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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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只是後退了小半步, 楚明瑤卻感覺到了從身後傳來的龐大力量。
無數畫面、聲音沖入她腦海。
雜亂的信息太多，她甚至無法感知到那些畫面與聲音的具體內容。
一只大手猛然抓住她胳膊，拽著她進入傳送陣。
龐大的吸力追來, 沖毀傳送陣……
等來到陌生的地方, 楚明瑤只能看到，傳送陣被摧毀的光芒從身後迫近, 又從她身側散開。
“沒事吧？”寧妄松開剛才拽住她的手。
楚明瑤略略低頭，才看到寧妄被毀了大半截的袖子。
她微微張嘴, 正想說話, 寧妄已先笑道：“是我不好，沒一開始就和你說清楚，這最後一關其實是我添上的，嚇到了你。當然，如果那麽早和你說, 我也怕你不肯進來。雖然我有這九絕秘地一部分控制權，然而終究它曾落到九絕手中……”
寧妄稍頓, 待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的陰鷙散去，才淡淡道：“之前另一個我想和我搶奪身體，我就沒時間告訴你，如果在那通道中回頭或者後退，就有可能成為玄陰推演過去的能量，還有可能在那瞬間，被大量畫面沖擊得神魂破滅。“
楚明瑤抿抿唇。
她已經感受過那些來自過去的畫面的沖擊力有多強了。
幸而寧妄救她的速度快，才沒真讓她受什麽傷, 還額外多知道了一些上古時代的事。
只是這會兒有點心塞。
倘若她早知道最後一關其實是寧妄的布置, 她應該真的不會進來。
現在嘛, 橫豎都來了。
她隨意往前看, 結果目光定住了。
她的正前方，是一座墳。
墳前，用簡單的木頭，刻了字，就當墓碑了。
上面寫著很簡單的四個字。
寧妄之墓。
再看四周，竟是大大小小的無數墳墓，上面同樣用木頭墓碑刻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多得之前從通道中聽到的某些聲音，也多得後退那小半步而引來的聲音沖擊，她知道那些墳墓的主人，全是上古時代的人。
墳墓形成的小土包間，淩亂散布著若幹骨頭，細細一看，那些骨頭全是魔骨，還是從天外來的魔的骨。
“寧妄之墓？”
楚明瑤目光總算從墓碑上移開。
她看著身旁寧妄，等他的回答。
寧妄矜貴優雅地頷了頷首。
“確實是我給自己立的墳墓。當年他們殺了我，但又沒能完全殺死，讓我的靈魂還有機會化作無數碎片，進入輪回，然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寧妄。
“剛開始，我那些靈魂碎片沒有記憶，只知道渾渾噩噩地不斷輪回。是現在自稱死亡魔君的那個我，最早清醒過來，重新修煉，然後又制造出無數化身，既為挑起下一次天地大劫做準備，也在努力尋找著我其他靈魂碎片的轉世。
“而我，是靈魂碎片的轉世。我在被死亡魔君找到前，一直生活在人間。我居住的地方，離極道宗不遠。我過的日子很太平，只可惜……”
他搖搖頭，哂笑一聲，仍是那副優雅淡然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間隱隱透出的恣意與黑袍寧妄有些重合。
但又有明顯不同。
黑袍寧妄的邪肆毫無節制，縱情外洩。
而他看著更像將一切壓抑著，卻能令人看出其下洶湧的波濤。
“我的太平日子已經結束了。死亡魔君的籌備已到尾聲。他還沒將進入輪回的靈魂碎片找全，但他這些年來，準備了那麽多的化身，用那些化身，也足以彌補靈魂的缺失。
“所以，他可以掀起一場新的天地大劫了，他也這樣做了。
“現在九絕秘地之外的三界，應該到處都是他掀起的硝煙。啟國，不過是一個開始。魔界、妖界，又何嘗沒有另一個啟國？”
