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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文宴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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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文宴魁首

燕朝的文武臣盛宴歷來都是由文宴和武宴組成,文宴在觀星樓,武宴在牧場。

文宴此作詞作賦作對子,武官向來都走個流水場,供人一樂,魁首皆是文官。

到了武宴,就開始狩獵、比武,文官一上場就兩腿顫抖,滿臉菜色地認輸,最終在武官的哄笑聲中滾下場。

燕朝文武臣自古不合,文武臣盛宴與其說是友好切磋比試,不如說是文武官相互嘲笑,在對方身上找痛快的機會。

因著這層關系,文武臣盛宴總是分外熱鬧,朝中大小臣子都會參加。

段書錦是景仁親封的監國,既不屬文官,也不屬武官之列,他本無意參加任何一場比試,替任何一派出氣。

奈何他深得景仁信任,身份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人人都圍上來恭維巴結。

段遠青是跟著來接段書錦的馬車進宮的,剛停好馬車,他顧不上和林花瓊好好辭別,就追到摘星樓,遠遠望見了段書錦的身影。

他本想上前跟在段書錦身後打轉,奈何段書錦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人人鄙夷嫌棄的草包,他身邊圍著一大堆人,連他這個弟弟都擠不到他身邊了。

文武官圍上來,是想請段書錦參加比試。

武官之流比較客氣,清楚段書錦身體病弱,不通武藝,恐怕連文官的一招都過不了,只說請他來助威的話。

文官之流臉皮就厚了。段書錦早年隱匿鋒芒,被人傳成草包,但後來他憑寫得驚才艷絕的策論翻身,又憑聰明才智拉下宋氏父子,如此聰慧之人,替他們上場比試,豈不是大殺四方,讓武官臉上無光。

段書錦左右觀望一番,沒看見景仁後,頓時起了尋個亭子自我消遣的心思。

他拱手一拜,清雋的臉上展露笑意,那雙澄澈的眸子便更加動人:“對不住了諸位,段某不才,實在不願丟人現眼。各位同僚請自行比試,不必帶我。”

見段書錦言辭誠懇堅定,沒有改變心意的意思,文武官只好作罷,而後緩緩散去。

如此一來,段書錦也不必顧忌了,他轉身朝蕭韞伸出手,蕭韞便主動把手握了上來,十指交握,緊緊的,仿佛永不分開。

有人長眼,也自然有人不長眼,段書錦牽著蕭韞才逃開摘星樓幾步,就被人擋住去路。

“段大人,好久不見。”烏爾木立在段書錦身前,如蛇般陰冷的眸光緊緊盯著他,要把人撕碎。

這兩個月烏爾木在宮中過得極好,身上穿著昂貴精致的綾羅綢緞裁成的華服,臉頰因為有宮中的珍饈美食養著,多了紅潤的氣色。

現在的他早就不覆牢裏時狼狽的樣子,反而更加恣意傲人,仿佛生在雲端,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見過烏爾木殿下。若無事,我就先走了。”段書錦不欲和烏爾木過多的糾纏,假裝沒看見他眼中滿滿的算計和殺意,繞過他就要離開。

“段大人不會是怯場了,想要逃走吧。”烏爾木故意拔高聲音,讓段書錦想裝作聽不見都難,“也是。聽說宣平侯長子,文武不通,在京中就是別人口中的笑柄。”

“你這樣無能,都能在朝中做官,得到昭明帝重用。想必你那侯爺爹暗中出了不少力?”烏爾木盯著段書錦的背影,嘲弄一笑,話中盡是諷刺,“說什麽宣平侯長子聰慧至極,城府極深,有七竅玲瓏心,連穩居高位多載的宋氏父子都栽在你手中。”

“我看就是你爹想打壓文官,借著你的手辦事,既把你推上官位,又除了心頭大患。”

