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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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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糖球

臘月初二, 烤鴨新店隆重開業。因為食肆和沿街都有店員提前派發傳單,長興坊大半坊民都知道這件新鮮事。恰好有些人家初二這天會祭竈神,食客們早早拿著小紙條排隊買烤鴨。

南邊居民哪裏見過人潮洶湧搶購吃食的架勢, 雖說有間食肆的名聲在坊內廣為流傳, 但是他們離得稍微遠些,很少會特意去東門吃上一回。但現在烤鴨店都開到家門口,嫌一只貴的,買半只嘗個新鮮還是可以的。蕭懿那日也預訂十幾只烤鴨,送去蕭府各個院子,還收到不少謝禮。

她近來尤其關註新店經營情況。新店的院子裏砌了兩個大爐, 從早到晚不停歇地燒火, 烤鴨和果木香氣飄香十裏,產量是食肆當時的十倍。

現在食肆也不單獨做烤鴨了, 如有顧客想堂食烤鴨, 程娘子就跑來南店取。反正離得不遠, 剛出爐的鴨子也沒那麽輕易變涼。

而且, 她之前擔心不沿街、顧客找不到地兒被證明實屬多餘。烤鴨的味道霸道, 順著香氣總能找到。甚至附近居民指明自家位置,已經不再說南街左拐或右拐, 而是改說烤鴨店附近, 坊內人一聽便知。

烤鴨店雖小, 然而盈利一點都不比總店小。新店的四位員工雖然累,但是精神奕奕, 畢竟店裏賺得多,他們也能分更多獎金, 所以個個咧嘴笑嘻嘻地迎接客人,食客們看著怪喜慶的。總店的人因此多了競爭緊迫感, 抓緊時間上市暖鍋,又為食肆吸粉無數。

蕭懿看完賬單,臉都要笑歪了。沒想到開新店還有如此大的激勵作用,必須給員工加雞腿!

“阿姊,你怎麽這麽高興啊?”蕭瑜覺得蕭懿臉上的笑過於燦爛,還有點傻氣。

“你不懂。”蕭懿揉揉臉,放松肌肉。你不懂賺錢成為富婆的快樂,因為,你出身就是小富婆......

蕭瑜也發現了,五姊是和她一樣的閑人,三姊要跟大伯母學管家又要準備明年婚禮,陪她玩的時間有限,所以她今日見三姊沒時間就來隔壁院,反正五姊都有空的。

蕭懿要是知道這些小心思肯定反駁,她很忙的好不好,努力在成為餐飲屆連鎖女王的路上奔跑嘞。但現在手頭上確實沒事,於是提議:“聽說廚房今日要做山楂糕,我們尋些山楂做糖葫蘆吧!”

“糖葫蘆?”蕭瑜眼睛都亮了,就說五姊能陪她玩。

糖葫蘆又叫糖墩兒、糖球,起源於南宋。古人吃糖葫蘆可多花樣了,山裏紅、海棠果、葡萄、麻山藥、核桃仁、豆沙等都能用竹簽貫。

包裹山楂的糖衣要想透亮如冰,千萬不能用飴糖,必須用糖霜。也就是現今制糖技術高了,能吸附蔗糖中的黃褐,不然冰糖葫蘆可做不成。

糖霜和水不斷加熱,逐漸變成透明的、淡淡的黃色。竹簽上貫穿橘子瓣和小山楂,按在糖漿中滾一圈,角角落落都掛滿粘稠的糖汁,在室外見風立即變成晶瑩的冰球,像極了高掛的紅燈籠。

指尖敲敲糖葫蘆能聽到“鐺鐺”的響聲,蕭懿咬一口頂端的圓球,酸酸的山楂,甜甜的糖衣,刺激得津液直流。冬季裏的第一根糖葫蘆,她握住簽子又再次擁有了童年。

“好吃嗎?”蕭瑜不停地搖晃蕭懿的袖子,語氣急切。

“當然——”蕭懿吐出山楂籽,“好吃。”

