還來找你小子?

不過事情涉及到金陵豪族,太上皇還是要管一管的,他年輕的時候沒少借助各家豪族的勢力,四大家族也俱有他倚仗之人,薛蟠這小子他不認識,可薛蟠的爹他還是有印象的,辦差很麻利,也不見得多庸碌,怎麽到了薛蟠就成了這幅樣子呢?

林彥玉也沒打算多說,反正林琢玉的為人他比誰都清楚,薛蟠這小子要是個好的,林琢玉犯不上跟他置氣,上皇信不信跟他無關,說多了倒顯得刻意,反正薛蟠已經被雷劈了個半死,料想一時半會兒也沒機會蹦跶了。

……

梨香院裏,薛姨媽看著床上黑炭一般的薛蟠,哭得氣噎喉幹:“我的兒啊!平日裏勸你少造孽,你只是不聽,如今到底是遭了天譴了,你要是沒了,叫我靠哪一個!”

薛寶釵也立在一旁,眼圈盡是紅的,卻還得勸薛姨媽:“媽媽且先歇一會兒,哥哥如今還病著,媽若是再倒了,可怎麽是好?”

“如今好在哥哥還有一口氣在,只要將來好生調養,想來定是能恢覆如初的,媽媽如今也要好好保重身體,若等哥哥醒了,發現媽因他的事兒病倒,豈不是更添一分愁思了。”

薛姨媽聞言,拿帕子擦了擦眼淚,目光落到寶釵身上,又忍不住嗚咽:“我的兒,你哥哥但凡有你一絲明白的,也到不得這個地步啊!”

薛寶釵只是垂了眸,掩去眼底的憂慮。

她心思玲瓏,自是比薛姨媽想得遠些,薛蟠與林琢玉起爭執這件事就透著蹊蹺,薛家搬東西不在一時半刻,怎麽就差那一輛馬車的功夫?

薛蟠平日裏倒是與人起過爭執,揮拳痛毆也是常有的事,可那多少也得是人家先礙了他的眼,林琢玉與薛蟠素不相識,車夫來商量的時候話裏也還客氣,怎麽薛蟠就如吃了炮仗一般,一點就著了?

雖然薛蟠被雷擊這件事,是怎麽都解釋不通的,但薛寶釵還是覺得,內裏透著些許古怪,她總覺得,薛蟠是吃人算計了。

現在的問題是,算計薛蟠的究竟是什麽人,是林琢玉,還是另有其人呢?

林琢玉又不認識薛家人,為何要對薛蟠下手?

薛姨媽抹了抹眼淚,嘆氣道:“唉,原是想來榮國府看看你賈家姨媽,不成想出了這檔子事兒,倒給她添了麻煩了。”

薛寶釵臉色猛然一白,捏著帕子的手攥得生疼:“媽,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一會。”

薛姨媽點點頭,不疑有他:“好孩子,你去吧,我在這兒再守一會兒。”

薛寶釵告退離去,快步來到自己的房間裏,厲聲道:“鶯兒,去叫香菱來!”

鶯兒嚇了一跳,她服侍了薛寶釵這麽多年,從未見過自家小姐如此神色,一時間竟被薛寶釵的情緒嚇住了,一聲不敢吭,只是應命出門,不多時便將香菱帶了回來:“小姐,人到了。”

香菱不明所以,正要給薛寶釵見禮,便被薛寶釵一把抓住手腕:“我問你,哥哥昨日可接了誰的信嗎?”

香菱嚇了一跳,不由得支吾起來:“有,有的……”

薛寶釵厲聲喝問:“信在哪兒!”

香菱又疼又怕,可又不敢不答,只能含著眼淚開口:“沒有信,是一個人送的口信!”

“誰送來的,說了什麽!”

香菱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那來送信的人我不認識,說的話我也全不懂……”

薛寶釵一時氣急攻心,滿臉漲紅,胸口一陣憋悶,竟向後倒去!

“姑娘!”

鶯兒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把人扶住,含淚道:“姑娘若是生氣,打人罵人都使得,只是別憋在心裏,氣壞了身子啊!”

薛寶釵拿手在胸口順了順,才覺得緩過來一口氣,冷笑著開口:“沒事,我就是一時上不來氣,現在好多了。”

她一面說,一面連連點頭:“好,好得很,這才叫一家子骨肉呢!”

鶯兒和香菱都不明白這話,只有薛寶釵自己心裏明鏡一般,雖說來人傳的是口信,可薛家人進京只知會了王家和賈家,這口信兒的來處必然跑不出這兩家。

而這兩家人裏認識林琢玉,知道林琢玉何時出門何時回家的,也就只有賈家人了!

