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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臣想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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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臣想分府

“捏造身份,擾亂軍紀,還敢騙我朝的致仕金,他元昭好大的膽子!”景仁怒而拍桌,眼睛瞪大,胸膛起伏,“林玄泉、薛塵霜等人都是死的嗎,這都沒發現,還是他們在刻意包庇?”

段書錦埋頭不言,景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氣得擡手把整盞參茶喝完。

“書錦認為,朕該如何處理這件事?罰,還是念在他們功績的份上放過?”景仁放下茶盞,有意考驗段書錦。

“臣認為該罰,但罰也應罰對人,罰對方法。元昭將軍重情重義,既戍國,又守家,奈何元家一家子就是吸血的血蛭,不知珍惜感恩,他們看重的始終是元昭將軍帶給元家的榮耀,元昭將軍腿斷隱退軍營後,他們竟幹出五百兩銀子將他賣人的荒唐事。”

“至於林將軍和薛將軍,雖都包庇元昭將軍,但是非之心仍在,沒讓元昭將軍釀下大錯。元昭將軍多得的那份致仕金,是林將軍添的錢,元昭將軍麾下訓的,都是新征入伍的將士,沒有動東大營的精銳兵將。”

“不如就罰東大營上下將士半月軍餉,林將軍和薛將軍兩月,然後罰元昭將軍戴罪立功,三月內將他麾下的將士訓出來,能上戰場殺敵。”

“至於元家眾人,如此踩高捧低,看不起戍邊衛國後因傷隱退的將士,不如抄了他們的家,將人弄去軍營照料傷員,日夜派人監守,終身不得離開。”

說到最後,段書錦聲音才徹底冷了下去,心中藏著對元家人的諸多不喜。

“不愧是朕欽點的人,始終公正持禮。當初派你去軍營,是朕冤枉你了。”景仁長長嘆了一口氣,心中心痛不已。

他對段書錦心有虧欠,也寄予厚望,如同看待自己的半個孩子。但終究是國重於家,厚望重於虧欠。

他可以給段書錦無限的榮寵,高官厚位,同時不讓他牽扯到朝堂的漩渦之中,只做朝臣歆羨而無任何之憂的清官。

但他更希望段書錦身擔重任,成為推進文武官融合的最大希望。

“皇上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臣爹娘輩的事,臣無權說原諒,也無權置喙。但臣願意成為皇上手中的一把刀,此生絕無怨言。”段書錦仿佛懂了景仁的未盡之意,走到殿中央,以頭貼地跪下。

景仁當初給段成玉和謝安賜婚,也是抱著讓文武臣子融合的心思,卻忽視了兩人的意思,因此釀下悲劇,讓他娘謝安郁郁而終,讓他外祖父悲急攻心而去。

一代才女,一代忠臣,終殞命皇權之下。

昭明帝並非沒有錯,但這件錯事,同他登基以來便勤政愛民,勵精圖治的賢君之舉比起來,就顯得微不足道。

一個人的功績太多,便足以蓋過他幹過的一兩件糊塗事。燕朝的百姓需要昭明帝,所以段成玉和段書錦只能壓下心中的那些怨恨,甘心奉國。

“書錦,你後背怎麽回事?”景仁聲音張皇失措,還帶著一絲震怒。

因為段書錦這恭敬跪拜的姿勢,身坐高臺的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後背的傷勢。

青色的衣衫上暈出一團黑紅的印記,血跡看起來不多,但觸目驚心。景仁再一回想起段書錦深夜造訪皇宮的舉措,想起他有些蒼白的面頰和失去血色的唇瓣,當即心疼起來。

“誰幹的!”景仁重重拍桌,親自走下高臺,想要把段書錦從地上扶起來。

段書錦卻保持跪拜的姿勢不動,認真沈聲道:“臣的後背,便是臣進宮的第二個目的。”

“你只管直言,朕自會答應你的。”景仁語氣堅定認真,仿佛段書錦提出再大逆不道的要求,他都會答應他。

“臣想分府。”

這話落下,內殿滿堂寂靜,只剩下燭火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音。而昭明帝也緩緩收回扶住段書錦雙臂的手,在他身側站直,眸色幾經翻湧,顯得意味不明。

“書錦,你想分府,那是你們宣平侯府的事,理當由段成玉向朕請奏,而不是你來求朕。”

“天子貿然插手臣子之事,豈非給人留下口舌,供人猜疑。”

景仁眼神猶豫。

段成玉是手握兵權,威名赫赫的侯爺,民間早有傳聞說他對段成玉不滿,怕他功高蓋主,要褫奪他手中的兵權,他若真的下令命段書錦和段成玉分府,豈不是間接坐實了這個傳聞。

可段書錦沒有求過他什麽,唯獨今天這一次。骨頭硬的人,向他折了脊低了頭,那便是真的挺不住了。

“臣父段成玉沒有分府的想法,是臣有。皇上應該知道臣在宣平侯府過的是什麽日子,也因明白有皇上您賜婚的糾葛在,他不會真心對臣。”

