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舊惡

關燈
第9章 舊惡

散場之後,陸知遠不要司機,自己開車載著她。

沈輕程一直沈默。陸知遠卻突然問,你之前有個男朋友?

啊?沈輕程楞了一下。怎麽了嗎?她問。

陸知遠面不改色地說,喬冉告訴我的。

他好無聊啊,和老板說這個做什麽。她說。

當然要說。陸知遠扯起謊來根本不需要草稿。你和他還有聯系嗎?你今天和我出去見了不少人,如果你還有男朋友,豈不是給我惹麻煩。

這個您放心。沈輕程很自信。我也是有職業素養的。說了不能談戀愛結婚,自然會嚴格遵守。

哦。這就是沒有聯系了吧。陸知遠想。

於是二人沈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陸知遠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又開口問,喬冉說那時候你大四?

是。沈輕程不由得感慨了一下。時間真的好快啊,一眨眼五六年了。

那幾乎都不記得是什麽樣子了。陸知遠不由得得意了一句。

是的,太久了。沈輕程應了一聲,轉而又仿佛陷入了沈思。我好像只在最近想起來過一次,其他時候都完全想不起來這些經歷了。

——最近?

沈輕程見陸知遠上了鉤,立即抓住機會開始看似閑閑地訴說。

就是前段時間吧,我去隔壁省替您找一個人詢問信息。回來的時候正趕上假期,買不到火車票。

於是我只能跨省打了一輛出租車回來。因為是走夜路,司機又是個年輕的男性,我有些緊張,於是就不斷地和司機聊天。

我看司機師傅年輕,有些擔心他沒上過高速。但他說自己開了快十年車了。

我不信,說他才多大。

司機說自己從小就喜歡開車,十幾歲的時候無證就敢上高速。

我在那一刻,突然想起前男友。

我想起因為他父親是司機,所以他也特別愛開車。

於是我莫名其妙地問司機,你父親是不是也是做駕駛工作的。司機驚訝於我怎麽知道。

那一刻我意識到,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這種猜測,從小就愛開車的孩子可能是因為經常看父親開車。

原來總還是會從認識過的人身上學到東西的。即使經歷都已經忘了。

然後呢。陸知遠沈著臉問。

這有什麽然後。沈輕程笑。總不可能因為想起來一個細節就回頭給人家打電話。早已是鐵了心不回頭的人。

陸總你最懂這個,居然還問我。我們可從來沒見過你回頭。沈輕程看似在和他玩笑。

陸知遠的面容隱藏在黑暗裏,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沈輕程最懂得什麽叫反覆捶打。她就是要反覆捶打陸知遠對自己的那點想法。於是她話音又返了回來。

然後我暈車吃止痛藥。司機說自己女朋友吃布洛芬不管用,問我吃的是什麽,要用手機備忘錄記下來。

我看著那個備忘錄想起,以前他也會在備忘錄裏記很多我的事情。可能每個人都有那樣的時候吧,那樣特別貼心周到的感情經歷。

沈輕程還在自顧自絮絮地說著,陸知遠卻制造出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車子非常急促地停在了路邊,沈輕程被慣性帶的往前猛地一撲。

她像看神經病一樣擡頭看陸知遠。

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去。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陸知遠說完就把她趕下去了。他太著急,兩個人都沒意識到沈輕程沒拿包下車。

沈輕程站在路邊看揚長而去的車子。希望有用,她嘆息一聲。

沒有什麽比一個對前任念念不忘的人更令人下頭了吧。沒有人打得贏回憶,何況陸知遠這麽高傲的人,和他提前男友,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沈輕程最擅長使這種殺人誅心的軟刀子。但是對陸知遠,她並沒有太多把握。這個人陰鷙莫測,她只能裝成對往事念念不忘的樣子試試看。

然後一低頭,她意識到自己忘了拿包。

她還穿著禮服和高跟鞋。站在路邊像雜耍演員一樣被人圍觀。

哎。

她嘆了口氣,艱難地朝附近的行人借手機,讓喬冉想辦法把自己弄回去。

*

陸知遠鐵青著臉把車開得飛快。手機裏的導航不斷在提醒他違規了多少次。

她是真沒把自己當回事。甚至給他講前男友講得津津有味。

他在心底罵著臟話,手下游刃有餘地開始飆車。

像所有富家子弟一樣,他剛成年的時候有過一段時間迷戀賽車。後來年歲漸長,世務纏身,也知道惜命收手了。

但如今他又開始想飆車了。

今天開的並不是賽車。但並不影響他在無法釋懷的路上不回頭地急奔。

他早晚要撞在她的銅墻鐵壁上,頭破血流。

*

陸知遠開了很久才發現副駕駛上放著沈輕程的包。

壞了。沒有手機她估計不好打車。於是他立即把車掉頭回去。

之前不由自主地把車往沈輕程住的別墅開,已經開上山了。他現在沿著盤山公路又下山。

卻在一個轉彎處迎面看到喬冉的車開上來。他放慢速度盯了一眼,裏面坐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陸知遠越發氣不打一處來。她和喬冉關系挺好啊。

