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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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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殃

沈輕程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來意。

她苦笑一聲上前,劉總,您好。

劉董等到了她很高興,轉身從車裏捧出一束玫瑰花來。

沒想到我這個年紀,還能做出四處打探女孩住處,抱著玫瑰花在樓下等的事情。他笑道。

沈輕程在心底無聲地嘆息。她知道劉董這是聽說二太太和陸知遠掰了。

沈輕程奔波了一天的面容是疲憊且頹然的,臉上的一切都往下走。她也無意於打起什麽精神來,微微低著頭說,劉總,您這是圖什麽呢。

您看看我,滿面塵灰煙火色。

劉董卻不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陸知遠不厚道,你好歹跟了他那麽久,因為一個孩子居然讓你如此落魄。

沈輕程心下明白,外界都以為二太太逼的朱言失了孩子,所以被陸知遠掃地出門。劉董得到的也是這樣的消息。

她也不想解釋。當初給陸知遠打工,賺錢的代價就是不要名聲。

劉董以為她傍有錢男人,所以才找來的。但這對於如今的她而言,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沈輕程暗暗地狠了狠心,在心底甩了自己兩個巴掌。然後擡頭說,也不能這麽講,陸知遠之前給我的也不少。

隔著幾十年的閱歷,劉董何等的精明,如何能聽不懂沈輕程的意思。

於是順著這話就開始直說。你要是跟了我,我給的絕對比他給的多。

不知道為什麽,沈輕程腦子裏此刻全都是朱言那張哭泣的臉。

沈輕程,你活該到這走投無路的一步。你活該。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為了賺錢把朱言往火坑裏推,如今自己要進另外一個火坑。該。

見沈輕程微微楞神,劉董接著說服她。

我的年紀是比陸知遠大了一些。但我早就離了婚的。你跟著我,總比跟著他有盼頭。況且,名聲上也好聽一些。

劉董這話直白得令人感到羞辱。好像在和她談生意。

但又有什麽區別,不就是在談生意。

沈輕程強行泛上一縷笑意,但仍沒有開口請他上樓。

劉董善解人意地笑,你不要緊張,我們可以先吃吃飯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

等和陸知遠的這筆生意做完,我就不在這個城市了。我會把工作的重點移到南方去。

到那個時候,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走。

沈輕程明白,站在劉董的角度,他已經非常得體了。畢竟是生意關系,還能指望他做出什麽更多的讓步。

於是她伸手,接過了劉董手中的花。

*

送劉董離開之後,沈輕程轉身抱著花上樓。

老舊的樓道沒有電梯,她就那樣一階一階地爬著。她沒有發出聲響來喚醒樓道裏的聲控燈。

微弱的月光從樓道窗戶裏滲進來,她借此一步步往前走。

懷裏的紅玫瑰在月色下帶著頹唐的艷麗。沈輕程聞著花的味道,不由得落下淚來。

淚水一顆顆滾落在花瓣上,恰似月光下的露珠。

你哭什麽。她問自己。平生不修善果,你哭什麽。

活該。

*

劉董沒有食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只是帶她吃吃飯,偶爾要她做女伴出席一些活動。

劉董挑中她,是因為想找個能聊天的人。

沈輕程明白,人就是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寂寞的。何況劉董這樣的人,日日周旋於名利場中,時而抱怨時而逢迎,哪來的什麽真和假,哪裏分得清什麽真和假。

所以他更想安安靜靜地和人說點沒用的話。

沈輕程明白,於是就好好扮演這個角色。和劉董談些無關緊要的事,她說話三分透七分不透,留給他足夠的發揮空間。時不時貢獻一些情緒價值逗他笑,卻又令人不覺得違和。

一日吃飯的時候,劉董看著她不由得笑。你啊你,我真是看不透你。

沈輕程在臉上掛了恰到好處的示弱,瞧您說的,我在您面前,還不是白紙一樣,全看您想不想看透了。

劉董伸過手來,握了握她的手。

沈輕程垂下眼簾,依舊在臉上掛著笑。

有誰真的願意處心積慮的活呢。誰不想恣意瀟灑,隨心所欲呢。只是因為沒有辦法罷了。

上天殘忍,所以給人選擇。選擇的餘地讓人覺得自己仿佛有更多的可能,但實際上它是在告訴你,除了面前的兩個選項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而這兩個選項,本質上一樣殘忍。

世事銼磨人,叫苦有什麽用。她選的,她認。

*

吃完飯劉董送她回家,如常在樓下停下,沈輕程笑著和他道別然後上樓。

沈輕程把門打開,瞬間就感到不對勁。

她餘光掃到沙發上有個身影沈浸在黑夜裏,電光火石之間她轉身就往外跑。

那人卻比她更快,一把把她抓回來反扣在門上,死死捂住她的嘴。

沈輕程在掙紮中嗅到一絲熟悉的氣息,於是她在那人的掌下含混不清地開口問,陸知遠?

