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灼熱的呼吸灑在耳側, 耳根泛起酥酥麻麻的燙意,陶言呼吸一窒,被驟然拉近的距離驚得雙眸睜大。待到反應過來江嶼綏話中的意思, 她白嫩的臉龐一下漲的通紅,連帶纖細的脖頸也染上了緋色。

慌不擇路地後退了兩步,距離拉開,陶言才好似找回了呼吸的節奏,眼睫顫了顫,她躲開江嶼綏的視線,近乎語無倫次地小聲道:“我、我不知道。”

白皙嬌嫩的肌膚漫上了惹眼的紅, 江嶼綏呼吸微滯,喉結滾了下,他不動聲色地站直了身,神情晦暗不明。

那些陰暗卑劣的心思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得以窺見天光,於是迫不及待地洶湧而出。

他忍了又忍, 終是沒能克制住, 擅自改了措辭, 壓抑著的嗓音帶著些微的啞:“我想的是——你不喜歡我,所以……不願意讓人看見我們在一起。”

兩人站在湖邊, 周遭沒什麽人,只湖面上兩只天鵝靜靜地游曳。

話音落下, 氣氛無聲凝滯。

江嶼綏的目光緊緊地隨著陶言, 小心試探一般,低聲問:“所以, 你不是不喜歡我,是——”

他頓了頓, 鼓足了勇氣,喉間顫動:“是……”喜歡我?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未說完的三個字被陶言突然出聲打斷,她臉頰緋紅,慌亂地躲開了江嶼綏的視線,眼睫垂下,卻控制不住地顫動,掩飾一般,擡手指著他手中的禮品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薄唇張了張,江嶼綏指腹微動,終究還是咽下了未說完的話,即是因為害怕聽到回答,也是因為不想勉強。

索性順著女孩的心思,將手中的禮品袋遞到了她面前:“給你的,看看?”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眼前,陶言指尖微頓,片刻後,伸手接過。這個場景和之前有些相似,禮品袋中同樣裝著一個盒子。

空氣似乎還殘留著些許因剛才那個話題而生出的尷尬,陶言攥著禮品袋的手緊了緊,努力平息著心緒,湧著熱意的臉降了些溫,她抿了抿唇,小聲問:“送我的?”

“嗯。”江嶼綏應完,又接著補充,“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認識這麽久以來,除去第一次送的那條手鏈比較貴重,後面兩人相處時,江嶼綏一直很有分寸,不管是兩人一起吃飯,或者是他送的那匹小白馬,都很註意地不會讓陶言覺得不自在。

聽了這話,陶言心中微動,她拿著禮品袋,邁步往一旁的長椅走去:“那我拆開看看?”

江嶼綏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跟著她往那邊走,雙腿修長,卻配合著她,腳步邁得遲緩,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女孩,不舍得移開分毫,低沈的嗓音輕柔:“好。”

氣氛靜謐,陶言坐在長椅的一側,將禮品袋放到腿上。

身側,江嶼綏挨著她坐下,中間隔了些距離,卻沒有離得太遠,但也不至於讓女孩感到不自在。

小心地打開盒子,一串熟悉的風鈴映入眼簾。

陶言動作頓住,看著這串眼熟的風鈴,神情微怔。

江嶼綏指骨蜷了蜷,語調緊張,低聲問她:“喜歡嗎?”

“這個……”陶言遲疑著,不太確定道,“我之前是不是見過?”