楚明瑤呼吸一窒。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濃郁不安從何而來了。
外界，已經亂了。
那她現在還在這裏……
她趕緊收斂情緒。
這會兒沒有更多的時間給她胡思亂想。
寧妄唇角上揚的弧度在增加，眼尾的惆悵也在增加。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來自天外。”
他慢悠悠地拿出一壇酒，先給寫著“寧妄之墓”的墓碑倒了一些，又挨個去給其他墳倒酒。
他走沒兩步，就回頭示意楚明瑤跟上。
他就這樣一邊帶著楚明瑤給這些墳墓倒酒，一邊說著當年的事。
從他的角度看到的、當年的事。
“我生來就是魔，而且是魔族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小金，也就金魔，是陪我一起長大的侍衛。”
他的聲音很輕，在輕輕拂動的冷風中帶些破碎。
“淬血石是我們家族的寶物，哪怕嫡系子弟都要為家族不小的貢獻才有資格得到。但淬血石能讓我們的血脈更純粹，日後修煉起來更輕松，還能加強我們法術的威力……
“它很重要，重要得在後來，我被家族中那些一心想將我從繼承人位置趕下的兄弟們暗算，重傷摔入這個世界後，我發現淬血石丟失，比發現我剛從家族得到、還沒來得及怎麽煉化的九絕秘地被人煉化了，還要心焦無數倍。”
楚明瑤嘴唇動了動，可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切都過去了。
比她更強的人都無力回天，她又能如何？
倒是寧妄，語氣仍舊淡淡的。
“我當日被暗算，被迫用九絕秘地抵抗，才換來逃生機會。但我和九絕秘地也分別墜落到不同位置。
“我之前用心神祭煉過它的痕跡，已被暗算我的人打消大半，再加上墜落來這世界前受到的沖擊，我和九絕秘地分開後，九絕秘地就算無主之物了。
“所以九絕道人發現了它，還通過了秘地自主考核，得到了秘地認主資格，我除了感慨他運氣好，並無其他想法。
“我只希望拿回我的淬血石，好好養傷，等完全恢覆過來，就找機會離開，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報我應報的仇。
“但我的淬血石被人藏起來了，我拿不到手。從那時起，劫魔誕生了。”
已背對著楚明瑤許久的寧妄倏然回頭。
他唇邊含笑。
那抹笑於溫文中流轉萬千邪氣。
“我到底是魔。我的東西被人這樣私藏，我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但我來到這裏，我確實感受過一些我以前在家族沒感受過的情感。”
他以手，按著跳動的胸腔。
“我期待過真心換真心。我給過他們將東西還給我的機會。我和他們說過很多次，我覺得哪裏哪裏我還沒有找過，我要找的東西可能就落到那裏。
“我還在去我說的地方找之前，給他們留了足夠的時間，好讓他們有機會偷偷將淬血石放過去。
“可一次又一次，我沒有等來。那沒辦法了啊，我只能用別的方式。
“譬如，當挑起大劫的劫魔，以劫氣修煉，用劫氣滋養我殘破的魔軀，甚至借劫氣奪取這天地的力量，好讓我能早日回家，回去將那些暗算我的人的神魂關押到無盡血獄，讓他們承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我失敗了，我也認。反正是我貪，輸了就輸了，身死魂滅也沒什麽。可我更恨的是，我沒死透徹。
“我意識剛清醒，就被無數靈魂碎片轉世後的記憶沖擊。那時候我魂魄還弱，在這沖擊下，我竟然還沒變成癡呆，還真的一點點清醒過來，一點點記起那些事。
“既然醒了，那我以前失敗過的事，總該再試一次吧？
“於是，死亡魔君誕生了。
“但明瑤，這種死又沒死透徹，生又生得不完整的滋味，很不好受。哪怕靈魂已經最完整的死亡魔君，都殘破得凝聚不出完整的軀體。
“我累了。
“我準備了兩條路。
“第一條，自然是我成功，以天地大劫的劫氣聚攏靈魂、修覆自身，回去報仇。
