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情義難兩全

關燈
第六十七章 情義難兩全

烏甘孜的癲狂舉措是烏爾木也沒想到的,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懶得隱藏自己的身份,擡手揭了面罩,露出面容。

“燕狗帝,棋高一招,你不如認輸,直接向我們夷族投降。”烏爾木冷冷勾唇,眼神輕視,仿佛燕朝已對夷族俯首稱臣似的。

“當真不敢殺了你們是嗎?”景仁咬牙,眼睛微瞇,怒而拔劍。

面對砍來的利劍,烏爾木不躲不避,眼睛始終看著景仁,沒有一絲退縮,倒稱得上有血性。

景仁這一劍最終沒有刺下去,而是把劍丟開,負手而立:“我大燕不像夷族那麽卑鄙,做不出殺使臣的事。我有心留你們一命,就怕你們的命不夠硬,挺不過大理寺百道酷刑。”

“蘇拯!”景仁沈聲喚人。

“臣在。”蘇拯面色嚴肅地從臣子隊列中走出,目光冰冷地掃視過在場造亂的夷族眾人。

他被皇上委以舉辦文武臣盛宴的重任,這本是個極好的美差,最能得景仁青眼,卻因為這些夷族鬧得一團遭。

他如今沒被革職,流放西北,都是景仁寬宏大量,體恤他了。

更何況夷族的目的並不在於大鬧文武臣盛宴,而是謀殺履立戰功的大將林玄泉,從而與夷族達那裏應外合,使燕朝內亂。

依烏甘孜所言,夷族已經聯合各國發兵,打得燕朝措手不及,奪下數座城池。

因此燕朝出兵反擊是避不可免的事,可若是出征在即,燕朝的大將卻死了,那燕朝將無人可用,軍心潰散,陷入更深的頹勢。

此等謀權篡國的狼子野心之心,他蘇拯身為燕朝臣子,自然是看不下,不用景仁開口,他就在心中想好了數十種用在夷人身上的刑乏。

“將這些人帶下去,三日之內,朕要知道我朝邊境被襲的事是真是假。”景仁出聲吩咐,將鬧了一整晚的動亂平息,這時他才有空看向渾身帶血的蕭韞。

蕭韞身上的血跡當然是假的,這些血看起來駭人,實則大都是從夷族人身上蹭的,只有極少數才是他臂膀受傷,流出的血。

而這唯一的傷,也是他故意受的。

“抓到段書錦,送他去寂空大師的禪房驅邪。”景仁不肯放過段書錦在大殿上的異常,定要扭送他去驅邪。

因為今晚這場動亂,段成玉、周野和其他會武的臣子,以及大量禁軍均聚集在這條宮道上。景仁可派遣的人很多,要抓住一個蕭韞也不是不可能。

“跑!我們快跑!”仍是虛魂的段書錦拼命拉扯著蕭韞衣袖,催促蕭韞快點逃出宮中,哪怕此舉會讓他背上一些不好的名聲,他也不在乎。

蕭韞本可以逃走的,可是他望著景仁的眸光深邃難辨,腳步定在原地沒動一分。

他為鬼身,又從小習武,帶兵征戰數年,燕朝的文武百官沒一人能敵過他,他誰也不懼怕。

他唯一忌諱的,是景仁身邊那個摸不清底的慈恩寺方丈寂空。他想要探一探他的底。

段書錦不知道蕭韞在想什麽,他只看到蕭韞對他的催促充耳不聞,寧可被禁軍們抓住,也不動分毫。

“蕭韞!”段書錦嘶聲大吼。一顆心心墜落谷底,涼意從後背生起,將他整個人拉入冰潭中。

蕭韞要放棄他,放棄他們的共患難乃至心意相通的情意了嗎?

察覺到段書錦眼中的害怕和失望,蕭韞有一瞬間的猶豫,但他最後只是擡手摸了摸他的後頸,低聲喊他:“小錦。”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動作。

見“段書錦”這個時候都還和邪祟糾纏不清,中邪頗深,景仁更加痛心惱怒,看蕭韞的目光也越發冰冷。

“段成玉,你還楞著幹什麽,那是你段家的孩子。你想讓他死在邪祟手上嗎?”景仁回頭,冷聲斥責段成玉。

短暫的掙紮後,不願對段書錦動手的念頭被壓下,對段書錦的擔憂占了上風。

段成玉瞬間上前,出手將蕭韞控制住,奇怪的是蕭韞也沒掙紮,順從地跟著他,被押送到禪房。

蕭韞已經被制住,段書錦再不甘再不願,心中有諸多不滿不解需要發洩解釋,也不得不跟著蕭韞一起去到禪房。

禪房不似往日那般靜寂,往日不會到訪的人如今都聚集在此處,裏裏外外還被禁軍圍了三層。

生得慈眉善目的寂空撚著佛珠,先是看了看景仁,語氣肯定道:“陛下,你的大劫近日要靈驗了。”