陸知遠見她不再應激,於是把手松開。

沈輕程把燈打開。面前站著的,正是一臉不忿的陸知遠。他頭發難得得炸著,像一只炸毛的大狗。

沈輕程氣得發抖,你是怎麽進來的!這是私闖民宅!

陸知遠抓住她的手腕拖到窗前,指著樓下說你先給我解釋解釋。

沈輕程看到樓下劉董的車剛剛啟動,正在開走。她說這有什麽可解釋的,即使你是我現任老板也管不了我的私人生活,何況我早就辭職了。

陸知遠看到劉董的車突然動了,就知道劉董是特意等著,要看到樓上的燈亮了,確認她安全到家才走。

於是他更加生氣,死死鉗住她的手腕不松。沈輕程,你真是有本事的很啊。

沈輕程拼命掙脫他的鉗制,起身把門打開。一聲不吭要請他離開。

陸知遠也瞪著她。

良久,他低頭嘆了口氣。沈輕程,你奶奶醫藥費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你沒必要這麽作踐自己。

沈輕程抖著肩笑。別了陸總,免費的東西太貴了,我高攀不起。您趕緊回去吧。

陸知遠擡頭看她。沈輕程,朱言的事情,你就是過不去是嗎。

你是在懲罰自己嗎。

沈輕程臉上的苦笑慢慢沈了下來。陸知遠精準地踩中了她的心事。

陸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沒什麽過去過不去的,您請回吧。

陸知遠幾步走過來,又把門關上了。他把沈輕程抵在墻上,低頭逼視著她。

那你跟著我也是一樣的。你跟誰不是跟呢?

他靠的太近了,清冽醇厚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朝她襲來。這距離令沈輕程感到冒犯,於是她努力往外鉆。

我不想可以嗎?我不想。

你不用擔心,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和劉董的合作。

而且,就算我在他面前說了你什麽不好,他也不會聽的。你們生意場上的事只看利益,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在其他方面是什麽樣的人。

這話徹底激怒了陸知遠,他擡手就把沈輕程抓回來抵住。

沈輕程,你這麽會猜度人心,是怎麽練出來的?

是不是你不搞定別人,就沒法生活下去?

你理直氣壯地活過嗎,沈輕程?

你一直要看別人臉色過活嗎?

你不累嗎,沈輕程。

他刻薄地笑,句句話拷問人心。

沈輕程挑眉,挑釁地回望他。是。陸總,你不也累嗎。尊貴如你,不也要看客戶臉色嗎。

但我活的理直氣壯。因為我有錢。陸知遠說。

那恭喜你。沈輕程轉頭要從他的禁錮中逃出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把她揪回來。跟著我,你也能有錢。

算了。我喜歡低眉順眼地過。

她再次把門打開。

低眉順眼,卻滿身反骨。

陸知遠握緊了拳頭,他的手臂在輕輕地發顫。但最終還是恨恨地點頭出去了。

*

劉董約了沈輕程一起去參加一個京劇交流會。

沈輕程並不知道他為什麽選這個活動。可能他喜歡聽戲吧。她一邊化妝一邊想。

其實,劉董是刻意選了這個活動。

朱言的事情鬧了不小的風波,大家都以為是陸知遠的二太太逼人失了孩子。戲曲界的很多人打抱不平,在網上痛斥沈輕程。

再加上沈輕程從陸知遠的別墅裏搬了出來,外界沸沸揚揚地在傳因為朱言的事情二太太失了寵,要落魄了。

所以劉董有意今晚在戲曲界眾人的面前給沈輕程撐場子。按照他們名利場上人的眼光,劉董這個做法其實是給了沈輕程極大的臉面。

可惜她一無所知。

劉董並不知道沈輕程和陸知遠之間的真實關系,自然也不知道為了接這份工作,沈輕程早就卸載了社交軟件。

如今從陸知遠那裏辭職之後,也不需要幫他查人底細了,因此更不看網絡輿論,自然什麽都不知道。

*

晚上劉董準時來接了她過去。

給陸知遠扮演二太太的時候,她的衣服首飾都是道具,如今辭職,自然一件不帶。沈輕程自己也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於是她只是淺淺畫了個妝,找了件長裙穿上。

落在劉董眼裏,反而以為她是受輿論影響萎靡不振。於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說沒事。

沈輕程不明就裏,淺淺地笑了笑。

到了宴會廳,眾人見沈輕程居然從劉董的車上下來,都面面相覷。

真是有手段。剛被陸知遠趕出來,轉頭又傍上了劉董。眾人議論紛紛。

聽說陸氏和劉董還有合作誒,她這是從乙方傍到甲方了。

劉董一路拖著沈輕程的手寒暄過去,一圈下來,大家也看明白了意思。這是擺明了給沈輕程撐場面。

花花轎子人擡人。只要被擡了上去,即使背後議論,當面也是逢迎。

主辦方拿了個單子過來,請劉董看看有什麽想聽的。劉董看了看沈輕程,主辦方立即會意,說沈小姐有什麽想點的嗎。

沈輕程從來不是出風頭的人,剛想推辭,竟看見陸知遠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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