“第二條，我找一個能徹底殺死我的人，殺了我。徹底死去，也比半死不活好。
“前者，死亡魔君進行得差不多了。
“後者，他找過很多人，譬如你那師祖恒安，就曾是他找上的人。他故意將恒安極其在乎的素姬奪走，讓素姬給恒安種下一顆種子，讓殺死他的念頭占領恒安心智。
“可恒安沒能做到。
“所以他除了找那些自然孕育的天才，他還準備親自打造一個能擊殺自己的人。
“當年，他，也能說是我，早在我和小金剛墜落這世界，我發現我魔軀殘破極其嚴重後，我就和小金一起商量，要怎樣修覆魔軀，才能讓我今後的路走得更順。
“我和他商量過很多方案，也曾做過一些實驗，但始終沒能成功，反而有時候加重了自己的傷。再後來，我決定化身劫魔了，才暫時放下了那些實驗。
“死亡魔君就決定按照當年那些方案，去打造一個修煉天賦強橫、實力超絕到能擊殺自己的人。
“他成功了，又沒有完全成功。”
白衣寧妄定定看著楚明瑤。
他的笑容帶著遺憾、傷感。
“他打造出了你。你原本只是天生劍體，但他給你增加了更多東西，讓你修煉起來更快。多得他給你準備的那些東西，你也有了成為超脫者的可能。
“超脫者，算是殺死他、也殺死我……們的一個必要條件。那時候他只能給你這個可能。現在的你，做到了。但你還沒有殺死他的實力。
“可他……進行得差不多了。”
白衣寧妄輕輕揮袖。
微光蕩漾在他與楚明瑤之間。
他的身影似在遠去。
楚明瑤看到一幅幅畫面。
啟國都城到處都是被焚燒過的痕跡，此前還曾在這裏對峙的三方人不知所蹤。
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越來越多。
啟國、還有周邊國家……都亂了。
從三界交匯地湧出的魔、妖，在人界肆虐。
一名名修仙者禦起流光，要將這些入侵者趕出去。
有贏，有敗。
有些戰線被守得很穩，但也有些地方岌岌可危。
無論哪裏，都有血染紅的顏色。
妖界也在內亂。
天狐族和風雷虎族兩族爭鬥多年，這會兒竟然聯合起來對外征戰，逼得更多的妖，不得不闖入三界交匯地，然後又遭遇魔族，齊齊進入人界。
魔界的情況和人界差不多。
寧妄展現給她看的畫面中，還有明顯的劫氣匯聚跡象。
與此同時，三界交匯處的區域，在不斷擴大。
昔日還在三界交匯處外的落日鎮，這會兒已被籠罩在三界交匯處獨有的黑霧中……
畫面驀地散開，化作流光編成的囚籠，將楚明瑤籠罩在內。
“好好修煉吧，如果你能修煉到洞真期，就可以出去了。如果不能，也別走了，就在這裏給我守墓，或許還能活著。好歹你是我這麽多年來制造出來的唯一一件成功作品，總不能讓你死得太隨意，不是麽？”
聲音在遠去。
聲音的主人步入遠處的墳包與枯骨中，不知所蹤。
楚明瑤狠狠咬了咬下唇，任鮮血的腥甜在口腔中彌漫，任痛意沖上腦門。
很好，冷靜了。
洞真期？
有天機陣法中最後一條通道中的經歷，她的神識已得到極大增強，要突破到洞真期的難度不高。
她最大的麻煩是突破所需的海量法力。
不過……
大量的珍惜靈藥出現在她手中。
她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裏，生嚼。
顧不得浪費藥效了，只有用這樣的方式，她才能以最快速度積攢夠充足的法力。
現在起，努力修煉！
不就是洞真期嗎？
有什麽做不到的？
有魔那麽看好她，巴不得她盡快殺了自己，她怎麽能失敗呢？
白衣寧妄留下的流光囚籠擋住她離開，但沒阻隔靈氣進入，甚至還能幫她聚攏靈氣。
不過她有這些靈藥，外界靈氣的幫助已沒有那麽大。
倒是那淬血石，散發著幽幽光芒，讓她法力運轉的速度不斷加快，已然到失控邊緣。
換做平常，她會控制修煉速度，盡快保持安全。
現在她顧不得這麽多了，就這樣的速度最好！
一周天、兩周天……數不清的周天。
她的法力愈發雄渾。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白衣寧妄守著一個小小陣眼，絲絲縷縷魔氣從中逸出，又轉瞬間被白衣寧妄吞噬。