蕭瑜立即拿起一串亮晶晶的紅果,“哢嚓”一聲,她瞪圓雙眼,糖衣好酥脆啊,酸酸甜甜好好吃!裹著糖衣的橘子也變得神奇,豐富的果汁在口腔內炸開,一軟一硬的口感相得益彰。

“好不好——”蕭懿還沒來得及問她味道如何,就見蕭瑜抓起另一串糖葫蘆似龍卷風地跑出院子。

“阿姊,五姊又做出好吃的啦。”蕭瑜一邊向隔壁院子疾走,一邊驚呼。

蕭懿“......”好家夥,這小孩拿她做的東西獻殷勤啊。

過一會兒,蕭瑜臉頰通紅地回來,手上的冰糖葫蘆還剩兩顆。

蕭懿剛想調侃她,但是她仍然沒給機會。小孩又抓起一串葫蘆跑遠了,嘟囔著“阿姊,我帶去給祖母嘗嘗。”

蕭懿“......”該說不說,你確實有孝心。

半個時辰後,蕭瑜抱著一碟糕點回歸,手邊還牽個紮著兩小揪揪的女娃娃,有些羞赧地說:“阿姊,祖母讓我把糕帶回來給你。雅兒路上遇見我吃糖葫蘆,但我吃沒了,只能帶她過來尋你要。”

雅兒是大堂兄的女兒,今年五歲,正是饞糖的年紀,奶聲奶氣地叫喚“五姑姑”。

蕭瑜被萌化了,一串糖葫蘆算什麽,十串都行,她立即把手邊最後一串遞了過去。

“謝謝,五姑姑。”雅兒拿著紅彤彤的糖葫蘆不舍得吃。

“不擾五娘子、六娘子做正經事,奴先帶女郎回去。”傅母調整雅兒的防風帽後牽起她的小手,也沒多留。

蕭懿和蕭瑜正經事還真沒有,但是既然大家都愛吃糖葫蘆,那就再串一些分給各個院子去,尤其是有幼兒園小朋友的。她兩慢悠悠地串果、煮糖,間或閑聊幾句,其樂融融的。

與此同時,抱著糖葫蘆離開沒多久的雅兒卻啼哭不止,“阿姆,弟弟搶我糖葫蘆。”

傅母抱起她,又是拍背又是替她擦淚,“女郎,沒事,我們再去找五娘子。”

本來也沒多大的事,雅兒拿著糖葫蘆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調皮搗蛋小能手——元兒。元兒是蕭懿二堂兄家的兒子,三歲半,也是小輩裏的長孫,性格有些霸道的。

他見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就想要,雅兒不給,便直接上手搶。雖然他年齡小,但是虎頭虎腦的,很有一把子力氣,現在正拿著竹簽咧嘴呢。跟著的仆婦都不好拉架,府裏孩子精貴,誰哭她們都免不了一頓教訓。

院外連廊的噪雜很快招來了兩家女主人,妯娌盧氏和蘇氏前腳後腳出現。

“阿娘,弟弟搶我糖葫蘆。”雅兒見盧氏來了,立即投向親娘的懷抱尋求援軍。

蘇氏很尷尬,兒子身邊的人已經把起因經過告訴她了。她從元兒的手中搶回糖葫蘆還給雅兒,還不忘教訓兒子:“怎麽能搶姐姐的東西呢?讓你阿耶知道肯定教訓你。”

元兒好不容易搶到的糖葫蘆,轉眼就被阿娘搶走,立刻小嘴一扁嚎啕大哭。蘇氏不理他,略窘迫地向盧氏賠禮,“對不住啊,大嫂。”

“小孩子,打打鬧鬧難免的。”盧氏不甚在意。

蘇氏臉燒紅,抱起元兒就走,嘴裏小聲念叨,“你倒是哭得淒慘,阿娘的臉都被你丟光啦。”

蕭二郎從書房裏回寢屋,就看到抽噎不止的長子吧嗒吧嗒流著金豆子,怪可憐的。而妻子氣鼓鼓坐在一邊,罕見的沒“心肝兒、心肝兒”地哄人。

“呦,娘兩這是怎麽了,鬥氣啦?”蕭二郎替元兒擦幹眼淚,吊兒郎當地說,“元兒,好男不和女鬥;再說,為人子,止於孝。你阿娘那麽大氣的人都被你氣倒了,太不應該哩。”

蘇氏斜瞥一眼丈夫,“哼,夫君是在含沙射影說我小氣吧!”

