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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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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朋友

傅朝琛目光沈沈地望著小姑娘,似乎無法理解,她為什麽要一而再、再三地幫自己。

他明明一直對她表現得很冷漠,完全稱不上友善。

難不成她是傻子嗎?

這群小孩子大都是南城名門望族的富家子弟,很少被同伴們當面駁斥,聽到念念三人幫傅朝琛說話,面子一時間有些掛不住了。

幾個自尊心比較強的小男孩彼此對看一眼,其中一人突然沖上前,搶走傅朝琛手上的魔方。

傅朝琛今天手裏的這個魔方,是爸爸留給他的,他的小臉瞬間刷白,攥著拳頭,琛死死盯著被搶走的魔方:“還給我。”

拿著魔方的小男孩擡擡下巴,挑釁地看著傅朝琛:“緊張什麽?我們只是想跟你玩啊。”

“傅朝琛,你平常這麽寶貝這個魔方,一定很好玩吧?”小男孩說著,就開始轉動魔方。

傅朝琛見自己的魔方被別人碰了,腦袋空白一瞬,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揮開念念,操縱著輪椅沖過去。

要不是陸君暮反應快,念念早就摔倒。

陸君暮氣得不行,正想罵傅朝琛幾句,就看到搶走魔方的小男孩拔腿就跑。

小男孩發現自己跑不過動電輪椅,立刻將魔方扔給另一個人。

接到魔方的另一個男孩,對傅朝琛晃晃手裏的魔方,笑嘻嘻地說:“難怪他們想跟你玩,真的好好玩。”

傅朝琛抿著唇,眸色陰郁地看著幾人,他似乎習以為常,很快就將輪椅轉了個方向,面無表情地追了過去。

可就算傅朝琛的輪椅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小孩子們靈活的雙腿,幾個小男孩們把魔方扔來扔去,故意讓傅朝琛追著他們四處跑。

念念跟陸君暮兄妹三人,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認識的小朋友們也都很單純,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面。

不到四歲的小姑娘三觀遭受沖擊,整個人呆在原地,漂亮的狐貍眼微微睜大,表情震驚,難以置信。

念念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小朋友們就全都拍著手,哈哈大笑起來。

這些孩子們似乎覺得很好玩,甚至還有人起哄,叫那幾個扔著魔方的小男生們跑快點,別被傅朝琛追上。

陸君暮跟陸朝歲明年就要上小學了,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些人是在欺負傅朝琛,兄妹倆極有默契地沖上前,想幫傅朝琛把魔方搶回來。

從來沒有被人欺負過的念念,終於看懂,這些人是在欺負傅朝琛,很快就邁著小短腿,急急忙忙地跑去找大人們。

傅家很大,宴會廳裏也到處都是人,念念矮矮小小一只,哪裏看得到爸爸媽媽在哪兒。

好在念念很聰明,馬上回頭,來到站在宴會廳門口的管家面前告狀。

管家聽到傅朝琛被欺負了,立刻叫來平時照顧傅朝琛的阿姨,跟著念念過去把人給帶回來,自己則去找傅城。

念念拉著阿姨急匆匆地回到後院時,陸君暮剛好將搶走魔方的小男生撲倒於地。

小男生眼見魔方要被搶回去了,就想扔給同伴,沒想到同伴也被陸朝歲糾纏住,小男生想也不想,隨手將魔方往沒人的角落扔去。

傅朝琛馬上操控著輪椅,想去接魔方。

他太急了,眼裏只有魔方,完全沒有註意到正前方有一顆大石頭。

念念剛想喊傅朝琛,就看到漂亮哥哥的輪椅撞上石頭。

一個眨眼的時間,傅朝琛就被甩飛出去,輪椅也“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蓋在傅朝琛腿上的毛毯,輕飄飄地落在一旁。

周圍起哄看熱鬧的小孩們紛紛驚呼出聲。

有些膽小一點的小女孩,甚至擡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傅朝琛。

盡管傅朝琛摔出去時,下意識用手臂護住頭,他的手背、手肘,還是都擦破了皮,微微滲著血。

念念被這個場景嚇呆了,睫毛顫了顫,呆楞楞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傅朝琛。

漂亮得像是從黑白畫卷裏走出來的小男孩,今天被打扮得很精致,發頭也梳得整整齊齊。

手工定制的白襯衫和黑西褲,版型非常筆挺,襯得他整個人像個小紳士一樣。

可長褲的版型再筆挺,也掩蓋不了他空蕩蕩的左小腿。

傅朝琛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左小腿的褲管無力地垂落於地。

被陸君暮撲倒在地的小男孩大聲說:“你們看到了沒?傅朝琛沒有腿,很可怕的!”