“寂空大師,此劫如何?可有辦法避開?”想到景仁是聽了自己的話才會出禪房,周野簡直比景仁本人還在意這話,寂空話音剛落,他就迫不及待開口詢問。

“此劫兇險,九死一生,但又存有一線轉機。”寂空將佛珠懸掛在手,說話時眸光幽深而陰沈地掃了一眼待在段書錦身體裏的蕭韞,意有所指道,“當然,皇上若是想讓我出手,我也可以為你化過此劫,但是從此你的命途,我就看不透了。”

“不勞方丈費心,生死自有天定。也許朕不去管它,這一劫就稀裏糊塗過了。”景仁樂觀,一顆心還放在段書錦身上,並不在意自己大劫的事。

他正欲說話,寂空就移開了目光,看向蕭韞身後,仍是虛魂的段書錦,但因為兩人位置相近,旁人直當他看的是蕭韞。

“段大人,多日不見,不知老衲當日為你除惡鬼邪祟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聽見寂空這麽說,景仁這才想起來段書錦當初進宮避段成玉,他讓德全給段書錦安排住處,德全便把人安排在了禪房。

原來段書錦不是最近才被邪祟蒙蔽的,他早就中了邪,與邪祟日日相伴。明知惡鬼邪祟非善物,還要維護他,不肯驅邪。

景仁越發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煩躁得在屋中來回走動,冷冷吩咐寂空動手:“寂空方丈不必顧忌,這就替他除了那邪祟。”

寂空沒有動,依舊盯著虛魂狀態的段書錦瞧。

段書錦咬了咬牙,忽地朝蕭韞猛地撞去,他本是試試能不能搶回自己的身體,沒想到還真把蕭韞從身體裏擠了出去。

怕蕭韞再次上他身,段書錦快步往前幾步,離蕭韞遠了一些。

景仁見此還以為段書錦想通了開竅了,從那個他們看不見的邪祟身旁離開,誰知下一刻他竟搶走段成玉的佩劍,劍尖對著眾人。

“書錦,你莫要再執迷不悟了。我和周統領雖然打不過你,但聯合禁軍把你累得精疲力竭尚能做到。與其到時候被強押著驅邪,不如現在就聽皇上的話,乖乖配合,少吃些苦頭。”

段成玉鮮少說這麽長的話,他一向是板著臉,眉宇緊蹙,幹巴巴說教訓人的話。

只是段書錦如今的狀態讓他太多擔心,好像繃緊的弦,隨時就要斷掉,慘烈得無法收場。

段成玉不敢想象段書錦不管不顧瘋起來的樣子,一想就心肝俱顫,巨大的惶恐攏上心頭,他這才背了原則,苦口婆心勸誡。

“對。”段書錦像是被提醒了什麽,沖眾人粲然一笑,眼睛紅得幾乎哭出來。

下一刻他便反轉手腕,橫劍對著自己脖頸,眼神威脅地看著眾人:“今日要麽我死,要麽放我出宮。”

景仁沒想到段書錦會在夷族聯合各國出兵燕朝之際,不顧國危,只顧私情,甚至用性命來威脅,當即他便氣得冷笑道:“那你今日死給朕看看。”

“皇上。”段成玉張口欲勸,想先安撫住段書錦,來日再做驅邪的打算,卻被景仁厲聲打斷。

“讓他死!”

冷冰冰的眸光死死盯著段書錦,景仁額角青筋凸起,胸膛上下起伏,就是不肯退步。

段書錦也不肯退步,不顧耳旁蕭韞急切的大吼,舉劍就要自刎。

但他到底體弱,今日連續的刺激讓他心神疲乏,喘不過氣來,心臟隱隱絞痛,卻被他強行壓抑忽視。

如今被逼著自刎更是大大刺激了段書錦,他一口氣喘不上來,臉上血色褪盡,雙眼一閉就徹底暈厥過去。

段成玉怕人摔出個好歹來,當即側身上前接住人。

段書錦的暈倒給了眾人緩和的機會,景仁一瞬間怔楞住,目光覆雜地望了段成玉懷裏的段書錦半響,最終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送段大人出宮。以後他也不必進宮了。”

不必進宮便是連早朝都不用上,段書錦雖未被革職,但徹底被君王厭棄冷落,恐怕此生再難覆用。

但段書錦今夜如此以下犯上,忤逆景仁,將天子威嚴踩在腳下,景仁留他一條性命,已是開恩。

段成玉不敢替段書錦開口,再向景仁奢求別的恩典,只神色匆匆抱著人走向宮門停著的馬車。

怕段書錦醒來不想看見自己,段成玉猶豫一番,將人送回了太師府,囑咐府上仆從小心照顧段書錦。

離開前他忽然想到什麽,眼神警惕而冰冷地掃視四周,出聲警告看不見的蕭韞:“我兒有如今的下場,皆是拜你這邪祟所賜。你若敢妄動,我必定命人收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