“臣如今已然看開,什麽都不求,只想分府自立。”

段書錦語氣誠懇,頭貼緊地面,態度恭敬,擺足了祈求的姿態。

他賭景仁對他心存愧疚,賭他會答應他這個請求。

“起來吧。”景仁最終長嘆了一口氣,再次伸手扶段書錦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和藹問,“看上上京哪個地段了,真允你在那建府。”

“臣不需要新府。臣只求皇上把我已故外祖父謝苑的太師府賜給臣。”

聽到此話,景仁頓時明白段書錦進宮的目的不淺,匯報元昭的事是第一,分府自立是第二,想要已封的太師府才是重中之重。

“你啊你,要朕如何說你是好。你這是打定主意要和你爹段成玉鬧掰了!”景仁抖著手指頭,連連指向段書錦,言語中盡是無奈。

景仁不清楚段成玉和謝安關系如何,只聽說謝安對段成玉愛而不得,郁郁而終,想必臨死前謝安必定是恨著段成玉的。

而段書錦身為兩人的孩子,如今選擇太師府做自己的府邸,那就是站在謝安一方,一起痛恨著段成玉了。

“臣心意已決。”段書錦聲音決絕堅定,神色堅毅,絲毫不悔。

景仁勸不動他,只好答應:“朕便成全你這一回。只是太師府年久失修,重新修葺少說也要一個半月,這些日子你就待在宮中吧,順便替朕謀劃下臘月的文武臣盛宴。”

段書錦正愁沒地待,景仁就送來了住處。這個恩情他理應記下,便答應了那樁多派的差事。

司禮太監德全被昭明帝換進來,要他帶段書錦去挑一座宮殿住。

宮中女眷眾多,段書錦為男子,理應避嫌,住在偏僻的地方。但他身份貴重,又得皇上重用,住得太偏僻也不好,免得有人說他怠慢。

一來二去之下,德全便把他的住處安排在慈恩寺方丈寂空的禪房裏。

寂空大師佛法高深,參透因果,常在宮中為昭明帝祈福,為大燕祈福,深得昭明帝看重。因此禪房條件雖然清苦,也算不上怠慢段書錦。

這是段書錦和蕭韞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聞中高僧,他身穿百衲衣,披著金色袈裟,臉上已有褐色斑點,顯露老態。唯獨那雙眼清清明明,像是看透世間事。

蕭韞看見寂空的一刻便覺得有些躁動不安,身上的血腥氣壓抑不住地洩露出來,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脅。

頭有些眩暈,蕭韞皺緊眉,後退兩步。段書錦見狀趕緊護到他身前,拉住人手腕就要繞著寂空離開。

“段施主,你身邊似乎跟了個惡鬼邪祟。”寂空出聲叫住他,眸光隱隱掃過他身後,似乎看見了蕭韞,但並沒有貿然出手驅散。

“大師看錯了,我身邊並無惡鬼邪祟,乃是至親至近的人。”段書錦語氣毫無停頓,說得堅定,拉著人走得更快。

“若你有朝一日改變主意,我會替你收了他。”寂空並不在意段書錦態度的冷淡,沖他背影繼續說話,只是不知這一句有沒有被人聽進去。

*

車夫聽段書錦的話,足足在宮門等了半個時辰,眼見宮門內始終沒有動靜,他便自己坐上車,調轉車頭走了。

哪知回到府時,他正巧撞見段成玉在府中發火。

“大世子在何處?可有回府?”段成玉攥緊藏在袖中的拳頭,望向方紹元的目光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不僅段成玉如此,他身後站立的林花瓊和段遠青也是這樣,三人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望聽到段書錦的消息。

從前沒怎麽放在心上的人,如今倒是突然上新起來,也不怕為時晚矣。

方紹元看著這般焦急的段成玉,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才小心答道:“世子還未歸府。”

“這麽晚了大哥還未歸府,你們都不知道找人嗎?宣平侯府這麽多下人,對他竟沒一個上心的,我爹養你們幹什麽吃的?”段遠青勃然大怒,提著一個下人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瞪大的眼睛兇惡得像是要吃人。

林花瓊伸手把失態的段遠青攔下,不讓他牽涉旁人,側目問方紹元:“同他隨行的車夫呢?”

“夫人,小人在這。”車夫恭恭敬敬回答,主動把段書錦的行蹤報上來,“世子去了宮中,叫小人自行回來。小人不知世子要在宮中逗留多久。”

此話一落,在場的段成玉等人神色都不好看,眼中的悔意已經遮掩不住。

“我明天進宮把他接回來。”段成玉攥緊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終於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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