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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雷霆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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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雷霆君威

天子一怒,天地都要變色。

剛剛氣氛還算融洽的內堂,轉眼間噤若寒蟬,守在內堂的人齊刷刷跪下,連大氣也不敢喘。

唯有跟隨昭明帝出宮的禁軍統領周野還算反應迅速,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便湊到昭明帝面前,低聲問:“皇上,太學要圍嗎?”

太學不圍,就是不鬧大,低調處理。

但怒上心頭的昭明帝明顯沒有這個意思,他猛地揮袖,把案臺拍得作響:“圍!”

“帶出來的兵力不夠,就去附近衙門調人,務必把太學圍得水洩不通。若是放走一個,朕唯你們是問!”

說完昭明帝仍覺得不解氣,倏地把一個茶盞丟下來:“大理寺卿呢,給朕去請!”

此時的昭明帝神色陰沈,眉心不停跳動,眼眸中全是郁氣,牙齒咬得分外的緊,再無一分先前的溫潤如風。

今日這事原本只是小小的太學學子抄襲策論,連個案子都談不上。

但偏偏這事發生在蔡仲和昭明帝眼前,蔡仲還因此氣病了,至今都沒緩過來。

昭明帝尊師重道,蔡仲氣病他就心焦得不行,深覺燕朝世家公子都是一群酒囊飯袋、紈絝子弟,若不料理,必定有損大燕國本,這才大動幹戈對待此事。

太學的學子們並不知道內堂發生了何事,照常虛度光陰混到了太學放學,然而到了放學的時間,竟沒有一個夫子回來主持大局,學子們這才慌了。

最後不知是哪個膽大的學子帶頭,也不顧今日是昭明帝私訪太學的日子,一路沖到了太學大門。

有人帶頭必有人效仿,沒過多久,太學大門已經擠滿了學子。

沖到大門的他們,早已沒有之前的興奮勁,全都蒼白著一張臉,顫抖著薄唇,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他們看到,身為求學聖地、數百年來都太平無事的太學,如今已然被圍了。

圍著太學的不僅有身著灰袍手拿水火棍的衙內,還有身穿紅色甲胄手拿長刀的禁衛軍。

這些人不發一言,全都冷肅著一張臉,只在有人妄圖闖出太學時迅猛出手,把人扣押住。

他們下手絕不留情,粗大的手勁捏得面白文弱的太學學子慘叫不止,眼淚都包在眼眶裏。

一來二去,所有太學學子都意識到不對勁了,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他們脖頸,讓他們連呼吸都惴惴不安。

恰好這時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下的大理寺卿蘇拯走進太學。

蘇拯常年辦案,辦的還都是命案,身上早已浸染上淡淡的血腥氣,再加上他板著一張臉,眼眸黑漆幽寒,讓周圍的人不自覺退後兩步。

蘇拯看都不看擠在門口的太學學子們一眼,徑直往昭明帝待著的內殿走,生怕晚了一步就讓那位正在氣頭上的昭明帝大發雷霆。

無人知道太學發生了什麽,大理寺卿來太學又是為了什麽。

眾人不安地等了一會兒,就見那位昭明帝跟前的紅人,名鎮一方、孔武有力的禁軍統領周野領著兩三個禁軍出來。

“將軍府林良弼何在?”

擠身學子中的林良弼聽到這聲呼喊,嚇得一張臉慘白,心肝都快要跳出來。

他心知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被召見,偏偏他不得反抗,且不知發生了何事,只得下意識把隱秘的求救的目光投向段遠青。

誰知段遠青竟是分毫不顧念舊情,轉瞬就移開了目光,仿佛根本就不認識林良弼這個人。

林良弼霎時恨得咬緊了牙關,卻又拿段遠青無可奈何。

好在被傳喚的不知林良弼一人,在他站出來後,周野把視線投向了學子中,再次問道:“丞相府宋元白何在?”

“我……我在。”宋元白戰戰兢兢站出來,小臉通白,一張臉上全是苦相。

文臣之子自然是沒見過今天這大場面的,別說嚇破膽了,就是嚇丟了魂,也理所應當。

就這樣,林良弼和宋元白一起被周野帶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有人和自己一起被傳召,應該松了一口氣才是。但林良弼發現同他一起被傳召的人是宋元白後,竟不安到了極點,一顆心高高懸著從未落下。

林良弼的感覺並未出錯,在他和宋元白被帶進內堂後,立馬被按在了寬大長凳上。

林良弼下意識掙紮,卻忽然聽到一道聲音插進來:“給朕打!打得半死不活、皮開肉綻,朕不信我問不出一個真相。”

天子腳下,上京之中,敢自稱朕的僅有一人。

意識到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後,林良弼自然不敢掙紮了,不僅不敢掙紮,反而越發提心吊膽。