偶爾會有光芒閃過，然後有魔被傳送進來，但進來的魔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寧妄隨手斬殺。
楚明瑤的實力不斷增強，寧妄身邊的魔屍也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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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寧妄松開剛才拽住她的手。
楚明瑤略略低頭，才看到寧妄被毀了大半截的袖子。
她微微張嘴, 正想說話, 寧妄已先笑道：“是我不好，沒一開始就和你說清楚，這最後一關其實是我添上的，嚇到了你。當然，如果那麽早和你說, 我也怕你不肯進來。雖然我有這九絕秘地一部分控制權，然而終究它曾落到九絕手中……”
寧妄稍頓, 待臉上不自覺地浮現的陰鷙散去，才淡淡道：“之前另一個我想和我搶奪身體，我就沒時間告訴你，如果在那通道中回頭或者後退，就有可能成為玄陰推演過去的能量，還有可能在那瞬間，被大量畫面沖擊得神魂破滅。“
楚明瑤抿抿唇。
她已經感受過那些來自過去的畫面的沖擊力有多強了。
幸而寧妄救她的速度快，才沒真讓她受什麽傷, 還額外多知道了一些上古時代的事。
只是這會兒有點心塞。
倘若她早知道最後一關其實是寧妄的布置, 她應該真的不會進來。
現在嘛, 橫豎都來了。
她隨意往前看, 結果目光定住了。
她的正前方，是一座墳。
墳前，用簡單的木頭，刻了字，就當墓碑了。
上面寫著很簡單的四個字。
寧妄之墓。
再看四周，竟是大大小小的無數墳墓，上面同樣用木頭墓碑刻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多得之前從通道中聽到的某些聲音，也多得後退那小半步而引來的聲音沖擊，她知道那些墳墓的主人，全是上古時代的人。
墳墓形成的小土包間，淩亂散布著若幹骨頭，細細一看，那些骨頭全是魔骨，還是從天外來的魔的骨。
“寧妄之墓？”
楚明瑤目光總算從墓碑上移開。
她看著身旁寧妄，等他的回答。
寧妄矜貴優雅地頷了頷首。
“確實是我給自己立的墳墓。當年他們殺了我，但又沒能完全殺死，讓我的靈魂還有機會化作無數碎片，進入輪回，然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寧妄。
“剛開始，我那些靈魂碎片沒有記憶，只知道渾渾噩噩地不斷輪回。是現在自稱死亡魔君的那個我，最早清醒過來，重新修煉，然後又制造出無數化身，既為挑起下一次天地大劫做準備，也在努力尋找著我其他靈魂碎片的轉世。
“而我，是靈魂碎片的轉世。我在被死亡魔君找到前，一直生活在人間。我居住的地方，離極道宗不遠。我過的日子很太平，只可惜……”
他搖搖頭，哂笑一聲，仍是那副優雅淡然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間隱隱透出的恣意與黑袍寧妄有些重合。
但又有明顯不同。
黑袍寧妄的邪肆毫無節制，縱情外洩。
而他看著更像將一切壓抑著，卻能令人看出其下洶湧的波濤。
“我的太平日子已經結束了。死亡魔君的籌備已到尾聲。他還沒將進入輪回的靈魂碎片找全，但他這些年來，準備了那麽多的化身，用那些化身，也足以彌補靈魂的缺失。
“所以，他可以掀起一場新的天地大劫了，他也這樣做了。
“現在九絕秘地之外的三界，應該到處都是他掀起的硝煙。啟國，不過是一個開始。魔界、妖界，又何嘗沒有另一個啟國？”
楚明瑤呼吸一窒。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濃郁不安從何而來了。
外界，已經亂了。
那她現在還在這裏……
她趕緊收斂情緒。
這會兒沒有更多的時間給她胡思亂想。
寧妄唇角上揚的弧度在增加，眼尾的惆悵也在增加。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來自天外。”
