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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第4章 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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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第4章 賈府

◎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破落戶罷了,充什麽大爺!◎

到了傍晚,諸事已收拾停當,晚妝之後,姐妹倆躺在床上說話,林琢玉方將那對鐲子取出,送與了黛玉:“雖說這表禮是早已備下,只是我們兄妹動身得早,叔父的書信怕是耽擱在路上了,我們也是到了府上才知道嬸娘的事兒,雖說是不知者不為怪,但這會子給妹妹送這平安如意的鐲子,叫人看了不免有些話說,因此先稟了叔父,才敢給玉兒。”

林黛玉點點頭,倒也並未放在心上,按時間來算,賈敏去世的時候,兄妹倆已經在路上了,既是天緣湊巧,也不能苛求,況且父親既然沒說什麽,她也不好計較這個。

比起這個來,她倒是好奇旁的事:“聽說姐姐入京之後,不會與玉兒同住榮國府,這卻是為何?”

林琢玉默默地開啟了診療系統的療養模式,給自己和黛玉調養身子,一面笑道:“倒也不是完全不住,只是每隔三五日,必得回林家宅子一趟。”

“你也知道,咱們上京一共只兄妹三個,我若同玉兒同住,家裏便只剩了哥哥一個,他又要上進讀書,又要操持家事,未免也太忙些,我住在榮國府,一應吃穿用度都由人家照顧,又實在太閑,這麽著呢,兄長也能專心讀書,我也不至太閑。”

“再有一件,咱們姐妹雖然不幸,但該學的東西是要學的,玉妹妹早晚也要學著管家,雖說是正經親戚,總不好拿著榮國府練手,若是出了岔子,上頭那麽多長輩看著,實在不像話,若是在咱們自家管家,就有了什麽紕漏,隨手改過來就是,誰還敢挑咱們不成?”

林黛玉抿唇一笑,乖巧點頭:“倒是姐姐思慮得周全。”

說話間,黛玉眼也餳了,掩著唇打了個呵欠,林琢玉見狀也不多言,只是給黛玉緊了緊被子:“天色不早了,且睡吧。”

……

眨眼便是一月過去,這一個月裏,琢玉與黛玉關系也漸漸親密。

兩人都是年幼失母的,且琢玉比黛玉還多一分失怙,黛玉雖是心性敏感,遇見琢玉這命途更舛的,同命相憐之下,反倒覺得安慰,有時顧忌琢玉身世,反不願做些感傷之語,一來二去,心中郁結漸散,身子骨也較從前強健了些。

這一日,榮國府那邊的回信也來了,送信的是幾個老仆婦,看著也是經過見過的,林如海令趙嬤嬤招待了她們,又令人給兄妹三人打點了行囊,不免背地裏又給幾人塞了些銀票:“雖說是往親戚家住著,一應東西也都有,但該使銀子的時候萬不可少,寧可多花費一些,也別讓人小覷了咱們。”

林黛玉雖然應下,背地裏卻不甚解,偷偷問林琢玉:“父親為官時也愛惜官聲,等閑的宴會看都不看一眼,如何到了咱們身上,就又從世人流俗那一套了,外祖家好歹也是公侯門第,聽父親的意思,怎麽好像龍潭虎穴一般?”

林琢玉一面收拾自己的書篋,一面笑道:“你只當為官做宰有許多門道,卻不知這人情世故覆雜起來,比起官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比如懲治奸賊,若你是當官的,依著王法公事公辦,誰也拿不著你的錯處;可若這作奸犯科的是自家親眷呢?你跟他談王法,他跟你講親情,最是難掰扯的,連那鐵面無私包青天,戲文裏還有「赤桑鎮」一折呢,秉公執法又怎樣?嫂娘還不是有好些話講。”

林黛玉聽到這裏,不由得蹙起眉間,悶悶道:“如此看來,這親戚家也不是什麽好去處,索性我稟了爹爹,咱們兄妹三個一道住自家宅子,豈不清靜。”

林琢玉笑道:“好妹妹,你躲得了一時,還躲得了一世麽!”

林黛玉心下微嘆,但玲瓏心思一轉,唇角又不由得彎起一絲弧度:“看來這次上京,也只好把口閉緊了,往姐姐身後一藏,雖躲不了一世,倒也「偷得浮生半日閑」!”

林琢玉先是一楞,繼而笑道:“好你個玉丫頭,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這些日子裏不見你有多少長進,這一推四五六的功夫倒是純熟了!”

林黛玉早往邊上撤了四五步遠,這會兒捏著帕子笑個不住:“自作自受,怨得誰來?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同姐姐住了這麽些日子,自然把這偷奸耍滑的功夫都學得精熟了!”

有那麽一瞬間,林琢玉覺得自己好像薛寶釵附體,一口老血簡直要噴出來,她多昝偷奸耍滑來著?

但看看眼前的少女,林琢玉也無可奈何,自家妹子,能怎麽辦?寵著唄!

又轉念一想,林琢玉也有了主意,一邊拾掇自己那些醫書,一邊微微一笑:“阿彌陀佛,都說一物降一物,我如今是被你這丫頭降服了,只盼以後得一個降服得住你的如意郎君,把你吃得死死的,那時候才現在我眼裏呢!”