他和宋元白一起被提來,還讓皇上動了這麽大的怒……不知為何,林良弼猛地想到了竹裏館買策論這件事。

此情此景下,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和宋元白是買到同一份策論去了。

雖然心裏知道了是怎麽回事,林良弼卻不敢為自己辯駁一聲,根本不敢把買策論這件事說出去。

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說是不思進取,頂多回家閉門思過,往大了說卻是妖魔手段,動亂國本和朝綱,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該死的竹裏館,還說什麽策論有限,每份策論獨一無二,今日就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害他和宋元白白遭了這遭罪。

等他回去,定要鬧翻了竹裏館不可。

林良弼越想越氣憤,不禁把拳頭攥得死緊,拼命咬牙來扛過落在身上的棍棒之痛。

一棍棍廷杖落下去,他後背早就鮮血淋漓,血糊成了一片,看著就疼。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一句不該說的話都沒說。

林良弼如今倒是願意做個不彎脊梁,堅挺不拔的人,卻忘了他身邊還有個文文弱弱的宋元白。

宋元白在被打了三棍後就痛哭流涕,鬼哭狼嚎得不行,一面叫他的丞相祖父、戶部左侍郎的的爹來救他,一面大聲說他招他招他全招。

聽到這話,在昭明帝一個眼神示意,周野立馬命人停了杖刑,讓人把宋元白的臉擡了起來。

宋元白生氣的臉如今只剩一片慘白,他眼睛發紅腫脹,兩行清淚不停滾下,用細若游絲的顫音道:“我與林良弼……都是……都是買的策論。”

買了策論卻不謹慎地探查是不是和人買了同一份,這麽蠢的人,前所未見。

昭明帝頓時蹙眉,心中一陣惱怒無語,他再不願多看林良弼和宋元白一眼,揮手讓人把他們趕了出去。

事情本該到這就完了,一切始於兩個太學學子買策論,也止於兩個太學學子買策論,沒有別的牽扯。

偏偏昭明帝存了殺雞儆猴的心思,要借林良弼和宋元白兩個人敲打其餘太學學子,莫幹出不認真求學,蒙蔽師長的事。

恐嚇後輩這樁差事是蘇拯接下的。

堂堂大理寺卿,被傳召來查一樁學子買策論的事就足夠憋屈,如今竟還要不顧臉皮去嚇後生,著實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不過天子令下就沒有更改的消息,蘇拯只能領著兩個禁衛來到前院。

“你們可知今日發生了何事?”拿出辦案的氣勢,蘇拯神色冷肅,瞇著眸子瞧下方神色惶恐的太學學子。

仿佛一唱一和,他這句話剛落下,身後兩個禁衛就端著兩盆血水朝前潑去。

血水殷紅刺目,帶著濃濃的血腥氣,即使沒有親眼得見林良弼和宋元白受刑的場面,也能想象出當時場景的可怕。

“太學學子中再有購買策論的,一經查出,嚴懲不貸。今日的林良弼和宋元白就是你們最好的映照!”

蘇拯例行說著恐嚇的話,卻見下方多數文生臉色瞬間慘白,更有甚者直接軟了腿腳,跌倒在地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察覺事情不同尋常,蘇拯頓時心跳如擂鼓。

他還沒決定好這事究竟要如實稟報,還是瞞而不說時,打算回宮的昭明帝從內堂走了出來,正好看見眼前的玄妙的變故。

今日之前,昭明帝從未想過太學治學學風有問題,然而今日的所見所聞真是讓他開了眼。

他堂堂大燕朝,竟真找不到踏實肯學的後繼之輩嗎?

“給朕查!查!策論一事沒查清之前,任何學子不得歸家!”昭明帝眼睛赤紅,好不容易平順下去的氣再度覆發,整個人再無一絲溫潤可言。

昭明帝徹底打消了回宮的想法,轉身回了內堂。

審問一事一直申時進行到亥時,此事由蘇拯主審,昭明帝從旁坐鎮,期間絕無轉圜欺蒙的可能。

涉及策論一事的多半是文生,文生體弱,骨頭硬的也不過撐了十棍廷杖就招了,至於骨頭軟的,還沒開打就已經招了。

再大的疑案,一人說一句也能指出人證物證,更何況購買策論一事眾人本就做得不謹慎隱蔽,因此很快蘇拯便整理出了策論來源、犯事人士的數量、販策論的途徑。

“涉事文生二百一十五人,涉事武生五十七人。好,好得很!”昭明帝猛地把蘇拯遞上來的折子仍在一邊,拍案站起。

“好個竹裏館,好個上京最大的書坊,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犯事,朕倒是看看他有幾條命,又有多少手段,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蘇拯!”

“臣在。”蘇拯跪地聽命。

“率衙役立刻查封竹裏館,把竹裏館的人都給朕押進大牢。”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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