摔倒在地的傅朝琛渾身一顫,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慌張無措地爬起身,拉過毯子,蓋住自己。

他早就習慣被其他人用各種眼光註視著,或是害怕、或是同情、或是可憐、或是厭惡,但他永遠無法習慣被人看到他殘缺的左腿。

保姆阿姨立刻跑上前,扶起輪椅。

傅朝琛被扶回輪椅上,雙腿重新被毛毯蓋住。

保姆阿姨顯然也沒想到,小姑娘口中的“欺負”會這麽嚴重,臉色非常難看,心疼得要命,然而在場的小朋友們全都非富即貴,不是她能出聲斥責的。

坐在輪椅上的傅朝琛,發現小洋娃娃呆呆地盯著自己蓋在毛毯下的雙腿,咬肌瞬間鼓起。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眼尾猩紅發顫,面色蒼白可怕。

渾身都在顫抖。

陸君暮將欺負傅朝琛的小男孩拎了起來,他長得高,力氣也大,很快就拖著幾個人,來到傅朝琛面前。

陸君暮面色嚴肅,聲音冰冷:“跟傅朝琛道歉!”

小男孩不高興地揮開陸君暮:“你誰啊!”

陸朝歲也很不高興地說:“你不道歉,我哥哥真的會揍你!”

幾個小男孩們剛要笑,就看到念念瞪著他們,奶兇奶兇地說:“傅城叔叔已經知道你們欺負朝琛哥哥了,傅城叔叔很快會告訴你們的爸爸媽媽,你們全部都會被揍!”

一群孩子們這才開始害怕,有幾個膽小的馬上就跟傅朝琛道歉了,也有人死不認錯,轉身就跑。

傅朝琛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人,黑白分明的眼眸空洞如枯井。

念念撿起掉在地上的魔方,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發現魔方沒有壞掉,肉嘟嘟的小臉浮起一抹笑。

她抱著魔方,噠噠噠地跑到傅朝琛面前,將魔方遞給他。

“朝琛哥哥,你別擔心,魔方還好好的!”

傅朝琛不發一語地接過魔方,抱在懷裏,微微垂著眼,看都不看她。

念念見他渾身都在發抖,發現他雙手的手背都被泥土沙石磨破,還在流著血,呆了一下,下意識低下頭,幫他吹走傷口上的泥土。

以前她跌倒受傷的時候,媽媽也會這樣幫她吹吹傷口,再洗幹凈,上藥。

傅朝琛顯然也被這樣對待過,以至於小姑娘低頭吹傷口時,他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對方。

直到陸君暮遞了張帕子過來,傅朝琛才猛然回神,冷冰冰地吼道:“不要靠近我!”

念念嚇一跳,後退一步,恰好對上傅朝琛寒若冰結的眼眸。

傅朝琛見她眼眶一下子紅了,單薄瘦弱的胸膛起伏幾瞬,有些惡劣地笑了:“滿意了嗎?”

念念眨眨眼睛,顯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小姑娘的眼神太幹凈也太單純了,愈發襯得他陰暗可悲,強烈的對比,瞬間化成濃濃的自卑感,將傅朝琛整個人都淹沒,叫他無地自容。

傅朝琛突然厭惡起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眸浮現憤怒,與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他故意說著很惡劣的話語,目光冰冷:“我不需要朋友,也不用你們可憐,不要再來找我,我沒興趣當小醜。”

陸君暮皺眉:“傅朝琛,要發火就去找那些欺負你的人,念念只想跟你玩,而且她一直在保護你。”

傅朝琛跟陸君暮說的這些話,對三歲小孩來說,還是太深奧了,念念完全聽不懂。

小姑娘歪著小腦袋瓜思忖片刻,眨巴眨巴眼睛,很誠實地說:“朝琛哥哥,我沒有可憐你,我只是很喜歡你,想要你當我的哥哥。”

完全跟不上她腦回路的傅朝琛:“……”

傅朝琛見小洋娃娃還想靠近自己,只好將話說得更直白一點:“走開,我討厭你。”

這次念念終於聽懂了,漂亮的大眼睛也跟著漫上一層水霧,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小姑娘長得實在太討人喜歡了,沒有人能被她這麽看著還能狠得下心拒絕她。

傅朝琛蒼白的手指抖了一下,匆忙地將輪椅調頭,飛也似地走了。

念念呆在原地。

陸君暮揉揉她的小腦袋,說:“回去吧,他不想跟我們做朋友就算了。”

念念眼眶紅紅地看著陸君暮:“暮暮哥哥,朝琛哥哥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小姑娘不止長得可愛,性格還好,從來沒有被人討厭過,這還是她頭一次被人當做洪水猛獸。

陸君暮牽起念念的手,安慰她:“他不止討厭你,他還討厭所有人,我們很快就會回江城,你別管他了。”

陸朝歲說:“念念妹妹,傅朝琛大概是覺得,我們不會在南城待太久,才會這麽抗拒跟我們做朋友。”

念念堅強地揉揉眼睛,似懂非懂地說:“那是不是只要我跟他說,我想要他跟我們一起回江城,他就會願意跟我們做朋友了?”

