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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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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撒潑

“求人是要付出代價的。”蕭韞幾乎是在段書錦親上來的剎那,就伸手按住他後腦勺,不放人離開。

灼熱的呼吸噴在唇瓣,段書錦眼睜睜看著蕭韞的眸子從平靜無波到灼熱渴求,生生有了欲望。

段書錦忽然覺得怕了,怕付出的代價太大,怕會深深陷在蕭韞這樣的眼神中,於是他下意識掙紮起來。

蕭韞猜到段書錦知曉他的心意會怕,會回避,他也不敢逼人太狠,遂放輕聲音道:“代價我先記著,以後找你取。”

“不……”段書錦剛想搖頭,卻一陣天旋地轉,他已經被擠出自己的身體外。

上了段書錦身後的蕭韞眼神都變了,明明還是同樣的身量,同樣的面容,他的眼神卻莫名令人發寒。

被他看見的人,都仿佛被攝走了心魂一樣,嚇得呆楞在原地,腿肚子下意識發抖。

林玄泉似乎是覺得潑黑狗血的舉動不夠折辱人,因此除了命人潑血外,還吩咐了兵士拿著掃把趕人走。

地面上黏膩而腥臭的血未幹,掃帚掃過也沾上了殷紅的痕跡,在地上推出長長一道血痕。

“段世子還不走,是偏要臟了我們東大營嗎?”得了指令,為首的兵士咄咄逼人,直接擡高掃把對準蕭韞鼻尖,掃把上臟汙的血珠子險些甩到他臉上去。

蕭韞看似還冷靜地站著,實則額角青筋隱晦地跳了跳,眼中暗芒一閃而過。

暗芒消失的瞬間,蕭韞的身形忽然動了。他一個側身閃到領頭的兵士左邊,擡腳便把他踹退數步,還借力奪了他掃帚。

蕭韞可不管沾了黑狗血的掃帚用起來有多晦氣,直往人臉上招呼。

抽得人滿臉是血也就罷了,他用的力道還十分大,到最後,這隊兵士全因被抽得站不穩,紛紛倒在了他們先前潑的血泊中。

“知道本監國要來軍營檢查,懂事地用黑狗血給自己除晦氣,真不愧是燕朝的臣子,貼心得過分。”

蕭韞單腳踩在一人胸膛,用掃帚抵著他脖子,垂眸看人。

段書錦用這具身體時,這雙眸子是澄澈晶亮的,如同小鹿的眼睛。蕭韞占據這具身體時,眼眸卻透著森森陰氣和寒意,仿佛輕易取人性命的魔頭。

蕭韞便是用著這樣的眼神,緩緩擡起頭,看向他所謂的外祖父林玄泉粲然一笑:“外祖父,別來無恙。”

蕭韞雖然笑著,眼神分明是殘忍的,笑意更是冰冷,比任何時候都甚。

明明沒有風,天氣也不寒冷,林玄泉卻生生打了個寒顫。

反應過來自己竟對一個後輩生了恐懼之心,這個後輩還是他恨之入骨,最看不起的段書錦後,林玄泉的臉頓時黑了。

他拿著花槍,狠狠往下一砸,將洶湧的怒意發洩出來:“放肆!”

“我看你才當真是放肆!”蕭韞反語相譏,目光不躲不避,氣勢上還要勝上三分。

“皇上親令我整頓軍營,我按聖旨辦事,奉的是天子的心意。林老將軍如今連東軍營都不讓我踏進一步,是存心令皇上不快,讓他難堪嗎?”

“這事若被文官那群嘴碎之人傳到皇上耳中。不知,林老將軍有幾個腦袋可掉?”

“欺人太甚!”林玄泉氣得眼睛瞪直,下巴上的胡須都在抖。他怒喝一聲,手攥緊成拳,提著花槍就沖了上來。

“你可是我名義上的外祖父,我不和你打,免得落人口舌,罵我不孝順。”蕭韞眼神都沒變一下,淡淡一笑,提起掃帚擋花槍。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蕭韞提掃帚時抖了一下,上面的黑狗血因此濺了林玄泉滿臉。

過來。

蕭韞單臂擋住了林玄泉,身形竟還站得穩穩的,還能側頭看向段書錦,隱秘地朝他伸手。

段書錦抿唇,飄浮不定的心忽然落了下來。他試探性地伸出腳,踩過臟汙的黑狗血,把手遞進了蕭韞手中。

借著他的力,段書錦從林玄泉身側擦過,極為輕巧地踏進了東大營的領地。

不費一絲一毫的力就進入東大營,這是段書錦從未想過的結果。

畢竟以他和林玄泉見面就眼紅的關系,林玄泉雖然不至於不提刀把他砍死,但絕不可能讓他踏足東大營一步。

蕭韞偏偏罔顧了林玄泉的威信,堂而皇之讓他進入東大營,當真稱得上一句“本事通天”。

“臟了。”

