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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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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落定

面包坯醒發到原來面團的兩倍大, 蕭懿雙手按壓給面團排氣。面團觸感很柔軟,還挺解壓的呢。她將面皮切分成均勻的小份後,再揉搓成小圓球, 繼續靜置等待醒發。

原本實心的小團子慢慢吸入空氣, 又鼓成飽脹狀,活脫脫一只只生氣的小河豚。蕭懿在胖嘟嘟的面團頂部撒上面粉,立即送入爐中。

上一波的蛋撻早已被消滅得一幹二凈,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等待第二爐吃食。阿宇每隔一段時間就扭扭捏捏地走到櫃臺,假裝不經意地提醒蕭懿,“女郎, 不會燒糊吧?”

終於在阿宇第五次來問時, 蕭懿起了身。面包出爐帶著熱氣,個頭不大卻飽滿, 金黃的表面上覆蓋一抹細膩的白, 如同巍峨高山的經年積雪。牛乳香尤其明顯, 從四面八方鉆入圍觀者鼻中。

孫媼拿起一只, 手一滯詫異道:“怎麽如此輕飄飄的?”

蕭懿得意, 拿手指對著山頂用力戳下去,蓬松的面包立刻縮癟。

“啊!”周圍人譴責的目光, 無聲勝有聲, 好似都在詰問“女郎, 為何要破壞!”

“你們看,它會變回來的。”話音剛落, 面包深呼吸,又重新用空氣填滿身體。

“哇!”阿田和阿宇像有了新鮮玩具一般, 對手裏的面團捏來捏去,又看它恢覆原狀。

“太不可思議了, ”吳三眼睛瞪圓,“某從未見過。”

蕭懿傲嬌,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

“阿田、阿宇,別玩啦,趁熱吃,更美味。”

鼻尖是淡淡的奶香,醇正誘人;握在手中輕盈柔軟,溫溫熱熱;入口綿密軟糯,細膩清甜,被咬去一角被緊實地碾成一道彎月。

蕭懿也為之傾倒,剛出爐的面包比放冷的面包好吃一百倍!小學時,每天早晨路過面包店都能趕上新鮮出爐的面包,香香軟軟把人迷糊了。那幾年她輪流換各色口味的面包當早餐,再配上一杯牛奶,鮮美非常,甜蜜翻倍!

但長大後,她再也沒能堅持七點起床趕第一爐的面包了,以至於對於面包的熱愛斷崖式的下降。現在手中熱氣騰騰的一團,又重新喚起她對美好滋味的回憶。

眾人三口兩口吃完面包,還沈醉在柔軟的口感裏緩不過神。

蕭懿頓時覺得,面包、蛋撻也很有市場嘛。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回蕭家後肯定不能成日奮鬥在食肆的最前線,那麽缺少勞動力的食肆該如何經營?就在剛剛,解決的雛形突然閃現。

出發去宣平坊的那日,蕭懿早早起床準備起蛋撻和面包來。當她將食盒準備妥當,門外車輪滾動聲也如潺潺流水,從遠及近傳來。

“女郎,真不需我和阿田陪同嗎?”孫媼將食盒遞給蕭懿,蹙眉再三確認。

“阿姆,不用擔心。兒只是和舅母敘話,等去蕭府時再帶上你們不遲。”

也就是說說話,了解下蕭家情況,蕭懿一個人就足夠,不然店裏少人,生意該手忙腳亂啦。

門外江媼已經立在車轅處,見蕭懿提食盒走來連忙上前一步問安,並接過手中重物;“女郎,盒子壓手,妾來拎吧。”

“多謝江媼。”蕭懿靦腆一笑,江媼是跟在舅母身邊的老人,必須敬重。

宣平坊在東市南邊,和長興坊相隔幾坊,距離不算遠。趁乘車的閑散時間,蕭懿和江媼打探表弟表妹們的性格。

“大郎十二歲,二郎十歲,大娘剛過八歲,都是活潑好相處的性子。”

江媼怕初次見面嚇著表娘子,不好意思說大郎平日不喜讀書習經,就愛舞槍弄棒;二郎十歲,嘴甜機敏,但讀書偷懶得很,兄弟兩個一天鬧八百回。

蕭懿點頭,小孩嘛,哪有不好動調皮的,爭取蛋撻和牛乳面包一下子擺平他們。

說話間,馬車逐漸減速直至停穩,江媼先下車,掀開車簾將蕭懿扶出。

蕭懿站穩直起腰,謔,三位小朋友在府門迎接呢。男孩們頭發都一左一右綁成兩團,身著獅紋蜀錦大褂,區別在於一紅一藍,一高一矮,像男版的中國娃娃。而女孩就精致許多,童髻插著金寶樹,兩側還有珍珠花鈿,項上是瑪瑙絡索,配上小一號的襦裙,不要太可愛!

“阿姊,安!”作揖的動作整齊劃一。

三道童聲配上白凈的臉頰,不是天使是什麽!蕭懿忍不住地姨母笑。

“阿姊,你是天上來的仙女嗎?”二郎擡頭,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一旁的大郎無比嫌棄。

江媼扶額,二郎溜須拍馬就開始了嗎?她趕緊打斷:“女郎,我們快進去吧,外面冷。”

蕭懿欣然接受小孩的讚美,小孩子能說假話嘛,必然不能啊!她牽起大娘的小手,喜滋滋地通往裏屋見舅母去。

楊玉柔早端坐在廳裏等蕭懿,遠遠望見一行人的身影便起身迎接。

“阿宜來啦,”她一把拉住蕭懿的手,又問孩子們,“有沒有給阿姊行禮問安?”