“嗯。”江嶼綏提示一般,輕聲道,“上次那家淮揚菜館。”

因著這話,陶言一下回憶起了上次在那個包間發生的事……

想到他當時問她喜不喜歡風鈴,她隨口應下還好後,他接了一句知道了……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他說的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好不容易降溫的臉似乎又有升溫的趨勢,她掩飾一般,將風鈴拿起。

風鈴懸在半空,被湖邊拂來的風撥動,發出清脆悅耳的響,陶言眼眸凝在鈴鐺上,唇角帶著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

她輕聲道:“謝謝,我很喜歡。”

江嶼綏舒出一口氣,蜷曲的指骨松了松,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喜歡就好。”

陶言將風鈴收好,正想說點什麽,突然想到之前在圖書館旁餵貓時,江嶼綏問過她是不是喜歡貓……

動作微頓,盡管可能是自作多情,她還是遲疑著,轉身看向身側坐著的人,不確定地問:“你不會……送我貓吧?”

江嶼綏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她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他神色自若,搖頭道:“不會。”

他怎麽可能將那種會撒嬌賣萌,會將她註意力完全吸引走的生物送到她面前。

“哦。”陶言點點頭,確定不會收到活蹦亂跳的有生命的禮物後,她放下了心,卻又想到寢室那匹小白馬。

默了默,她還是沒說什麽,畢竟,如果他送其他娃娃之類的貓類衍生品,她還是……挺喜歡的。況且,也不確定他真的會送,還是不問了。

兩人在湖邊坐著了半個多小時,又一起去食堂吃了飯,最後江嶼綏將陶言送回寢室樓下。

分別前,江嶼綏問陶言:“是周日晚上回學校嗎?”

“嗯。”陶言點頭。

沈默了一瞬,江嶼綏神色沈靜地說:“又要有兩天,不能見面了。”

他語氣平淡,話裏的意思卻透著悵然若失的不舍。

陶言張了張唇,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心裏仿佛有只小鹿在胡蹦亂跳,以至於她根本沒法冷靜下來,最終,她只是磕磕巴巴道:“也沒有必要,每天都、都見面吧。”

“嗯。”江嶼綏頷首,嗓音不疾不徐,並不反駁她,只是將心底的渴望盡數袒露,“只是我想每天都能和你見面。”

盡管相處這段時間以來,陶言對江嶼綏時不時的直球發言習慣了許多,但也免不了在每次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心慌意亂。

她眼睫顫了顫,臉頰又有升溫的趨勢。輕咳了聲,她嫣紅的唇張了張,只吐出幹巴巴的一個字:“……哦。”

“所以……”江嶼綏得寸進尺,“可以視頻嗎?”

陶言錯愕擡眸,猝不及防撞進那雙溫柔到快要溺死人的眼眸,瞳仁顫了顫,她無措地移開視線,眼睫止不住地顫動。

江嶼綏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露骨又直白,眼底的渴望與妄念一覽無餘。

見女孩羞赧的模樣,他喉結滾了滾,不錯過絲毫的機會,又低聲問:“可以嗎?”

陶言唇張了張,剛準備說點什麽,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到上一次見溫瑾時,她正因為江嶼綏騙她的事生氣,還被溫瑾猜到了。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當時溫瑾冷笑著的那句“果然”,陶言神色僵了僵,倏地搖搖頭:“不行。”

拒絕的姿態太幹脆,導致陶言竟有些心虛,沒敢直視江嶼綏的表情,她最後只留下一句:“下周見。”便直接轉身小跑著回了寢室樓。

女孩的身影漸遠,直至消失在眼前,江嶼綏收回目光,眼底還殘留著剛才聽到那聲拒絕時的驚愕。頓了片刻,他唇角溢出一聲無奈的低笑。

……

六點五十二分的時候,陶言接到溫瑾的電話。

離開寢室前,她看到桌上放著的兩個盒子,遲疑了片刻,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拎著紙袋走到校門口時,溫瑾的車剛停下不久,陶言走近,拉開車門坐進去。

“拎的什麽?”看到她手上拎著的紙袋,溫瑾好奇問。

陶言神情微僵,轉瞬又恢覆如常,自然道,“兩個小擺件。”怕溫瑾追問,她沒話找話,“哥,你和付姐姐說了禮物是舅媽買的?”