可蕭韞十分不滿意似的,盯著段書錦被血濡紅的皂靴片刻,皺著眉說出這句話,仿佛段書錦一刻地都不沾才好。

林玄泉心傲,自然沒有細想蕭韞能身形不亂地擋下他的花槍意味著什麽,只被蕭韞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氣得厲害,胸腔上下起伏。

“好,我不和你打。免得有人說老夫為老不尊,欺負小輩。”林玄泉猛地收回花槍,槍把狠狠跺地,“但今天不得不有人替段成玉好好教訓教訓你這不肖長子。”

“玄甲軍何在!”林玄泉怒喝,穿著一身身黑亮甲胄的一隊玄甲軍便站在他身後。

林玄泉轉頭看向領頭的紅翎將領:“薛塵霜。”

“末將在。”不等林玄泉多說,薛塵霜便心領神會地站出行伍,與蕭韞對立。

段書錦聽過薛塵霜的名字。林玄泉麾下的玄甲軍,與段成玉親領的虎豹騎齊名,兩只軍隊分南北兩方抗擊蠻人,威名震耳,叱咤風雲,

除林玄泉和段成玉外,薛塵霜和元昭便是抗擊蠻人聲名最響的將領,兩人一人稱威虎,一人稱怒龍。

薛塵霜名頭太響,一時之間,段書錦慌得亂了分寸,全然忘了蕭韞的厲害,下意識走過來想拉住他,不讓他和薛塵霜對上。

段書錦剛邁步,蕭韞便驟然丟掉臟汙的掃帚,出手去搶林玄泉手中的花槍。

林玄泉常年習武,又馳騁疆場數十年,自然不似普通人那般看不清蕭韞出手的舉動,相反,他在蕭韞出手的瞬間,便握拳砸了上來。

旁邊站立的薛塵霜也看清了蕭韞的舉動,他誤以為蕭韞想對林玄泉動手,心下一急,猛地朝蕭韞襲來。

兩位名將同時對蕭韞動手,段書錦瞬間睜大眼睛,心都跳到嗓子眼,視線緊緊註視著蕭韞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有不測。

在林玄泉拳掌快要襲上面門的時候,蕭韞終於動了。他順勢往後躺身,同時出手抓住林玄泉手腕,用大且不容反抗的力道,借著他的拳頭打向薛塵霜。

薛塵霜心中驚慌,連連後退躲閃,終於躲過了這一拳。誰知下一刻林玄泉手中的花槍便易了主,被蕭韞趁機搶去,銳利的花槍頭正抵著他脖子。

“你輸了。”蕭韞聲音淡淡,眸色平靜如初,呼吸都沒亂一下。

“欺人太甚!”

玄甲軍全然看不進去蕭韞武藝的高深,只當他耍詭計,接連戲弄林玄泉和薛塵霜,僥幸贏了他們,然後大放厥詞。

這隊怒意上湧的玄甲軍頓時忘了道義,一擁而上,要捉住蕭韞給林玄泉和薛塵霜報仇,卻被蕭韞揪住下盤不穩的弱點,一花槍掃倒數十人。

“外祖父,你老了。你麾下的兵也打不動了。”蕭韞淡笑,眼中卻只有冷意。

他身形穿梭在玄甲軍之間,手中花槍使得生威,讓人只能看見殘影。

玄甲軍倒了又起,起了又倒,前赴後繼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林玄泉望著眼前近乎荒誕的一幕,眼神簡直像是凝了冰,寒意逼人。