烏爾木說得言之鑿鑿,仿佛確有其事。

段書錦聞言若有所思,看來在宮中這兩個月,烏爾木並沒有閑著,竟然把他的消息打聽得這麽清楚。

不過他這人高傲,看不起從泥潭裏一步步爬出來的自己,所以對打聽出來的事有自己的看法,這才有了眼下這番話。

烏爾木輕賤他就輕賤他,左右不過幾句話,落在身上不痛不癢。

段書錦只當沒聽見這些話,繞過烏爾木繼續往前走。

烏爾木見自己都這麽刺激嘲弄段書錦了,他還如此雲淡風輕,頓時氣得眼神陰鷙,胸膛上下起伏。

他本想激著段書錦參加文武臣盛宴的比試,這樣他才好在比試上羞辱他一番。

既然段書錦不按他的規矩來,那就別怪他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聽了片刻,烏爾木喚來夷族侍從,讓他悄悄去給段書錦記名。

只要記了名字,那就表示是段書錦主動參加比試的,他腹無點墨,又不通武藝,到時在場上被他壓得頭都擡不起來,落了燕朝的面子,不知燕朝臣子會不會將怒意發洩在他身上?

想到這狗咬狗的場面,烏爾木眸色變深,唇畔笑意陰冷而危險。

“當真不管烏爾木?若是你想,我套個麻袋將他擄走,絕不會讓他出現在宴上,用奸計對付你。”

亭子裏,蕭韞認真側目看向段書錦,狀若無意地提議。

他看似不在意烏爾木對段書錦的輕視,眸子深處卻不可避免藏了殺意,話裏更是隱隱透露出一分認真。

“你將燕朝臣子都看作什麽了?”段書錦笑著捏了捏蕭韞的手指,打斷他的想法,“別的不提,就說蘇拯。堂堂大理寺卿,查辦眾多疑難雜案,卻每每破案如神,很少出現冤情。”

“他心思細膩,聰明才智不輸任何人,你覺得烏爾木若是在宴上有什麽異動,他會不知道?”

“方才在宴上,我分明看見許多喬裝成臣子的衙內,可見宴上的一舉一動都在蘇拯掌控之中。”

“再說,皇上專門派林玄泉守在烏爾木身邊,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烏爾木若敢妄動,他必定第一時間將他拿下。”

段書錦認認真真說了那些臣子的好,蕭韞卻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只反手握住段書錦,頭也不擡,冷冷嘲諷:“一群庸才。”

“不同你說了。”段書錦負氣甩開他的手,險些被氣笑,不過轉念一想,蕭韞確實有所倚仗。

他武藝通天,恐怕朝中無人能贏過他吧?

段書錦正凝神想著,一個奴才打扮的人神色匆匆朝亭子跑來,連氣都來不及喘勻,就急急道:“段大人,你參加了文宴的比試,人怎麽還在這呢?快跟奴才回去,免得夷族那群人繼續生事了。”

段書錦不明所以,下意識眨了眨眼,隨後才反應過來他還是被烏爾木作了筏子。

不過怎麽蘇大人不替他攔著一下?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開,也算是有了一些同僚之情,蘇拯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段書錦還沒想清楚蘇拯這麽做的原因,身側的蕭韞就毫無客氣一笑,接著垂眸問他:“蘇大人明察秋毫,膽大心細,宴上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控之中?”