他慢悠悠地拿出一壇酒，先給寫著“寧妄之墓”的墓碑倒了一些，又挨個去給其他墳倒酒。
他走沒兩步，就回頭示意楚明瑤跟上。
他就這樣一邊帶著楚明瑤給這些墳墓倒酒，一邊說著當年的事。
從他的角度看到的、當年的事。
“我生來就是魔，而且是魔族某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小金，也就金魔，是陪我一起長大的侍衛。”
他的聲音很輕，在輕輕拂動的冷風中帶些破碎。
“淬血石是我們家族的寶物，哪怕嫡系子弟都要為家族不小的貢獻才有資格得到。但淬血石能讓我們的血脈更純粹，日後修煉起來更輕松，還能加強我們法術的威力……
“它很重要，重要得在後來，我被家族中那些一心想將我從繼承人位置趕下的兄弟們暗算，重傷摔入這個世界後，我發現淬血石丟失，比發現我剛從家族得到、還沒來得及怎麽煉化的九絕秘地被人煉化了，還要心焦無數倍。”
楚明瑤嘴唇動了動，可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切都過去了。
比她更強的人都無力回天，她又能如何？
倒是寧妄，語氣仍舊淡淡的。
“我當日被暗算，被迫用九絕秘地抵抗，才換來逃生機會。但我和九絕秘地也分別墜落到不同位置。
“我之前用心神祭煉過它的痕跡，已被暗算我的人打消大半，再加上墜落來這世界前受到的沖擊，我和九絕秘地分開後，九絕秘地就算無主之物了。
“所以九絕道人發現了它，還通過了秘地自主考核，得到了秘地認主資格，我除了感慨他運氣好，並無其他想法。
“我只希望拿回我的淬血石，好好養傷，等完全恢覆過來，就找機會離開，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報我應報的仇。
“但我的淬血石被人藏起來了，我拿不到手。從那時起，劫魔誕生了。”
已背對著楚明瑤許久的寧妄倏然回頭。
他唇邊含笑。
那抹笑於溫文中流轉萬千邪氣。
“我到底是魔。我的東西被人這樣私藏，我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但我來到這裏，我確實感受過一些我以前在家族沒感受過的情感。”
他以手，按著跳動的胸腔。
“我期待過真心換真心。我給過他們將東西還給我的機會。我和他們說過很多次，我覺得哪裏哪裏我還沒有找過，我要找的東西可能就落到那裏。
“我還在去我說的地方找之前，給他們留了足夠的時間，好讓他們有機會偷偷將淬血石放過去。
“可一次又一次，我沒有等來。那沒辦法了啊，我只能用別的方式。
“譬如，當挑起大劫的劫魔，以劫氣修煉，用劫氣滋養我殘破的魔軀，甚至借劫氣奪取這天地的力量，好讓我能早日回家，回去將那些暗算我的人的神魂關押到無盡血獄，讓他們承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我失敗了，我也認。反正是我貪，輸了就輸了，身死魂滅也沒什麽。可我更恨的是，我沒死透徹。
“我意識剛清醒，就被無數靈魂碎片轉世後的記憶沖擊。那時候我魂魄還弱，在這沖擊下，我竟然還沒變成癡呆，還真的一點點清醒過來，一點點記起那些事。
“既然醒了，那我以前失敗過的事，總該再試一次吧？
“於是，死亡魔君誕生了。
“但明瑤，這種死又沒死透徹，生又生得不完整的滋味，很不好受。哪怕靈魂已經最完整的死亡魔君，都殘破得凝聚不出完整的軀體。
“我累了。
“我準備了兩條路。
“第一條，自然是我成功，以天地大劫的劫氣聚攏靈魂、修覆自身，回去報仇。
“第二條，我找一個能徹底殺死我的人，殺了我。徹底死去，也比半死不活好。
“前者，死亡魔君進行得差不多了。
“後者，他找過很多人，譬如你那師祖恒安，就曾是他找上的人。他故意將恒安極其在乎的素姬奪走，讓素姬給恒安種下一顆種子，讓殺死他的念頭占領恒安心智。
“可恒安沒能做到。