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話,溫瑾動作頓了頓,隨即,他意識到什麽,不動聲色地瞥了陶言一眼,若有所思道:“你和江嶼綏——和好了?”

這話炸的陶言猝不及防,以至於沒能很好地掩飾住表情,瞪大了眼滿臉震驚。

仿若情景重現,溫瑾冷笑一聲:“果然。”

陶言:“……”

她神情僵了僵,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沒話找的那話漏了餡。

輕咳一聲,她掩著心虛,生硬地轉了話題,小聲說:“小心付姐姐和舅媽說這事,那你就慘了。”

“哦。”溫瑾面無表情,“我好怕啊。”

陶言:“……”

車內尷尬地沈默了片刻,溫瑾側目看向陶言:“安全帶。”

陶言:“噢。”

她將安全帶系上,安靜的車內發出“哢噠”的一聲響。

隨即,引擎啟動,一同響起的,還有溫瑾漫不經心的聲音:“拎著的那兩個小擺件,江嶼綏送的?”

氣氛凝滯了一瞬,本就厭惡別人欺騙的陶言抿了抿唇,還是選擇了坦白:“……嗯。”

“我記得有人說過。”溫瑾頓了頓,視線掠過陶言攪在一起的手指,挑眉繼續,“不會談戀愛的。”

陶言小聲反駁:“我又沒有,沒有……談戀愛。”

“嗯,現在是沒談。”溫瑾慢條斯理,意有所指道,“這不馬上就不一定了嗎。”

“我……”陶言磕磕巴巴,“我以後、以後……”

“行了,也別以後了。”溫瑾打斷陶言艱難組織著的措辭,恨聲吐槽,“我就知道那江嶼綏不是什麽好東西。”

陶言下意識反駁:“哥,你怎麽能這麽說人家。”

“喲,還人家。”溫瑾嘖了聲,恨鐵不成鋼一般,“你能不能爭口氣。”

陶言覷他一眼,小聲哼:“我哪裏不爭氣了?”

“還哪裏?”溫瑾分析,“你才和他相處才多久?開學至今還不足兩個月,你就已經快淪陷了,你說你哪裏爭氣?”

陶言被他這麽一說,頓時慌了,虛張聲勢地反駁:“我、我什麽時候就、就淪陷了?”

“你說哪裏?”溫瑾冷笑一聲,“之前還因為他騙你生悶氣,現在才多久,不僅氣消了,還收他的禮物。”

正是因為溫瑾了解陶言,所以才知道,被人欺騙在她這裏是多麽大的罪名,更何況,她從來不會隨便收別人的禮物,尤其還是喜歡她的人的禮物。

越說,溫瑾越是氣憤,低罵了聲,他沒好氣道:“我以前不小心騙了你,惹你生氣,你和我冷戰了足足一個月,還把我送你的禮物全部快遞寄給我。”

他沒忍住,擡手揉了一把陶言的腦袋,恨聲道:“你這胳膊肘拐得也太厲害了。”

因著溫瑾這話,陶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和江嶼綏和好的契機,於是很自然地想起了他在寢室樓下和她表白的場景,那些話好似又才耳邊響起。

她神情微僵,眼神慌亂,耳根竟隱隱泛紅。

恰好紅燈,溫瑾將車停下,側目看了眼身側的人,見她一臉羞惱交加的表情,頓時震驚地瞪大了眼:“陶言!你想什麽呢?”

想到眸中可能,他一下攥緊了拳頭:“他不會對你動手動腳了吧?”

“怎麽可能!”陶言一下反駁,下意識道,“他很有尊重我的。”

溫瑾一噎,下一秒,露出類似“沒救了”的表情來,最後只能無奈道:“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頓了頓,又不放心地叮囑:“就算在一起了,相處也要註意分寸,知道嗎?”

陶言終是沒忍住臉紅:“哥!”

