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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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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吻

陳定川沒說話, 只是趁著神思尚且清明,將剛蓋完章的科舉改良案題本闔上,用桌上空置的筆洗倒扣下來, 將印章和印泥嚴嚴實實蓋住。

室內合歡香的氣味似乎稍微淡了些, 但饒是如此,也足夠他們倆面紅耳赤, 氣喘籲籲地望著對方, 連擡步走到屋外, 或者是推開窗戶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不是胳膊也擡不起來,李時居真想扶額長嘆,她算是史上第一個不小心把合歡香下給自己的女主了吧。

“我……”她努力擡了擡腳, 結果小腿肚子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 右腳結結實實絆在不聽使喚的左腳上, 一屁股跌坐在地。

還好三殿下的花廳裏鋪了清雅的竹篾地墊, 除了有點丟臉外, 屁墩兒並沒摔痛。

“你別動……”陳定川心急地走過來,步伐跌跌撞撞。正想伸手去扶,李時居卻下意識躲開。

她眨著一雙春水波瀾的大眼睛, 半是唬人半是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您別碰我,否則我可能會對您做點出格的事來!”

陳定川眉頭一挑,彎唇一笑, “所以該是我害怕嗎?”

李時居想著系統裏“永不失效”四個大字, 順勢往身後的桌腿上一靠, “我有什麽好害怕的, 反正在旁人眼中,又不是待嫁的大姑娘。”

也是。

想了想, 陳定川點點頭,幹脆在她兩步之外的地上坐下,垂著眼眸沈思道:“印是我一直使用的,問題只會出現在你送的印泥上……李時居,你老實告訴我,難道那個時候,你就對我有想法了?”

真不愧是三殿下!身中合歡香,還能分出一半腦子來思考正問題發生的源頭。

李時居自愧不如地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偶然得了一塊香,也不知是什麽用處,隨手扔在書架上了,想來那裝印泥的盒子與裝香的盒子放在一處,沾染少許也算正常……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定川緩了口氣。

他知道她沒必要撒謊,眼下這個關頭,他對她的關心如此明了,只要她有再往前進一步的想法,不用她主動,他也會明明白白地將自己的心跡表露出來。

那廂李時居正在思考“永不失效”到底是幾個意思,從字面上理解,當然是那合歡香放上多久也不會失去效果。

但往深裏想,萬一它的意思是——人中了香之後,這種頭腦昏昏沈沈渾身發燙的難受勁兒也永不會失效呢?

是不是只有和心上人進行完某個不能詳細描寫的一夜後,才算解開合歡香效果?

李時居越想越難為情,身上的熱浪一潮一潮湧來,比先前更氣血澎湃。

——真想跳入冰涼的井水中徹底發洩一番!

她微微擡起一絲眼簾,就著朦朧的光線打量他。

角落鬥櫃上只有一盞料絲燈,暗黃的光線照亮他溫雅沈靜的眉眼,五官清晰,下頜深刻,曝露在衣料之外的脖頸手腕無一不是纖細潔白,看得她喉頭一滾,欲念又深重幾分。

畢竟他一直是她只敢在夢中惦記的那個人。

其實吧,也不是不能閉閉眼順勢推倒。只不過在李時居同志偉光正的思想中,與心上的男人頭一次你儂我儂,應當是雙方情投意合、情到濃處的自然反應,若是有合歡香這一層催動,多少失卻了原本的甜蜜。

李時居出神地想著三年前那晚,在青幔馬車上初遇陳定川的景象,沒留神陳定川忽然張口,輕聲但有力地問了一句。

“什麽?”李時居沒反應過來,睜大了眼問道。

“……我說,時居,我對你心儀已久,你可曾……喜歡我嗎?”陳定川也沒惱,溫聲重覆了一遍。

李時居呼吸窒了一窒。

三年來自己一直以要抱緊未來皇帝陛下大腿為借口,屏蔽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但是當他這麽堂而皇之地問出來時,她幾乎再沒了遮掩的餘地。

……喜歡啊,當然是喜歡的。

他這樣的人,光風霽月,正直善良,怎麽會不叫人心生愛戀呢?

可是要怎麽說出口呢,平衡一旦打破,她還能繼續安安穩穩地做她的狀元郎,繼續完成帝師系統的任務嗎?

她用剩下的最後一絲清明嘗試喚起系統。

——只是系統那家夥裝死裝得很成功。

“時居……你不必說,是我魯莽了……”陳定川看她沒說話,應該是料到了她的為難,“我可以克制的,你……就在這裏休息吧。”

說罷,他扶著桌案,慢慢往後挪了挪。

這是準備自己躲在桌子後面,將廳前的大部分空地都留給她嗎?

“不是……”李時居心裏升起一陣溫柔的牽痛。

如果說出實話,會不會失了分寸?

