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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只要有這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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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只要有這月光

宋衍望著咳到不停的她笑。“那把隕石手槍本來是我的私人收藏,要不是你搗亂,也不至於到了別人手裏。可惜了。”

“活該。”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她咳得眼淚汪汪。縱然嘴上說著活該,他還是用手掐滅了煙。

他把那小腦袋按在懷裏。到底是從別人那裏搶來的女人,不情願也是正常。是要哄一段時間的,他想。

天知道他哪裏來的這麽好的耐性。但他就是望著她那滿臉的小心思,想,是要好好哄一下的。不乖也正常。圖的不就是個有意思。

他像揉一只小鳥一樣揉她盤好頭發的腦袋。不知道是不是今晚酒喝的有些多,也可能是收了重禮之後那洋鬼子話說的爽快,也可能是因為她沒有掙紮,他此時竟然感受到一些平靜和親昵。

說到底,再好的槍也是死物件,有什麽意思呢。懷裏的女人卻是活的,溫熱的,脈搏一下一下跳動的,會一門心思給自己找麻煩的。

槍只是用來殺掉活物的。活物都殺死了,就太孤獨了。

但現在他有個女人,比自己小一號,沒什麽力氣,卻張牙舞爪活色生香的女人。所以他感覺還不錯。這槍送的,也不算太可惜。

*

於是破天荒的,宋衍把手從她腦袋上移到琴鍵上,流利地彈了一串音節。

沈輕程一下彈坐了起來。“你會彈琴?!”

宋衍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為什麽不會呢。既然我有那樣一個文藝而孱弱的母親。

他沒有說話,自顧自彈了下去。

誰能想到,這個剛剛在樓上大開賭場的軍火販子,竟然彈了一首送別。

是的,李叔同的送別。這樣古老又悵然的曲目。

這琴的音色極好,清澈醇厚。音樂聲如流水般從他指尖傾瀉出來,他加了極多的和弦,一層層一疊疊,讓人淹沒在那舒緩的海洋裏。

這首曲子很短。但曲終他並不停,依舊散散漫漫地勾勒出幾個清澈悠揚的旋律。過渡之後,又彈了一遍。

沈輕程靜靜地站著,完整聽了兩遍。是了,有誰說拿槍的手不能彈琴呢。

人世間很多事情,可能都是不得已的。

今日她站在這裏,帶著滿腔的不得已,而這個圈她在此的人,也有自己不得不走到這一步的理由。

或許換個人生條件,他也是演奏廳裏眾星拱月的鋼琴王子,是富有且上進的世家公子,有儒雅的父親和充滿藝術氣息的母親。

他也會很陽光,很高貴,待人彬彬有禮,從未見過鮮血和殺戮。

每當我們看別人的時候,總覺得他不止一條路,遠遠可以做的更好。但如果我們站在同樣的位置,可能就會明白,很多時候,其實沒得選。

禍事總是接連而來的,每個墮落背後都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於是在第三遍琴聲開始的時候,她開口,悠然地跟著唱了這首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他彈的慢,她跟著悠悠地吟唱。她的聲音婉轉悠揚,附著流水一般的琴音,如此動人。以至於窗外來回巡邏的士兵也放輕了腳步。即使語言不通,也懂得擡頭仰望天上的月亮。

一曲終了,他默默地停下演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如此的夜,如此的月色,如此的琴曲。在那一刻,無人不沈浸其中,也沒有人忍心打斷。

良久,宋衍起身脫掉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牽著她慢慢往回走。

夜風悠長,吹起她鬢邊被他揉散的長發。他走的不快,沿著湖邊。

近三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擡頭看天上的月亮。

那天晚上,他短暫地忘記了走貨和交易,忘記了挑撥開戰雙方的關系,忘記了槍聲和飆車,也忘記了那把隕石手槍。

他想那隕石還不如掛在天上。掛在天上的時候就是月亮。一旦落了下來,就變成了財產,變成了收藏,被賦予了價值。

而它原本就該好好地掛在天上。

你知道嗎,原來那天上的月亮映在水裏,也有一輪月亮。風吹過的時候,天上的月亮不動,水裏的月亮便會碎成一片金色的光亮。

其實他只會彈這一首曲子,母親只來得及教會他這一首就離開了。往後他再也沒碰過鋼琴。宴會廳裏那一臺只是他宴請名流時的裝飾。

可是這首曲子,他卻記得如此牢固。以至於幾十年後重新上手,依舊流利非常。

原來一首也就夠了。

在那天晚上,他好像不需要腎上腺素了。他只需要這月光,需要這像她一樣溫柔的月光。

他回頭看她,月色下她面容朦朧,松散的幾縷頭發更顯得她溫柔自在。她還是這樣胡亂挽著頭發好看,他想。她平日裏一絲不茍的打扮,過於端莊了。

一路上見到不少列巡邏的士兵。他們匆匆掃二人一眼便把視線移開。大老板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們在心下暗想。