林黛玉再沒料到林琢玉說出這話來,氣得俏臉飛紅,咬牙道:“我看你是瘋魔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不嫌臊!”

林琢玉一個現代人,當然不覺得有什麽,反而將計就計,故意湊到黛玉面前,揶揄道:“你把我的份兒都臊完了,我哪還臊得出來啊?”

林黛玉直接氣結,跺了跺腳:“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不理你了。”

林琢玉收拾完了書篋,喚幾個婆子來擡了去,也叫放在行李那一邊,這才叫過黛玉來,慢慢地哄著:“好妹妹,惱了這許些時候,還沒惱夠麽?”

林黛玉輕哼一聲:“那也得看你的態度了。”

林琢玉仔細地想了一會兒:“芋圓牛乳、玫瑰蒸酪?”

林黛玉想了想,展顏一笑:“也罷了,這次先饒了你。”

林琢玉紮著手站起身來,趁林黛玉不註意,偷偷將帶著灰的小手往她鼻尖上一抹,趁林黛玉楞神的時候,一溜煙竄出屋子去了,只剩林黛玉一個人呆在屋裏,又好氣又好笑。

……

另一頭,林如海也正跟賈雨村說著話,要將林彥玉一路上托他照料:“我這侄兒也是要上京的,既然兩下裏順路,說不得還得勞煩先生多照顧一二。”

賈雨村有求於人,況且也是順便,自然不會多言,況且林彥玉舉止溫文,知書達理,路上也可談詩論文,打發時間,不至旅途寂寞。

林如海交代好了之後,先送了客,又令人在後宅整備一桌酒席,給兄妹三人踐行,席間自不免幾番囑咐,乃至淚灑當場,林黛玉亦有傷悲之意,但見父親如此激動,說不得便得安慰幾句,倒把自己的難過拋在腦後了。

到了第二日,正是初二,林家兄妹三人便辭別了林如海,登舟啟程,一路上雖然只有兩岸江景,好在兄妹三個人,下棋猜謎抹骨牌都使得,又兼林琢玉把彩色花箋漿洗得發硬,裁剪出來,做了一副「撲克牌」,有許多種玩法,幾個人帶著丫鬟婆子玩得不亦樂乎,這路上的一月路程,看看也就過去了。

待到京城,早已有榮國府的轎子並馬車等在路上,見人下了舟,為首的周瑞立刻迎上前來行禮:“給林大爺和二位姑娘請安,府裏已安排了轎子在這,請幾位主子移步。”

早在下船前幾日,林彥玉就被林琢玉念叨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這會兒見周瑞上前,立刻銀錢開路,先賞了十兩銀子,又令小廝拿著散碎銀子前後賞了一圈,連跟著的轎夫和小廝都得了賞,方才笑道:“累得你們辛苦一趟,這些銀子拿去當個酒錢吧,兩位妹妹還要勞動諸位送到榮府去,我另有去處,就先不叨擾了。”

周瑞嚇了一跳,忙不疊地問道:“林大爺要往哪兒去?還請示下,小人回去也有個說法,免得上頭怪罪下來,說小人不會辦差,怠慢了貴客。”

林彥玉笑了笑:“家父在京城裏有故交,聞聽我兄妹到京,已然整備下宅院了,我自然往我們林家府邸去,看看他們收拾得如何了。”

周瑞聽到此處,人都麻了,他來時可沒聽說林家有宅子這回事,不由得又趕著問了一句:“林大爺何苦廢那許些功夫呢?咱們府上早已給您預備下住處了,您何不就一並過來,也好拜見親戚們。”

林彥玉聞言,便沈了臉色:“你這奴才好不曉禮,難道我林家便只榮府裏一門親戚不成?有我妹子前去拜見還不夠,又要扯上我!”

“說是自家親戚,沒見誰家奴才把親戚往絕路上逼的,你家主子不過是收拾住處,這邊卻是直接買了宅子送我,我兄妹不說去謝人家,倒全去拜了你家主子,傳出去,我成了什麽人呢?”

周瑞沒料到自己受這一頓搶白,頓時鐵青了臉,心裏也生出些怨氣來。

他只是想著府裏已經收拾了屋子,不想主子的心思白費而已,這才勸了兩句,也值得發這麽大的火?

不過是給林家表姑娘幾分薄面,這才拿林家庶長房這兩兄妹也當個主子罷了,說白了,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破落戶罷了,充什麽大爺!林家小子裝腔作勢拿腔拿調的,還真以為自己是主子了不成?!

周瑞這般想著,也不肯再勸,林彥玉不識擡舉,自作主張得罪了榮國府,自然有主子處置,跟他有什麽相幹?

可就在這時,碼頭上忽又來了頂轎子,引路的是個怪腔怪調的人,一瞧見林彥玉,立刻迎了上來:“林家小爺!您怎麽還在這兒磨咕啊?主子爺早都到了,在宅子裏等您半天了!”

周瑞不由得擰眉,心道這林家在京裏還真有親戚?

他扭頭瞧了說話的人一眼,下一瞬立刻低了頭,冷汗都冒了一後背。

——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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