可再一想,她從來都不是閨閣裏的千金小姐,穿越到這個時空,被迫接受任務,猶如一枕清夢。

前三年她只顧著完成任務,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活得像個老黃牛,卻忽視了最真實的情感體驗。

只要她堅持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女子身份,就算放縱一次,表明自己也是愛慕著他的,以他的人品性情,也絕不會強人所難。

“殿下。”李時居口齒清晰地叫了他一聲,然後深深吸了口氣,曼聲道,“我也是喜歡殿下的。”

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女扮男裝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要強,是以心裏咚咚急跳,但還是拼進全部力氣,大方爽朗地直視他的眼眸。

陳定川眼中微暗的亮光剎那燃了起來。

“時居……” 陳定川喑啞了嗓音,這還是歷來能說會道的三皇子頭一次舌頭打結。

這下算是心意相通了,兩人互相望著對方,都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一步動作。

陳定川呢,經受侯公公的教導,這麽多年一心撲在學問上,守舊而冷情,身邊連個伺候的女史都沒有。

這麽說來,或許還是李時居的經驗豐富些,畢竟穿越之前讀過好些網絡小說,青春萌動時也背著家長看過小黃片。

反客為主吧,瞧了瞧眼前的三殿下,誤打誤撞,渾然被她拉下神壇的凡夫俗子模樣,李時居往他跟前挪了挪,倚坐在一處。

反正他那麽聰明,無師自通,只要自己先邁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一定摸得到訣竅。

先貼合在一處的是她的袖袍和他的衫角,傍晚那一星半點的雨水早就幹透,布料堆疊在一處,層層疊疊,遮遮掩掩之下,指尖也就觸碰到了指尖。

她的手指滾燙,他的手指卻冰涼。李時居訝然地“咦”了聲,擰頭去看他手邊的端倪,他的氣息卻忽然蔓延上來,不容分說地,堵住了她的唇瓣。

這一瞬間,李時居腦中只冒出了一個念頭——

從前到底小看了他,最後的真龍天子,又豈能沒點王霸之氣呢?

外面的雨聲漸漸小去,甚至能聽見她送他的那只小貓咪,在案角的貓窩裏柔聲打著呼嚕。

第一回接吻,主要是確認心意的作用,並不需要多纏綿。

唇與唇交融片刻,氣息湧動,順著心跳融入四肢百骸,她感覺自己渾身發軟,他更怕冒犯了她,很快便又分開。

不知什麽時候,他一手攬住她後背,一手捧住了她的下頜,借著這股托力,兩人額頭相抵,喘息了兩回,她卻沒半點預兆地,又一次吻了上去。

畢竟只是盒子上沾染了些許粉末,男女氣息交合在一處,那合歡香的效力到此時便已揮發殆盡。

只是他們吻了又吻,說不清是在合歡香的催動下親吻眼前的愛人,還是借著中了合歡香的借口,一再不舍地與對方唇齒相抵,耳鬢廝磨。

——直到一陣蹦蹦跳跳的腳步聲自門外廊下傳來。

電光火石之間,李時居猛然睜開雙眼,毫不留情地推開陳定川的懷抱,屏息躲到了書桌前的屏風之後。

還好她溜得及時,那廂崔靖已推門而入,大大咧咧地問:“殿下您怎麽坐在地上吶?還只點一盞燈?”

陳定川站起來背過身,撫了撫親得有些疼痛的唇瓣,恍惚地說:“……才回來,有點累。”

還好屋內光線昏暗,崔小公子並沒有他家三殿下的異常,只“哦”了一聲,“奇怪,我怎麽路上沒見著您吶?李時居呢?”

“李時居?”陳定川楞了一楞,朝李時居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白過來了,崔靖的意思是,下午他是和李時居一起離開孔廟的,晚飯也是一起吃的,八成也是一起回到了仁福坊中。

“回家了。”他生平難得撒謊,又怕崔靖察覺,於是低頭往距離她躲藏之處更遠的書架邊走,裝模作樣地挑了本冊子,放在手中細看。

崔靖“啊”了聲,伸出手指逗了逗剛剛睡醒的小貓,又去看飯盆,拍了把大腿道:“我就說忘了件重要的事呢!忘給崔夫子做飯了!”

崔夫子是那只小貓的大名,崔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八成存了揶揄他爹的意思,不過陳定川也覺得讓這只除了吃就只知道睡的小貓叫“崔夫子”實在別致有趣,於是就這麽保留了下來。

“廚房裏有新鮮的雞子和肉糜。”陳定川頓了下說,“李時居說給貓吃這個最好,今日我給廚子休了假,你去做吧。”

崔靖是個合格的貓奴,歡歡喜喜地道了聲好,抱著崔夫子一路往廚房去了。

腳步從廊下消失,李時居才慢慢從帳幔後走出來。

“我該走了。”她知道崔靖不久就會回來,此地不能久待。

“好……”陳定川低著頭,不敢看她,“我送你。”

外面的雨停了,土腥味和著草葉芳馨,飄蕩在夜風裏。地上的草木盛著水珠,在游廊燈火的照耀下盈盈如金珠。

一路走到門口,李時居才開口說話。

“殿下,後日我便要入翰林院了。”李時居轉過身來,合歡香的效力消散,她看著他的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清明。

“往後私下處,叫我定川就好。”陳定川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李時居笑著眨了下眼,“好,定川。”她的語氣裏有不容置疑的篤定,“如今正在奪嫡關頭,不能讓男女之情耽誤了你的前程,我想說的是,在翰林院中,請你務必不要對我優待,如果……如果能作出殿試後你我生出隔閡的模樣,就更好了。”

“時居,你可是對我沒有信心?”陳定川有些詫異。

李時居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定川,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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