正如溫瑾了解陶言,陶言同樣也因為這晚和溫瑾的聊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江嶼綏在她這裏享受了多少特殊的待遇。

兩人之間遮掩著的那層霧氣被吹散開,以至於陶言清楚地看清了如今兩人的距離究竟有多近,近到觸手可及。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首先感到的不是恍然的輕松,而是對陌生關系的無措和茫然。

定位在朋友、學長關系上的人,突然在她心裏有了不一樣的地位,且這種關系超出了她以往的認知和計劃,以至於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那匹小白馬和那串風鈴突然變得燙手起來,陶言坐在床邊,看著那兩個盒子,最終還是沒將東西拿出來,而是鎖緊了櫃子裏。

恰逢此時,安靜的手機輕震了下。

[江嶼綏]:到家了嗎?

意識到心思的轉變後,以往看起來再正常不過的聊天,也能引出別樣的情緒。

陶言的心亂了。

她臉頰緋紅,呼吸的節奏都亂了,胡亂回了句消息後,便扔下手機,逃一般進了浴室。

像是怕收到消息,她這晚整整洗了快一個小時的澡,期間腦袋跟漿糊一般,胡亂想了許多,卻什麽也沒能想明白。

雖然陶言還沒能理清自己的思緒,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段關系,但江嶼綏每天的消息卻沒有遺漏。

所以,周六一整天,因為江嶼綏時不時發來的消息,陶言的那顆心臟幾乎沒有安靜過。

她沒有辦法,只能找張格格傾訴。

張格格對此,先是道:“我的桃,你終於明白過來了,其實你的心思早就不單純了。”

陶言啞然:“我……真的很明顯嗎?”

“那不然呢。”張格格細數,“你自己想想,以往那些喜歡你的人,哪個能在你這裏有江嶼綏這種待遇?”

“他騙你後表個白你就消氣的事情先不說,就說你們每天聊天的頻率,都快趕上我倆了吧?還有,你以前從來不會收追求者的禮物的,但對江嶼綏呢?你要不要翻翻我倆的聊天記錄,看看你當時收到小白馬後有多喜歡,多高興。”

陶言:“……”

張格格頓了頓,好奇問:“所以……你是終於要接受他了嗎?”

“我……”陶言沈默了片刻,為難道,“我不知道。”

張格格循循善誘:“首先,你覺得你喜歡他嗎?”

陶言:“……應該是,喜歡的吧?”

張格格又問:“那你覺得他對你怎麽樣?相處這段時間,你覺得他性情夠溫柔嗎?對你夠體貼縱容嗎?又哪裏讓你難受過嗎?”

陶言:“嗯……都挺好的。”

“所以。”張格格反問,“為什麽不接受呢?”

安靜了一分鐘,陶言小聲道:“我害怕……格格,我害怕。”

她害怕關系的轉變會改變現在這種自然舒適的相處模式,害怕在一起後,他們彼此會發現對方不堪的另一面,害怕兩人最終會遺憾收場。

她沒有信心和人組建一段長久的關系,卻又渴望著能有人包容她的所有,希望有人永遠堅定地選擇她,希望能有人陪她到生命的盡頭。

所以,她放任自己接受了江嶼綏對自己的好,也在這種相處中漸漸淪陷,卻還是不敢邁出最後一步,她太膽小了,不敢輕易嘗試,也不願嘗試。

她因為自己這樣的念頭而愧疚,忐忑又不安地問:“格格,我這樣……是不是很過分?”

手機安靜了片刻,張格格輕聲說:“不,桃桃,一點也不過分。”

她了解陶言所有的顧慮,也堅定地站在她的身邊:“你值得最好的,而江嶼綏如果想走進你心裏,本就應該包容你的一切。”

她沒有再勸陶言,而是道:“那就維持現狀,桃桃,就算讓他再追你三年,也是他的榮幸。”

陶言被張格格這話逗笑了:“這麽說,是不是有點太厚臉皮了。”

“哪裏厚臉皮了?!”張格格震聲,“女孩子!就是值得最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