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風頭

關燈
第110章 風頭

偉人的詩豪氣幹雲, 就算李時居之借鑒了半首,也引得在場眾人紛紛記誦。

不過數日之內,解元李老爺的才情已經傳遍京城, 世間皆雲:李時居志氣清明而經綸中理, 有經天緯地之才,不是等閑的儒生俗士, 其弘濟之心, 宜被大道!

當然, 誰都聽得出來,那一句“誰主沈浮”隱隱有帝王之象,只是這樣的猜測是不能說出口的, 除非腦袋不想要了。

當事人李時居事後也越想越後悔, 當文抄公就文抄公吧, 她本意只是想安然度過童子昂的挑釁, 大邾之前的唐宋元朝同她所在的世界走向一致, 是以明清兩朝有那麽多可以用來借鑒,她怎麽腦子一熱,偏偏選了偉人的詩詞。

這實在是——太出風頭了!

從城郊林場回來後的幾日, 她索性躲在仁福坊的小院子裏閉門不出。好在離春闈不到十天, 眼下國子監已經到了給眾考生們放假自學的時節,也不用每日點卯,李時居按照自己的節奏做最後的準備, 樂得清靜自在。

然而楓葉和荻花每日要出門采買食物, 外界將李時居吹得神乎其神, 她們二人聽見, 回到家中也一字不落地轉述給李時居。

這讓李時居更加堅定了安然茍住,等到春闈結束再出門的想法。

荻花卻一語點破:“咱們姑娘這麽的詩情才名, 少不得再中會元,殿試時陛下指不定會親自問您呢,到時候,您的美名必然流芳千古啦!”

李時居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掘過去。

假如真如荻花預測,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她就說那首詩乃是家鄉高人所做,只是借她之口揚名天下吧。

這樣一來,也能減輕她心中的愧疚感。

好不容易消停了兩天,沒料到盛名又帶來其他隱患。

這日她清早起來讀書跑步,剛在桌前坐下準備吃點早飯,便聽見大門被人叩響。

——是哪位故友一大清早來拜訪麽?

楓葉走過去開了門,結果門縫裏擠出一張誇張的黃臉來,下巴上還點了顆痣,穿得花裏胡哨,不容分說便往院內擠。

“……你你你是誰?”

楓葉驚慌失措地想把來人趕出去,然而對方個子小小,力氣卻很大,肩頭一扭就進了內院。

“你是李老爺的書童吧!叫我張媒婆!哎呦呦!好闊氣的小樓,這是李老爺租下的,還是買的呀?哦這一帶的院子我都打聽過,你們大概是從廖大人手上賃來的吧?”

那張媒婆嘴上念叨著,長驅直入便想登上屋內,楓葉和荻花像兩尊門神,擋在路口。

“哎呦呦,我也沒有惡意,你們兩個小身板子,不是我的對手。”張媒婆從懷裏掏出一沓名帖,“我是來辦好事的哇,給李時居老爺做媒來啦!瞅瞅,這都是托我來打探李老爺的,好些京中的富商啊,貴人啊,都看上了你們家李老爺,要做親家呢!”

楓葉和荻花對視一眼,臉色難看。

“我們老爺快要參加春闈了。”荻花道,“不讓任何人打擾,張媒婆請回吧。”

張媒婆響亮地“嘖”了聲,“這就是你們當書童的不對了,所謂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如今你們老爺有雙喜臨門的機遇,就這麽被你二人毀了,你們老爺只怕後悔都來不及啊!”

荻花懶得跟她啰嗦,“張媒婆請回吧。”

那媒婆嘴皮子再溜,也著實不好硬闖解元的家,於是只好在地心解恨地跺了跺腳,高聲道:“聽聞李老爺是武德侯族親,果真好大的派頭吶!我這就拿著名帖去侯爵府問問,這等好事,多得是舉人老爺要見呢!”

大門關上,人終於走了,李時居煩躁地捂著耳朵走出來。

楓葉憂心地問:“姑娘,她不會真去侯爵府了吧?”

“不用擔心。”薛瑄中探花時也被幾個媒婆上門攔過,李時居當時便多了個心眼,尋機會同李慎雲氏說過了,“趙管家會直接將她轟出門去的。”

總之解元老爺李時居的鐵石心腸跟她的詩名一起傳遍京城每個角落,讓無數姑娘默默流下了眼淚。

終於,離會試只剩下三天了,李時居和藺文柏、高開霽、鐘澄、從志義等難得約在一處,往京郊靈光寺拜一拜,求考神保佑。

李時居呢,對求神拜佛並沒有看得很重,不過是在家悶太久了,難得找個機會出門散心。

出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往隔壁川廬看了一眼,只見大門緊閉,門前蕭索。

她知道陳定川早在武科舉之前就應禮部之邀,去閉關命題了,何況還要同國子監生們避嫌,就連崔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在貢街附近走動了。

興味索然地嘆了口氣,目光調轉到巷口,只見藺文柏一臉喜氣地朝她招手。

李時居快步走過去,“文柏兄這是怎麽了?”