“所以他除了找那些自然孕育的天才，他還準備親自打造一個能擊殺自己的人。
“當年，他，也能說是我，早在我和小金剛墜落這世界，我發現我魔軀殘破極其嚴重後，我就和小金一起商量，要怎樣修覆魔軀，才能讓我今後的路走得更順。
“我和他商量過很多方案，也曾做過一些實驗，但始終沒能成功，反而有時候加重了自己的傷。再後來，我決定化身劫魔了，才暫時放下了那些實驗。
“死亡魔君就決定按照當年那些方案，去打造一個修煉天賦強橫、實力超絕到能擊殺自己的人。
“他成功了，又沒有完全成功。”
白衣寧妄定定看著楚明瑤。
他的笑容帶著遺憾、傷感。
“他打造出了你。你原本只是天生劍體，但他給你增加了更多東西，讓你修煉起來更快。多得他給你準備的那些東西，你也有了成為超脫者的可能。
“超脫者，算是殺死他、也殺死我……們的一個必要條件。那時候他只能給你這個可能。現在的你，做到了。但你還沒有殺死他的實力。
“可他……進行得差不多了。”
白衣寧妄輕輕揮袖。
微光蕩漾在他與楚明瑤之間。
他的身影似在遠去。
楚明瑤看到一幅幅畫面。
啟國都城到處都是被焚燒過的痕跡，此前還曾在這裏對峙的三方人不知所蹤。
流離失所的無辜百姓越來越多。
啟國、還有周邊國家……都亂了。
從三界交匯地湧出的魔、妖，在人界肆虐。
一名名修仙者禦起流光，要將這些入侵者趕出去。
有贏，有敗。
有些戰線被守得很穩，但也有些地方岌岌可危。
無論哪裏，都有血染紅的顏色。
妖界也在內亂。
天狐族和風雷虎族兩族爭鬥多年，這會兒竟然聯合起來對外征戰，逼得更多的妖，不得不闖入三界交匯地，然後又遭遇魔族，齊齊進入人界。
魔界的情況和人界差不多。
寧妄展現給她看的畫面中，還有明顯的劫氣匯聚跡象。
與此同時，三界交匯處的區域，在不斷擴大。
昔日還在三界交匯處外的落日鎮，這會兒已被籠罩在三界交匯處獨有的黑霧中……
畫面驀地散開，化作流光編成的囚籠，將楚明瑤籠罩在內。
“好好修煉吧，如果你能修煉到洞真期，就可以出去了。如果不能，也別走了，就在這裏給我守墓，或許還能活著。好歹你是我這麽多年來制造出來的唯一一件成功作品，總不能讓你死得太隨意，不是麽？”
聲音在遠去。
聲音的主人步入遠處的墳包與枯骨中，不知所蹤。
楚明瑤狠狠咬了咬下唇，任鮮血的腥甜在口腔中彌漫，任痛意沖上腦門。
很好，冷靜了。
洞真期？
有天機陣法中最後一條通道中的經歷，她的神識已得到極大增強，要突破到洞真期的難度不高。
她最大的麻煩是突破所需的海量法力。
不過……
大量的珍惜靈藥出現在她手中。
她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裏，生嚼。
顧不得浪費藥效了，只有用這樣的方式，她才能以最快速度積攢夠充足的法力。
現在起，努力修煉！
不就是洞真期嗎？
有什麽做不到的？
有魔那麽看好她，巴不得她盡快殺了自己，她怎麽能失敗呢？
白衣寧妄留下的流光囚籠擋住她離開，但沒阻隔靈氣進入，甚至還能幫她聚攏靈氣。
不過她有這些靈藥，外界靈氣的幫助已沒有那麽大。
倒是那淬血石，散發著幽幽光芒，讓她法力運轉的速度不斷加快，已然到失控邊緣。
換做平常，她會控制修煉速度，盡快保持安全。
現在她顧不得這麽多了，就這樣的速度最好！
一周天、兩周天……數不清的周天。
她的法力愈發雄渾。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白衣寧妄守著一個小小陣眼，絲絲縷縷魔氣從中逸出，又轉瞬間被白衣寧妄吞噬。
偶爾會有光芒閃過，然後有魔被傳送進來，但進來的魔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寧妄隨手斬殺。
楚明瑤的實力不斷增強，寧妄身邊的魔屍也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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