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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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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子

薛瑄反應過來了, 知道是自己說漏了嘴,胡亂打岔道:“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啦,我知道你向來仰慕三殿下, 總之聽著就行, 可別再告訴別人了……對了,尚家軍回京你知曉麽?”

李時居點點頭說知道。

薛瑄撓了撓下巴, “你瞧瞧, 陛下最後還是讚成了三殿下的想法, 大殿下這些日子不高興,他門下的大臣們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特別是計玉書那個愛掉書袋的, 我看著樂呵得很。”

說話功夫已經走到了宮門外的岔道上, 薛瑄與李時居告別, 登上了自家的小轎。

李時居卻回頭望了望皇城裏巍峨的宮殿, 目光從明煦帝起居的紫宸殿上掠過。

穿越前讀歷史,她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曾經英明的漢武帝最後會好大喜功, 為什麽大唐交到聰慧的李隆基掌中卻會引發安史之亂, 為什麽康乾盛世會被少年成才的乾隆弄得國庫虧空。

人是覆雜的動物,而明煦帝是個覆雜的君王,作為大邾的執局者, 他的心思層層疊疊, 難以窺探, 或許有人以為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可以猜中天子的想法, 但是一個人如果表現得過於想贏,那他就已經是輸了一籌。

事態的發展, 卻比她想象得更快。

三日後,李時居照例入朝當值,先頭還一切如常,直到明煦帝輕輕咳嗽了一聲,童子昂當著整個朝廷的面,捧出一張聖旨,在明煦帝的示意下,朗聲念出: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付托至重。皇三子陳定川,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遵天意,俯順輿情,正位東宮,以繼萬年之統,以安四海之心!”

這一句“皇三子陳定川”,令滿朝大臣震驚不已,面面相覷,連李時居都抓著毛筆楞在當場,直到一滴濃墨滴到了眼前的草紙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原書中陳定川是在明煦帝駕崩前的最後關頭,因其他皇子相繼失勢,才被薛瑄領著眾人送上了東宮之位。

緣何在這個時空中,劇情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動?

而且明煦帝和童子昂隱藏地極好,一直深藏不露,就連前幾日入朝當值的前輩翰林也沒聽到半點風聲。

比陳定川反應更快的是陳定夷,他頭一個跳出來道:“父皇!三弟,三弟他是個宮婢所生的庶子啊!”

明煦帝似乎早就知道他會有此疑問,耷拉著眼皮怒喝道:“陳定夷!朕也是宮婢所生的庶子!”

陳定夷一時失言,無力挽回,面色蒼白地跪倒在地,“可是……可是我哪一點不如三弟?”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計玉書,“大學士,你……幫幫我。”

計玉書嘆了口氣,“大殿下,陛下已經宣讀聖旨了。”

陳定夷失魂落魄,徹底癱倒在地。

明煦帝見狀冷笑了一聲,原先有幾名準備為陳定夷說話的大臣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選擇明哲保身。

那廂童子昂瞧見天子眼色,朝殿後的金吾衛揮了揮手,失去行動能力的大皇子便這麽被擡出了奉天殿。

陳定川此時才邁出一步,穩重而不失風雅地跪在地上,接過了聖旨。

“朕意已決,老三,希望你不負朕的期望,當得起東宮這個位置。”

明煦帝雖然認可這個兒子的能力,但是從感情上來說,一直算不上偏愛,是以雖然對陳定川委以重任,目光和語氣卻還是生硬冰冷。

陳定川再次深深拜下去,沒說什麽豪言壯志,只道:“兒臣接旨。”

“行了,沒什麽事的話,散朝吧。”明煦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半月後選個良辰吉日,進行皇太子冊封儀式。”

陳定夷到底占了皇長子的名聲,這麽多年累積下來,擁躉無數,總歸是不死心的。皇太子冊封儀式還沒到,短短半月之期,麾下大臣便已向陳定川監管的翰林院和國子監接連發難,儼然有宣戰的勢頭。

李時居原先覺得李時維和陳定夷幼時交好,堂堂大皇子應該是個聰明人,可如今看來,在明煦帝宣告之後還要明著同東宮太子作對,這明顯是不把天子放在眼中,著實愚蠢得厲害。

總之,陳定川手上經辦的公務無懈可擊、無可彈劾,三番四次下來,陳定夷不僅沒尋到半點錯處,其陣營裏也有好幾位重要人物選擇倒戈。

至少在雲禦史牽頭的都察院已經全然不理睬大皇子遞過來彈劾折子了,而計玉書計大學士也屢屢對其關上大門。

夷園裏日日傳出打罵聲,有幾個不堪折辱的仆從跳井自盡,大皇子妃顧氏日日紅著眼眶,願意供大皇子驅使的臣子也越來越少,哪怕他搬出千兩黃金,也沒人有這個膽子收下。

當然,陳定夷也沒什麽容人雅量,對於那些昔日為了金錢利益跟他結盟,如今避之不及的官吏,他沒辦法從明面上彈劾,就只能暗地裏各種使小絆子。

——短短十日內,刑部侍郎宋弘亮的家中走水,半個倉庫燒之殆盡;吏部侍郎厲文成最心愛的小妾跟人跑了,厲侍郎大病不起;工部郎中甄政家中子女鬧出人命,連夜被抄家……總之雞飛狗跳,鬧得人心惶惶。

當然,大家在官場混了這麽久,都不是吃素的,比如有人蓄意報覆,趁著深夜無人,在夷園門前吊了一桶泔水,結結實實淋在了第二天清晨出門上朝的陳定夷頭上。

聽著荻花和楓葉笑嘻嘻討論坊間沸沸揚揚的八卦傳聞,李時居皺著眉頭喝了口茶,心道:明煦帝頭兩個皇子都蠢成了這樣,還好和妃是個聰明人,要不哪兒能教出了陳定川這樣聰明崽吶!