陸君暮看了妹妹一眼。

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多管嫌事。

陸朝歲才不怕哥哥,皮皮地朝他聳聳肩膀。

傅朝琛受傷的事,很快就傳到傅城耳中,傅城立刻讓醫生過來幫他檢查以及包紮傷口。

傅朝琛皮膚白,傷口就顯得怵目驚心,但他其實傷得並不重,都只是些皮外傷。

醫生幫他包紮傷口前,保姆阿姨就幫他重新洗過澡,換了一身寬松舒適的衣服。

一包紮完,傅朝琛就說他累了,想睡覺。

今天來的賓客實在太多了,等傅城抽出時間來,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趕過來看他時,傅朝琛已經睡著了。

保姆阿姨一看到傅城,就將念念跟陸君暮兄妹幾人保護傅朝琛的事,以及傅朝琛對念念說的話,全都說了。

傅城微微嘆了口氣,坐在床邊看了傅朝琛好一會兒,才又起身離開。

離開前,傅城對保姆阿姨說:“既然阿琛真的那麽不喜歡他們,以後他們幾個再來找阿琛,就讓他們走吧。”

阿姨應了聲好,跟在傅城後頭,離開了臥房。

房門關上,偌大的臥房重新回歸寂靜。

躺在床上的傅朝琛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

二爺都發話了,那幾個人肯定不會再來煩他。

傅朝琛在跟念念說那些話之前,就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麽結果,現在一切都如他所願,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就覺得,小洋娃娃他們幾個,要是也住在南城就好了。

他們要不是客人,就有很多時間跟他相處,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很可惜他們不是。

他一點也不需要這種短暫的朋友。

他太討厭被丟下的那種感覺了。

既然早晚都會離開,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認識。

傅朝琛重新閉上雙眼,沈入夢鄉。

大概是傅城交待過的關系,或是小洋娃娃終於被他嚇到了,隔天早上,傅朝琛的小院子前,終於不再出現小姑娘充滿朝氣的叫喊聲。

傅朝琛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並沒有多失落。

吃完早餐,他一如既往地操控著輪椅,來到桂花樹下。

傅朝琛珍惜地看著手裏的魔方。

魔方昨天雖然被人扔來扔去,但很幸運地,並沒有任何損壞。

傅朝琛擡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還沒來得及放空,就聽到院子另一頭的墻角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飛快扭過頭去,小聲喊道:“阿黃?”

阿黃是傅朝琛養的小野貓,平時浪得很,常常跑出院子就不知野到哪裏去了,好幾天才會回來看他一次。

墻上爬滿藤蔓,開滿紫色的小花,很漂亮,藤蔓一晃一晃地,下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鉆動。

傅朝琛慢吞吞地將輪椅轉了個方向,來到墻邊。

他垂眸,視註著墻角下方的狗洞,再次喊道:“阿黃?”

話音剛落,傅朝琛就看到有東西從藤蔓裏鉆了出來。

他笑了下,伸出雙手,準備摸摸小家夥,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銀藍色的眼眸。

傅朝琛楞在原地。

下一秒,小洋娃娃粉嘟嘟的白嫩小臉,占據了他所有的視野。

小洋娃娃笑眼彎彎地握住他的手:“朝琛哥哥!我又來找你啦!”

小姑娘的手白白嫩嫩的,又柔又軟。

傅朝琛這才如夢初醒。

他猛地抽回手,雙唇微微顫抖著,正想厲聲叫她離開,就看到墻角又鉆出一個人來。

“念念!你怎麽不聽話!我頭發都亂了!”

陸朝歲一邊抱怨,一邊從藤蔓裏鉆了出來。

傅朝琛滿眼愕然。

念念回頭看陸朝歲,有些困惑地問:“暮暮哥哥呢?”

因為長得太過高大,完全鉆不進狗洞,只能被困在院子外的陸君暮,黑著臉,咬牙切齒地喊道:“這狗洞太小,我進不去!”

陸朝歲興災樂禍地哈哈大笑起來。

念念也咯咯地笑了起來。

傅朝琛看著陽光底下,小洋娃娃閃閃發亮的銀藍色眼眸,唇角也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陸朝歲:哥哥太胖了

念念:暮暮哥哥胖

陸君暮:我是長得高!

傅朝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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