蕭懿道了聲萬福接上話,“阿弟阿妹都很乖巧的。”

“你有所不知,他們比潑猴還難管,愁人。”楊玉柔嘆氣。

養孩子哪有精神正常的呢?何況一養還三個,蕭懿無比同情舅母,岔開話題:“舅母,我帶了些吃食給阿弟阿妹們試試。”

她將食盒平放在桌案上,第一層是蛋撻,第二層是牛乳面包。黃燦燦的點心,還保留著熱氣,直接吸引住小孩們的視線。

“還帶熱氣呢,一早起來就忙活了吧?下回來可不能如此多禮,你這年紀睡飽覺才是正理。”楊玉柔摸摸食盒,嗔怪道。

三個小孩雖然已經用過朝食,但也遭不住源源不斷香香甜甜的襲擊,覷著阿娘,就等發話。

“謝謝阿姊,都來嘗嘗。”楊玉柔招招手。

“多謝阿姊!”

楊大郎捧著蛋撻,延邊緣咬下一大口,層次分明、滑嫩香酥,是他從未嘗過的味道。他頻頻點頭,多虧從小的禮儀教育深入骨髓,把舌尖上的驚呼聲吞了回去。

楊二郎也一樣,別看他人小,但是幹飯速度沒比哥哥慢多少,正對著松軟的面包大快朵頤。

“阿姊果然是仙女,居然能做如此美味的吃食,令人回味無窮。”

楊玉柔“......”誰能把狗腿兒子帶走?

還是大娘乖巧,她輕靠在阿娘的懷裏甜笑,“阿姊,真好吃。”

眼見大兒子和二兒子又要因為誰吃得多、誰吃得少吵起來,楊玉柔趕緊吩咐,“阿姆,帶他們去偏廳吧。”

蕭懿算是親眼目睹到多子家庭的雞飛狗跳了......

當堂廳恢覆寧靜時,楊玉柔拋出重磅炸彈,“明日,你和我一同去盧國公府。”

這麽快嗎?蕭懿震驚。

楊玉柔點頭。快馬發去梁州的信已收到回件,阿耶的名刺也附在裏頭。從離開雅州那日算起,也有近一個半月的時間。只有甥女的事安定好,她才好返蜀州。

阿耶信裏說,現任盧國公仁厚賢德,對其他庶出弟弟們頗有照顧,想來認下阿宜阻力不大。但此事還要看內宅管家娘子的態度,所以明日她打算登門探探老夫人和國公夫人的口風。

“阿宜,明日帶上你阿耶和盧國公的往來信函和重要物件。”楊玉柔寬慰道,“盡快探明蕭家人行事作風,如若不宜久留,你還是跟我們返雅州去。”

“嗯,兒知曉。”

蕭懿一返回長興坊,就開始翻箱倒櫃,把藏箱底的信件挖出來。還好蕭父有收納書信的習慣,十餘年裏和大伯父的通信總計十五封,頻率在一年一封左右,只有泰康六年多幾封。哦,那年是蕭祖父去世的一年。

黑沈沈的夜,門牖阻斷逼人的寒氣,屋內籠罩在昏黃而溫馨的燈光裏。借著油燈散出的光,蕭懿把十五封信從頭到尾翻閱一遍。

【懷平,聽聞吾新添侄女甚喜。懿,專久而美也,用作小娘子的名,頗佳......泰康二年】

【懷平,阿耶舊疾發作,速回長安......泰康六年】

【懷平,近日大郎婚事已定,不知你能否參宴......養兒方知父母恩......阿耶已逝,你也早日放下往日總總吧......泰康九年】

蕭伯父有點長兄如父的意味,除了分享聊養兒育女的心得,也會諄諄勸導蕭父。信件大多數集中在每年的六月收寄,如今都邁入十一月,今年的信想是錯過了吧。

蕭懿將信重新收攏放在床邊,再蓋上蕭父常戴的玉佩。這兩樣明日都要帶去親仁坊,只是玉佩不知蕭伯父能不能認出。

第二日一大早,蕭懿哈欠連天地推開房門。昨夜看信後又磨蹭了一會兒才睡著,夢裏還有神神鬼鬼出沒,完全沒休息好。

哪知阿田期期艾艾地問:“女郎是夜裏哭了嗎?”

“?”蕭懿莫名其妙,“並無。”

“可是女郎的眼都紅了。”

蕭懿立刻跑回屋走到銅鑒前,嫩白的小臉那雙微紅的眼眸,撲閃撲閃著,誰人見了都要道一聲我見猶憐。好家夥,不就一晚沒睡好嗎,怎麽感覺比以前熬了三個大夜還誇張?

“女郎,要不用錦帕冷敷一陣吧,今日還得去國公府呢。”阿田跟進來關懷道。

昨日剛回店肆,蕭懿就和孫媼、阿田下通知,傳達要去國公府的消息。另外和吳三交代,今日店裏不賣飲子,簡單備些菜,她、孫媼和阿田有事要外出。

“不敷了,趕緊梳洗,不要讓舅母久等。”蕭懿搖搖頭,一是怕時間來不及,二是本來就要上演認親戲碼,“哭紅的眼”正合時宜。

阿田立即小跑出屋,端來熱湯讓蕭懿漱口、潔面。首次登門拜訪,怎麽也得把女郎打扮得端莊得體些,她又想替蕭懿施粉描眉。

“阿田,放著我來,你去幫我選裙衫吧,淡雅一些的。”蕭懿一把按住阿田打開眉黛的手,婉拒本土化妝師的好意。她是真不習慣抹厚厚鉛粉,和時興的像撲棱蛾子一樣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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