他心中惱怒,忍不住出手想和蕭韞過招,蕭韞卻偏偏不和他打,只一遍遍按著玄甲軍揍。

玄甲軍的身上早就貫上了林玄泉的名字,玄甲軍就是林玄泉的臉面,而如今蕭韞正把林玄泉的臉放在地上踩,半點情面不留。

林玄泉就是這麽對待段書錦的,蕭韞只不過是把一切還了回去。

“段書錦,你竟故弄玄虛,裝了這麽多年的廢物。”幾次交手不成的林玄泉終於註意到蕭韞的古怪。

一想到這麽多年他每每拿出來嘲諷,一想到就舒心不已的,段書錦不會武這件事只是他在裝。

林玄泉便氣血上湧,理智盡失,心中只有被玩弄的怒意和恨意。

從前段書錦便是個廢物,林玄泉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是對他的施舍。

後來段書錦雖靠著讀的那點書,僥幸得了昭明帝青眼,還靠心計將宋氏父子拉下高位,但他在林玄泉眼中依舊渺如微塵。

不會武的段書錦就如舊衣上難以洗去的墨點,看著礙眼,但並不會妨礙人什麽,更不會威脅到段遠青的地位。

可現在段書錦突然用事實告訴林玄泉,他其實是會武的。林玄泉頓時就如心上紮了萬根刺,坐立難安。

即使段書錦再不得寵,他也終究是段成玉的長子,同段成玉之間有著斬不斷的親緣。

而今他又突然會武了,宣平侯侯府將來未必不會落到他手中,由他繼承。

若真有那天,他的外孫段遠青可怎麽辦?他的女兒林花瓊在侯府中該如何安處?

林玄泉越想越不能平靜,他忽而伸手拔出身側將士的佩劍,劍尖直指蕭韞:“你果真是我林玄泉此生仇人。今天我非要了結了這段孽債。”

蕭韞見此,隱晦地勾唇,眼中閃過暗芒。不怕林玄泉對他動手,就怕林玄泉不對他動手。

他占著段書錦的身體,不能主動打人,否則段書錦會被世人罵不孝,而他舍不得他背上一絲罵名。

可若是林玄泉先動手,他的一切舉動就是為了活命反擊,旁人怎麽罵怎麽說,也輪不到段書錦頭上去。

蕭韞眼眸越發晶亮,直勾勾盯著林玄泉,手指略顯興奮地摩挲槍桿,等著林玄泉一劍砍上來。

林玄泉怒喝一聲,當真提劍襲來,眼見著事情就要往蕭韞期待的方向發展,一道聲音忽而插進來:“主將!”

略顯沙啞的聲音明明不大,卻叫林玄泉立刻停下來,理智頓時回籠。

輪子擦過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段書錦疑惑地擡眸,就見臉帶銀制面具,身形削薄得如同一張紙片的瘦弱男人,坐在椅子一樣的東西向他們駛來。

說是椅子,它卻有兩個輪子,用手推著可以走路。總之充滿巧思,可見找來這東西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林玄泉頓時顧不上和蕭韞之間的紛爭了,他把佩劍丟給將士,而後理了理衣裳,頗為緊張地看向來人。

將要脫口而出的稱呼在嘴邊轉了個圈,變成一個陌生的名字:“趙渠。”

“你怎麽來了?腿有沒有事,還疼不疼?”

林玄泉焦急的一連三問,讓段書錦把視線從趙渠的臉移到他的腿上。

趙渠坐在木制活椅上,褲管肥大,露出的一雙腳腕卻細得一只手就能箍住,再加上他多年不曾用腿,那處的皮膚白得刺眼。

段書錦莫名覺得這個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因而更加好奇趙渠的身份了。

趙渠對他人的目光十分敏感,因此段書錦的目光才落到他腿上一會兒,他便猛地看過來,卻什麽都沒看到。

他的目光兇狠,像是被踩了痛腳,兇得要吃人。

然而很快這兇狠便消失得一幹幹凈,只剩下黏稠的濃深的自厭,讓段書錦看得揪心。

段書錦忘了自己還是虛魂狀態,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然而趙渠已經扭頭看向林玄泉,低聲道:“主將,我腿痛,你推我回去吧。”

“好。”林玄泉一點猶豫也沒有,當真走到趙渠身後,推著他往營帳去。

林玄泉一顆心都放在他腿上,回到營帳就要叫軍營的醫師來,趙渠卻出聲阻止他:“主將,我沒事。”

提起的心終於放下,緊隨而來的是惱怒。林玄泉正欲質問趙渠怎麽能用他的腿開玩笑,趙渠卻先一步看出他的想法,淡聲道:“主將差點就中了段書錦的詭計。主將的脾氣該改改了。”

迫於晚輩的身份,段書錦不能隨便對林玄泉動手,否則就是落人口舌。可林玄泉身為長輩,若是同段書錦計較,指不定被文官那群人罵上恥辱柱。

偏偏今日林玄泉受激,差點對段書錦動手,趙渠這才趕來阻止。

被趙渠一指點,林玄泉當然反應過來他沖動了,可是他生性高傲,拉不下面子,於是沈聲反駁:“難道我還會怕段書錦那個毛頭小子不曾?”

“主將當然不怕,可你何必臟了你的手。段書錦自有怕的人。”趙渠垂眸去看自己不能動彈的雙腿,意有所指道。

“你指段成玉?”林玄泉像是解決了心頭大患,忽地展眉,爽朗一笑,“你說得對,我是該請我的好女婿來好好看看他長子是如何在我軍營胡作非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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