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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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煦看出來了。

從她記下這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註解中就能得知,她是一點也沒看懂。

“陛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悄悄擡眼,見他面色還算平和,遂進一步試探。

“說便是。”

“陛下為何想讓我讀醫書......我覺得這不像是尋常人學得會的學問,有些太深奧了。”

裴煦將她收好的書重新找出來翻開,隨後拿起朱筆在書中圈出幾行字,隨後偏頭瞥了她一眼,“這本書孤在十歲時通讀,十二歲便能活用。若不掌握一門傍身技能,他日遇險可無人能救你。”

季枝遙聽完下意識輕聲反問一句:“陛下也不護我嗎?”

裴煦手中的筆一頓,在紙上洇開一團。

還未反應過來,筆桿便敲在她發頂:“這取決於你。”

季枝遙沒聽明白,還想問,被他截了話。他命人搬來軟椅,就放在他身旁的位置。這邊在批閱奏折,旁邊便是季枝遙在苦惱地翻看醫書。

只要一打瞌睡,裴煦便像嚴厲的夫子一般,伸手捏她耳珠,將人弄清醒。

好幾回季枝遙疼得直瞪他,他也視若無睹,面不改色地繼續翻開下一本折子。

“......”

跟在他身邊一日,季枝遙終於理解一位皇帝每日到底有多辛苦。她懶懶散散地翻了一天的書,看了多久,裴煦就在旁邊讀了多久折子。有時見是急事上奏,還得讓陳栢將人叫來面談。

一直到深夜,他桌上還有一摞沒批完的奏折。

裴煦身邊很少宮女,一直在旁邊磨墨的是玉檀。季枝遙求救似的看向玉檀時,她也充滿疲憊地向季枝遙使眼色。

裴煦雖為擡頭,卻知道這兩人在做什麼。

“你從前侍奉的是誰?”裴煦開口,玉檀立刻打起精神。

“回陛下,是妍妃娘娘。”

裴煦思索了一會兒,才從記憶中找到這個人。過了會兒,他應當又想起舊事,放下筆問:“死了?”

“沒有!”玉檀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說話如此直白的主子,“妍妃得了失心瘋,如今在冷宮中。”

裴煦點了下頭,偏頭看了陳鈞一眼,他立刻會意就要往外走。

季枝遙看得一臉懵,他們明明什麼都沒說,為何裴煦看他一眼他就能得令?

“服侍久了,自然會有默契。”裴煦這樣回答她,寫了幾筆後繼續說:“枝枝,有時你也能像他一樣。“

“沒有吧......雖與陛下時常相處,可總覺得陳鈞大人尤其知悉陛下的心思,甚至比陳栢還要厲害些。”

裴煦平淡地嗯了聲,“陳鈞從前是孤母妃的近侍,陪孤的時間比陳栢多些,更熟悉是自然的。”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他將手上的這本折子批完,終於將筆放下。

季枝遙早就開始偷懶了,見他終於也肯休息,很自然地抓著他的手給他按揉放松,口中小聲嘟囔說:“從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對朝中事宜如此用心,折子批了一天也不知道歇一歇......”

裴煦不說話,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感受著這雙手的力量和溫度,一日的疲乏竟然煙消雲散,好似能再看幾本。

可季枝遙卻不是這樣想的,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手上動作忽然收住,隨後把手收回去,低著頭不吱聲。

裴煦隨即伸手捏著她下巴,讓她仰起頭來:“怎麼了?“

季枝遙支支吾吾不肯說。

裴煦輕嘶一聲,作勢要傾身靠上前,她趕緊抵著他,小聲與他商量:“說好了不許生氣,你讓我說的。”

他這回應得也很快,沒有一絲猶豫。

她看了眼門外,天黑了,宮道有些暗,卻還是能看到門口守著幾個侍衛在看住還有口氣的女子。

宋梓淑往日活蹦亂跳的,身體底子好,饒是到現在也還沒要死的跡象。

安靜的大殿中,緩緩傳出她低柔中帶著試探的聲音:“今日宋婕妤碰了你的衣袍便被斷了手,我害怕哪日也犯了陛下禁忌,惹您不快。”

季枝遙類似這樣的話已經說了許多次,但是每次他都沒有機會向她承諾或解釋。今日趁此機會,他便將話說明白。

“孤從前不殺你,往後也不會殺你。雖說起初將你留在身邊確實只是為了有個能好好侍奉的人,可如今......孤之前已同你說過,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

“陛下......”季枝遙知道他想說什麼,在後半句說出前及時打斷,悄悄轉移了重點:“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真的不會像對他們那樣對我的?”

裴煦眸中深了深,“是。”

“若是無意碰到你,你不會斬我手?”

“任你碰,孤連眼皮都不會動一下。”

“真的?”說完,季枝遙一身反骨地朝他靠近,隨後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

往日這人總愛以冷面示人,但凡是與他有接觸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不懼怕他。

結果現在這個人像個布偶一般,被她戳戳這裏,捏捏那裏。裴煦眼神無奈,卻真的沒有任何其他反應,任由她玩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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