蕭韞本就對那些臣子沒抱什麽期待,因此出現眼下這種情況也不意外。

他出聲並非是給段書錦難堪,提醒他看錯了人,他只是見段書錦太過信賴那些臣子,心中吃味才調侃了這一句。

“蕭大哥,我從前怎麽沒看出來你心眼這麽小。”段書錦猜出蕭韞亂說話的原因,滿眼戲謔地看他。

段書錦和蕭韞很快回到了摘星樓。他們在亭子消遣的這段時間,文試早就開始了,烏爾木身為外族之客,心中毫無自覺,偏要參與到其中。

若是他只是湊熱鬧便罷了,偏偏他精通文墨和漢話,作詩作詞作對子皆流暢自如,每每將燕朝文臣比下去。

文采比他好的,為人木訥內斂,緊張得說話都磕磕巴巴,超過了時間。能自如作答的,偏偏文采沒烏爾木好,直接敗下陣來。

因此燕朝文官一度呈現頹勢,面上無光。

在場的臣子神色逐漸難看起來,烏爾木像是看不出他們的不自在一樣,假意詢問實則嘲弄:“聽說燕朝能人異士輩出,諸位大人更是能力通天,不知道還有哪位大人肯賜教烏爾木一番?”

如今的情況,誰敢上去和烏爾木比試,誰就是熱鍋上的螞蟻,萬火灼心。若是贏了還好,不僅替燕朝贏回了面子,還能踩著烏爾木出一口惡氣,但若是輸了呢?

那所有人都會怪罪於他,他便是害燕朝輸了威儀的萬古罪人。

見此,僅剩的幾個沒有比試的文臣也都面面相覷,心中焦灼,無人敢上前比試。

操辦文武臣盛宴的蘇拯仿佛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他淡淡掃視四周,不緊不慢揭開身前的記名冊,道出比試者的名字:“下一位比試者,段書錦段大人。”

烏爾木早就在等這一刻,蘇拯話剛落,他就刻意拔高了聲音:“段大人?我怎麽聽說段大人不通文墨呢?”

說罷,見眾人神色不好,烏爾木又趕緊收聲找補一番:“不過見諸位大人對段大人寄予厚望,那想必是烏爾木消息有誤弄錯了。不過段大人人呢?不會是……”

烏爾木明明知道段書錦去了哪裏,卻故意裝作不知,他雖沒把話說話,但所有臣子心中都自動冒出一個念頭——段書錦臨陣脫逃了。

“殿下說笑了,段大人不過是忘了文宴時間,派人把他找回來便是。”眼見臣子們被烏爾木誤導,對段書錦生出不滿,蘇拯趕緊出聲打破僵局,命人去尋人。

很快待在亭子的段書錦便趕了回來。

他雖不知道文宴上發生了何事,但見同僚滿臉郁色,而烏爾木克制不住得意之色,向他投來挑釁的一眼時,他便猜到烏爾木在文宴上博了頭彩,而燕朝臣子輸得難堪。

“諸位,我回來晚了。”段書錦不動聲色一笑,裝作不知道文宴上的暗流湧動,朝烏爾木伸手,“殿下請。”

烏爾木見段書錦如此平靜,仿佛胸有成竹,頓時心下一慌。但很快他又自負地想,段書錦不過是在故弄玄虛,便鎮定地出了上句:“舊巢共是銜泥。”

“飛上枝頭變鳳凰。”段書錦一笑應對。

“香稻啄餘鸚鵡粒。”

“碧梧棲老鳳凰枝。”

……

如此來來回回,烏爾木神色越來越難看,能出的詩和對子也越來越少。

不是說段書錦腹無點墨,不通文武嗎,怎麽如今隨隨便便一對便是無可指摘的絕句,如此驚才艷絕,如明珠映在人心中。

見烏爾木不說話後,段書錦仍舊一笑,淡淡吐出幾個字:“拔毛鳳凰。”

聽到這四個字,烏爾木頓時像被扼住了喉嚨,喘不過氣來,整張臉都是欲滴的紅色。

故意的。

段書錦是故意羞辱他的。

他什麽都不出,偏偏出這個,還要讓他親口說出來。

烏爾木唇瓣張張合合,但就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他置身怒意中時,旁邊的蘇拯忽然一敲鑼鼓:“時間到。本次文宴魁首,段書錦段大人!”

段書錦仿佛沒聽見魁首是他這句話一樣,只緊緊盯著烏爾木,狀若無辜道:“拔毛鳳凰對落湯雞,殿下連這都對不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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