藺文柏有些羞赧,“我有了意中人,已經談好了,春闈之後成婚。”

“這麽快?”李時居有些詫異,又驚喜地拍拍手,“恭喜恭喜,是哪家的姑娘?”

“說來同時居兄你還有些沾親帶故。”藺文柏挫折手道,“雲禦史家的雲瑤小姐。”

他忖度李時居微微驚訝的臉色,又補充上一句,“三年前她同薛大人的事我都知道,不過在我看來,那是薛大人對不住雲姑娘在先,雲姑娘是個用情至深的好姑娘,不能因為先前遇人不淑,就對她有偏見。”

李時居楞在當場,旋即又微微松出一口氣。

看來劇情走向已經完全發生改變,雲瑤受不了無窮無盡的等待,終於松口,而薛瑄和雲瑤這對原書男女主,還是走到了分道揚鑣的地步。

不過這樣也好,雲瑤和薛瑄她都很熟,作為朋友,兩人都是好人,只是一個對感情優柔寡斷,一個對爛桃花始終無法斬斷,這樣的一雙人,就算大團圓結局,也未必幸福到哪裏去。

在這個時代,通常食下苦果的都是女子。

藺文柏呢,雖然曾經暗戀過陳音華,但是他知道那是他好兄弟的心上人,並未越雷池一步,人品上自不必說。

雲天青又是左都禦史,藺文柏給人做贅婿,必定也不會做出對不起雲瑤的事來。

這樣的結合,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好,到時我一定給文柏兄送上厚禮!”李時居微笑應道。

真到了藺文柏雲瑤成親那天,她說不定得掏出一葉障目技能,扮回李家大小姐。

和其他同窗們會和後,他們信步往靈光寺而去,一路上學子頗多,各地而來,均住在地方會館之中,山道上能聽見各式各樣的口音,激昂地議論著即將到來的春闈。

當然,這樣的地方,便少不了投機取巧的書商。

書坊專門派人等在各個會館和靈光寺門口,兜售五花八門的寶典秘籍,價格不菲,封皮上貼著“高中”“包過”等字樣,號稱出書者押中過多少歷年真題。

李時居隨意翻看,只覺得內容甚是荒誕,但凡認真研究過考題的人,都知道絕對不會出現那樣的考點。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這些書卻賣得很好,路過的學子就算圖個吉利,也會從荷包裏掏出銀兩,懷揣上一兩本,圖個吉利。

等他們從靈光寺走出來,還有人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售賣一卷手心大小的布條,上頭的字肉眼難辨,根本看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蠅頭書啊!國子監生們會心一笑,從山道上蜿蜒而下。

與同窗們告別之後,李時居漫無目的地往長寧大街上溜達。

三年時光過得飛快,天香酒樓的許掌櫃年歲已高,站在門外迎客的換成面容陌生的小二,對面的金縷衣還是那麽神秘,當初陳定川和崔家姑娘相親的窗口仍是半開,只是坐在窗邊的客人,換成了一對陌生男女。

她悵惘片刻,擡步往江南會館而去。

詹明德、沈浩思等南都書院的舊友,應當已經抵達京師了。

南直隸很大,也出人才,江南會館是各地會館裏最熱鬧的一處,裏面人頭擁擠,似乎正在舉辦詩會,以增進同鄉情誼。

李時居小心翼翼從人堆裏擠進去,忽然聽見有人朗聲念了句:“你們這些博學鴻詞科的舉人,寫的詩再好,也比不過李解元的‘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尷尬的回憶重新湧上心頭,李時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慌忙找了個人,問清詹明德和沈浩思所在,她直奔兩人屋舍,聽著外頭喧鬧聲淡下去,她才呼出一口氣來。

沒想到沈浩思和詹明德也看著她嘿嘿笑,:“李老爺好俊的詩才啊!想當初在南都,還不顯山不露水,太謙虛了!”

李時居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真的是高人所做,經我之口說出來罷了。”

兩位故友卻只當她謙虛。

三人坐在桌前喝茶,討論起去年鄉試秋闈和即將到來的春闈。

國子監中歷練三年,每月一次大課考校,李時居卻依然不敢掉以輕心,詹明德也是一樣,只覺得和鄉試會試比起來,從前的考試不過小菜一碟。

唯有沈浩思,眼中盛滿了清澈的愚蠢,對兩位仁兄格外有信心。

“我沈半仙這話就撂在這兒!時居兄、明德兄,你二人必定奪得三鼎甲!”想了想,又拍著詹明德後背補上一句,“歷年探花郎都年輕俊美,考慮到您的顏面,還是盡量中榜眼吧!”

詹明德氣得挖出一坨鼻屎,就要往沈浩思臉上抹,沈浩思嚇得滿屋亂竄,李時居捧腹大笑起來。

便在此時,系統“嗶——”了一聲。

來新任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