你可知道,他恨不得這路永遠走不到盡頭。只要有這月光,全世界都不要他也沒有關系。他可以牽著她,這樣一路私奔到永遠。

*

這天夜裏她剛洗完澡靠在床上,門一響徑直走進來一個人。

沈輕程刷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剛剛的那一絲散漫瞬間消散不見。

宋衍只穿了條松松垮垮的長褲,濕著頭發,沒穿上衣,披了件睡袍也沒扣扣子,露出來整個胸膛和腹肌。

他徑直就往床邊走,大剌剌坐下,手自然而然抓住她的腳,順著腳背就往上滑去。

沈輕程嚇得立即把腿蜷起來。“你幹嘛?”她一臉警戒地望著他。

宋衍擡了擡眉毛看她。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素面朝天的樣子。

之前每次見,她都把自己收拾的武裝到頭發絲。美則美矣,但像一件包裝精美的商品,透著抗拒和疏離。

此時她剛從浴室出來沒有半分防備,躺在床上已經籌備著入睡了。

是的,他就是故意進來的。要什麽理由?沒什麽理由。

女人搶也搶來了,吵也吵過了,鬧也鬧過了,要是不睡還有什麽意思。由著她的性子也要有個度。

但看她嚇得那個樣子。

這樣想著,他伸手環住她。“別怕。睡覺。”

沈輕程渾身僵硬地蜷著,一動不敢動。身後的宋衍居然真的熄燈睡了。

最起碼在這一刻,他真沒有太多非分之想。他只是舍不得那月光。

這樣的溫柔繾綣,他想多留住一會兒。

這一宿宋衍睡得格外沈。沈輕程卻宛如上刑一般,動又不敢動,睡又睡不著。

陌生的男性氣息令她不由自主地緊張。一男一女貼的如此近,她到底是怕怎麽個不留意激起他額外的想法。

於是宋衍清晨醒來,看到畏畏縮縮蜷在床角的她不由得發笑。她明顯緊張地閉著雙眼,兩個黑眼圈隱隱發青。就嚇成這個樣子。

他凝望著那唇。櫻桃朱砂一樣。於是他上前一口含在了嘴裏。沈輕程幾乎是像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樣拼命推開他要往外跑。他一把把人牢牢箍住。

“跑什麽。”他低低地在她耳畔笑。“放心吧。”他伸手給她理了理頭發。

“我要回國一趟,查查走貨渠道的事。”昨天那個老外收了槍後吐了句話,說是中國那邊有人故意斷他的線路。

“等我回來,我們該好好相處一下。”他留戀地把頭埋在她的頸側,像戀巢的鳥兒一樣不舍得離開。

“你現在還太疏遠我。”這樣說著,心底又生出一絲不滿,於是他趁機在那鎖骨上輕咬了一口,再次嚇得她幾乎飛起來。

他看著她笑。什麽是驚弓之鳥,這就是驚弓之鳥。又驚懼又可愛的驚弓之鳥。

而他留戀這鳥巢。

*

宋衍離開莊園之後幾乎就沒有音訊了。

他走之前給了沈輕程一部衛星電話,落地香港的時候給她打了個電話,此後再無音訊。

他幹的這個行當,為保安全,只能他找別人,不能別人找他。沈輕程明白這點,所以也沒有太多詢問,只是做事越發大膽了起來。

說實話,純粹是宋衍慣出來的。她本來絕對不敢和他這樣的軍火販子叫板,但前幾次試探之後,她發現宋衍居然驚人地好說話,於是越發大膽了起來。

奶奶參與的醫療實驗項目有個學術會議,因為有各地的學者前來,所以會議地址沒有設在莊園內,而是設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本來宋衍是絕對不許她出莊園的,但是她堅持要去。她是醫院的管理人員,親人又是實驗的真實參與者,再加上宋衍現在聯系不上,故而沒人敢攔她。

在她毋庸置疑的口氣下,她居然真的出來了。

直到沈輕程坐在會場裏,仍然不敢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她居然這麽容易就出來了,只因為大家都明白大老板縱著她。

她和相關的學者溝通了一下實驗的細節和進一步可能會有的療效,自助餐上來的時候,她夾著手包去了洗手間。

她對吃的沒有什麽興趣,太久沒出來過,倒是四處走走看對她來說比較稀奇。

她已經明白,宋衍這麽縱著她,定是不肯放手的。但她意識到自己也居然真的在考慮繼續跟著宋衍的可能性。

不得不承認的是,跟著宋衍居然比跟著陸知遠松快。宋衍沒有那麽強的控制欲,在小事上好說話,最重要的是,只要陪著他玩的開心就好。

就像相親一樣,這個人放在這個位置上是合適的。

而陸知遠。唉,陸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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