薛蟠被雷劈或許是因著陰司報應,可這也不代表,他就沒被人算計了去!

一碼歸一碼,這件事也不能就這麽完了!

薛寶釵冷冷一笑,目光裏透出些堅決來,薛家嫡系雖然如今也單薄,可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只要她在一日,便會回護兄長母親一日!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何況薛蟠又是在熱鬧的榮寧街附近被雷劈的,現場圍觀的人雖然不多,可是一傳十十傳百,沒到三天,京裏頭都傳遍了。

王子騰命好,消息還沒傳開的時候就已離京赴任,家族中唯一正經出仕,每日需要應差點卯的賈政可就慘了。

京官裏但凡有些見識的,誰不知道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如今薛家的家主在賈家門口被劈了,這賈府二老爺不知道,怎麽都說不過去吧?

賈政這幾天被問得煩不勝煩,就連自己家的清客相公們都拐彎抹角地打聽這事,把賈政氣得,連王夫人都跟著不待見了,一連在周趙二位姨娘那裏歇了好幾天。

林琢玉可不管那個,優哉游哉在流風院修養了好幾天,三日之期一到,直接乘著馬車又回了林宅。

才一下車,進了後宅門,就見惜雪在門後候著:“姑娘,少爺讓我跟您說一聲,來了就趕快到正房去,有人等著呢。”

林琢玉茫然了一下:“誰要見我?”

林彥玉讓她去正堂?按說不應該啊,這個年頭,她一個姑娘家,哪裏有接待外客的道理?

惜雪搖搖頭:“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少爺好像很緊張的樣子,讓姑娘回來了一定要立刻過去。”

林琢玉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嘆氣道:“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她獨自一人去了正堂,才一進門,就見主位上坐著兩個年齡不同,但都器宇軒昂的男子,一個約有三四十,一身海藍地蹙金雲紋圓領長袍,腰間嵌玉束帶,足蹬繡螭靴,面容沈肅,不怒自威,另一人七十上下,鶴發清須,頭帶嵌寶金冠,身著絳色織龍虎紋錦交領長衫,闊服大袖,瀟灑不失威嚴。

林琢玉心裏早有數,低眉垂手走到正堂中間,按規矩行禮:“林氏琢玉,拜見二聖,二聖千秋萬福。”

這兩個主子沒有一個好惹的,把誰放前頭都是個問題,林琢玉索性就避開了。

上皇哼笑一聲:“你倒是會討巧。”心裏還是有點不爽。

雖說現在當皇上的是他兒子了,但他畢竟是當老子的,豈有排在兒子後頭的道理,再說林彥玉乃是他的徒弟,四舍五入林琢玉也算跟他有點交情,這都不能讓林琢玉把他的位置往前挪挪?

皇上倒是神色平穩,當著太上皇的面兒,哪有他挑理的份兒,只是點點頭:“起來吧,坐著回話。”

林琢玉乖乖站起身來,斜簽著身子在一旁椅子上坐了,拿眼睛剜身旁坐著的林彥玉。

——這兩位祖宗既然在家,你倒是送個信兒過去,別讓我回來了啊!

林彥玉用眼神兒回懟:是這兩位指名道姓要見你,我有什麽辦法!

上皇看著林琢玉和林彥玉的樣子,倒真是起了幾分興致,他雖然兒子孫子一大堆,但個個兒在他面前恭敬有禮,生怕讓他挑了錯處,倒很少見到他們像林家兄妹倆一樣互相埋怨甩鍋的。

不過興致歸興致,上皇也沒忘了正事:“林家丫頭,聽說你前兩天在榮國府門前,讓那薛家小兒打死的冤魂上身了?”

林琢玉摸不準上皇的意圖,支吾道:“小女沒印象了,聽丫鬟說是這麽回事。”

從賈寶玉養在內闈就被看作是個異類,可以看出這個朝代男女大防還是挺嚴格的,林琢玉生怕上皇跟皇上一高興,給她玩個男女授受不親,賜給馮淵配陰婚。

上皇掃林彥玉一眼,輕哼一聲:“真是荒唐,道聽途說之語,就敢往世家子弟頭上安?看來你這妹妹口中也未見得都是真話吧!”

林琢玉明白過來,上皇不是要管賜婚這檔子閑事,是替薛家出頭,興師問罪來了,立刻給自己找補一句:“小女的話還沒說完,當日被鬼上身一事雖然沒有印象了,不過小女在昏迷時,夢中的確有人自稱是馮淵,說是被薛家大少爺打死的,求小女給他伸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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