她不缺人接。自己這是上趕著獻什麽殷勤。

於是他把油門踩到底,風馳電掣地沿著公路往下。

我再也不上來了。那一刻情緒上頭,他恨恨地想著。

再也不上來了。我又不缺女人。

喬冉看到了陸知遠的車,剛要停下,卻發現陸知遠飛快地開遠了。

那好像是陸總。他對沈輕程說。

沈輕程嗯了一聲,不置一詞。

我的事情你以後少和別人說。良久,她冒出來這麽一句。

*

接下來的日子裏,沈輕程著實清閑下來。

陸知遠沒有事交給她去做,也沒有繼續對她展開攻勢。沈輕程每月拿著高昂的薪水擔憂的緊。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優化了,於是找喬冉打聽情況。

喬冉說沒聽到有什麽動靜,陸知遠表現的很正常。

沈輕程憂心忡忡。她感覺這份工作幹不長了,但每月的醫藥費又是固定支出。於是她盤算著趁現在清閑趕緊找個實習,以免後面青黃不接。

她正焦慮著改簡歷,她雇的那個小姑娘打了個電話過來。

沈輕程望著手機不由得笑,這段時間沒活兒,也不需要他們兩個來上班,估計和自己一樣,擔心飯碗丟了,於是打電話過來問。

她笑著接起來,卻聽到電話那端的小姑娘十分緊張。

怎麽了?別著急,慢慢說。沈輕程面對他們的時候,總是溫柔的大姐姐模樣。

小姑娘本就緊張,聽得沈輕程一哄,越發哭了出來。

輕程姐,我害怕。他們不讓我告訴你,但是我實在害怕。

怎麽了?沈輕程瞬間也緊張起來。

朱言之前和陸總在一起的時候懷孕了,最近剛查出來。陸總的生活秘書找到我,要我們之前查到的朱言的信息,想找把柄要挾朱言把孩子打掉。

朱言不同意,到處躲,於是他就讓我們到處找她,逼她把孩子打掉。

他千萬囑咐了讓我們瞞著你,但是我實在害怕。我們查到了她新的住址,劉秘書現在又要去找她。

輕程姐,我不想幹了,我感覺自己在造孽,我真的好害怕……

小姑娘在電話那段哭成一團,沈輕程的大腦裏轟的一聲炸開。

劇烈的情緒起伏下,她肌肉僵硬,幾乎要吐出來。沈輕程迅速地站起來,安撫著小姑娘。你先別哭,沒事,有我呢,她的住址在哪,你告訴我。

小姑娘說了個住址,沈輕程囑咐她想辦法拖住劉秘書,然後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她要把朱言藏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這件事的後果是什麽,陸知遠會不會開除她,會不會威脅她,奶奶的醫藥費怎麽辦。

這都不重要。

她現在什麽都沒法去想,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去把朱言救下來。

朱言是她幫陸知遠追到的,她已經非常後悔。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陸知遠繼續傷害她。

*

沈輕程開車飛快地往朱言的住處趕,她要搶在劉秘書之前趕到。

她以為自己是可以救得了朱言的,但沒想到,朱言見了她之後更加慌亂。

朱言以為她是二太太。

沈輕程拼命試圖穩住朱言。她離朱言遠遠地站著,一步都不敢往前走。沈輕程努力地對淚流滿面的朱言說話,希望對方能聽進去。

朱言,你聽我說,我不是二太太。請你相信我,我是陸知遠雇來扮演二太太的工作人員。

你現在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劉秘書很快就會過來。

請你相信我,我一定幫你保住這個孩子,我會幫你去和陸知遠談,我相信這裏面一定可以有調節的空間。

請你相信我,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沈輕程說著也不由得含了淚水。她沒有辦法,她扮演了那麽久的狼,如何能讓人相信她不吃人。

沈輕程對著朱言深深地鞠躬,求她相信自己。

但是朱言,早已被陸知遠派人追的如驚弓之鳥一般。

她也對著沈輕程鞠躬,她哭著說,二太太我求求你,我沒有要搶你位置的意思,我只是想留下這個孩子,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沈輕程無奈,亦是開始哭,拼命和她說自己不是二太太。

兩個人對著鞠躬,對著流淚,沈輕程卻始終沒法讓她相信自己。

她在心底恨極了陸知遠。這麽個衣冠楚楚的禽獸。

她更恨極了自己,為什麽要去給陸知遠當刀。

雙方正僵持不下,劉秘書帶著人突然在門外敲門。

朱言更是大驚失色,她驚惶地捂著肚子說,二太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朱言現在住的房子是覆式,此時她腳步慌亂地往後退,一不小心絆倒在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上。

沈輕程眼睜睜見著朱言的身體如一片落葉往下墜,趕緊跑上前去扶。

她跑的太快,直直摔在樓梯上,後背一陣劇痛傳來。但沈輕程卻眼睛都沒眨,她看著朱言倒在自己身側,有鮮紅的血從她身下洇出。

沈輕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聽到腦海中似有無數個聲音響起,卻又聽不清任何一個。

她連滾帶爬地起來,跑到門口,求劉秘書把朱言送到醫院去。

劉秘書看到她十分驚訝,但沒敢說話,依言把兩人送到了醫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