她把手上的茶喝完,手邊的最後一個芙蓉糕往嘴裏一塞,拍了拍手,戴上烏紗帽,儀態清雅地走出家門,登上上朝的小轎。

今日又是李時居入朝當值的日子。

第一回當值就遇上明煦帝詰問皇太子人選這樣的刁鉆問題,還好她順順利利的應付了下來,記錄的草稿帶回翰林院中,也遭到幾位侍講的一致好評。

雖然能伴在天子身邊,品階小權力大,但這其實是個苦差事,要熬大夜,一不小心又容易出錯,因此許多同僚並不願意入朝當值。

但李時居卻不一樣,這是個技術活,熟能生巧,再加上有技能傍身,只要稍稍用心一點,做出來的活計已經比幹了十年的前輩還出色漂亮。

再加上如今皇太子之爭鬧得朝中好戲連連,她近水樓臺先得月,就算能多與心上人見上幾面,也足夠劃算了。

是以這段時間,在入朝當值的值班表上,李時居名字出現的次數便漸漸多了起來。

這日還是照常,內侍將她領進宮門,還沒到奉天殿前,她卻看見了好幾個許久不見的熟悉身影。

就算知道尚家軍即將抵達京城,猛然在宮中見到,還是叫李時居吃了一驚。

這不僅僅是因為尚之玉一身戎裝,甲胄鋥亮,比之前在國子監任武科掌教時更為威風凜凜,而是在她身後,陳音華也穿了鎧甲,頭盔上的紅纓在清晨的陽光中迎風飄蕩。

大臣和太監們呢,知道這位女將軍的下屬八成也是女官,不敢正眼瞧,再加上福清公主死在漠北的消息早就傳遍京城,因此雖然覺得陳音華眼熟,也沒人真敢往那個方面想。

李時居不禁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她不知道明煦帝是否知曉陳音華假死一事,但是明煦帝是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女兒的。

是當場將她綁回宮中,令她重新回歸公主的身份,迎接和親的宿命,還是默認她跟著尚家軍建功立業呢?

看來今日朝堂之上,必然又起風雲。

她走在高處的游廊上,尚之玉和陳音華都看不到她。等入了奉天殿,坐在桌子後面,李時居手中出了一層汗水。

時辰已到,殿門外甩鞭的聲響啪啪傳來,文武百官魚貫入內,明煦帝也在童子昂的伺候下,緩步走到龍椅前坐下。

李時居提心吊膽地打量他的目光——果然,天子微微闔起的龍目從尚家軍諸將臉上掃過,旋即楞在當地。

皇帝到底是皇帝,只晃神了片刻,旋即一切恢覆如常,一如既往,安之若素地聽尚之玉匯報漠北一戰的詳細經過。

屏風後的李時居也留神聽著,不過尚將軍卻並沒提到陳音華,只是蜻蜓點水般,點到了麾下校尉霍福的戰績。

霍,既是從夫姓,也是她母親的姓,福則來自她曾經的封號福清公主,霍福諧音禍福,大有禍兮福所倚的含義。

李時居心想,陳音華的意思很清楚,她選擇放棄公主的身份,不去和親,用自己的一身武力來報效大邾,這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而李時居能想明白的,明煦帝自然更能想得明白。

也不知道午夜夢回時,蒼老的皇帝是否會想起曾伴在他身邊的霍貴妃,被寄養在山上的霍定方,被困在宗正寺的陳定南,不願再走出一步的崔皇後,還有被他一張聖旨送去漠北跟蠻族和親的陳音華。

他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偷偷轉過臉,掩飾自己微紅的眼眶。

這一日的早朝如古井無波,平平穩穩地過去了。

大概是因為對女兒愧疚,下半晌下了場暴雨,明煦帝在禦書房中思量許久,下旨讓尚家軍在京中整休半年,並從京衛中抽調一支最最驍勇善戰的作為援軍,年後與尚家軍一起回漠北駐紮。

李時居一五一十、認認真真完成了記錄,然後在天色將晚未晚時分,從來時的宮道上走出。

夏日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天色澄凈透明,只有地上還殘留一汪尚未幹透的雨水,倒映出宮墻深紅的顏色。

她定了定神,才擡步向屬於自己的小轎走去。

然而轉彎處卻走過來一個人,雖然穿了披風,明黃的衣擺還是不容忽視的顯眼,好在轉彎處沒人,那人便大膽湊近,輪廓分明,鼻梁俊挺,溫聲笑道:“今晚跟我去川廬吧,有人,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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