“不錯,居然聽出來了。”蕭二郎一本正經給妻子豎大拇指。

“妾哪有?”蘇氏氣了個倒仰,“明明是元兒和雅兒搶什麽糖葫蘆,惹哭雅兒,大嫂都看著呢!雅兒也是,又不是什麽精貴玩意兒,弟弟想吃也可以給他一顆,哪有那麽護食的。”

“看吧,你又爭上了。本來就是雅兒的東西,她不給就不給,蕭家的女郎這點底氣還是要有的。元兒本來就沒理,要是雅兒搶元兒的你肯是不肯?”

蘇氏嘴巴張張合合,小聲說,“元兒是弟弟啊。”

蕭二郎白了她一眼,“大嫂肯定沒和你置氣吧,換做你,家都要被你掀翻。”

對於妻子,他了解很透徹,壞心是沒有的,就是心眼小。平日就愛和長嫂比來比去,長嫂出生崇文重教的世家,為人文雅有度,甚得阿娘和祖母愛重。妻子出生於武將家庭,家風剽悍,難免想爭寵壓人一頭,從她給兒子起的小名就能看出,元,始也。

蘇氏無法辯駁,逮到大嫂出醜的機會多難得,肯定得讓舅姑知道,不然多虧啊。

“依我說,這事也怪不得你身上,都怪元兒。”蕭二郎給妻子臺階下,“下次我管教元兒時,你可不能阻攔,玉不琢,不成器。你也不想以後侄兒們封胡羯末,你兒子成為不思進取的花花太歲吧。”

這句話非常好的拿捏住蘇氏的心理,她立即挺直背脊,“瞧夫君說的,妾也沒溺愛元兒啊。以後夫君該怎麽管教就怎麽管教。”

“是是是,娘子第一好,是我誤解娘子哩。”蕭二郎抓住主要矛盾,其他不重要的隨妻子去。他牽牽元兒的小手,“元兒,明日就跟阿耶練字去。”

蘇氏被哄得噗嗤笑出聲,還有心情給兒子鼓勁,“咱們元兒用心學,以後肯定能成為棟梁之材,比旁的人都要強。”

元兒懵懵懂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阿娘賣了。他在無涯學海裏折騰前,還意外得到甜頭——蕭懿給每個院子送的糖葫蘆來啦。

元兒小舌頭舔舔糖衣,眼睛瞇成一條縫,將冰糖葫蘆高舉到蕭二郎面前嘚瑟,“阿耶,好吃!”

“我吃一顆。”蕭二郎佯裝去咬。

“唔唔唔,是我的。”元兒剎那間把手收縮到背後,像護雞仔的老母雞。

蕭二郎氣笑了,點點元兒的腦門,“既然你無情,就別怪我無意。”

蘇氏淺嘗一口糖山楂,甚喜酸酸甜甜的味道,“五妹真是貼心,上次送烤鴨,這次送糖葫蘆,心裏記掛著我們呢。”

蕭二郎點頭同意,“阿宜有些像十叔的,為人大方,就是婚事不太好挑。阿娘讓我和阿兄看看有沒有可靠的貢生,最好趕在春闈前定下。”

本朝士大夫之間流傳一句話“雖位極人臣,不由進士者,終不為美”,進士的地位一直很高,春闈後新進士肯定遭各家搶作郎婿。雖進士每批人不少,但大多數都三四十歲有妻室的,適婚未娶的更是鳳毛麟角,所以阿宜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唔,妾回娘家也打探一二。”蘇氏有些同情蕭懿。

“某代阿宜謝過娘子。”蕭二郎作揖,還拋了個媚眼,把蘇氏笑慘了。

這叫什麽,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好強的蘇氏就吃蕭二郎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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