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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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秦幽雪好險沒現在就拎走程瑉問個清楚。
明明在畫皮長老的教導下, 程瑉對劍宗全宗都沒多少好感，尤其厭惡紫穹真人，怎麽現在一見到紫穹真人的弟子, 就變得這樣親熱？
再想到自家師妹素日裏在門內惹過的事, 如何敢當著長老堂所有長老的面說，橫豎大家都瞧不起她師徒, 說她師父不幹凈，她也是個頑劣惹事的, 她就惹事怎麽了……
秦幽雪實在害怕, 程瑉現在只是裝著對楚明瑤親熱，實則打算騙楚明瑤去畫皮長老那，讓性情更古怪的畫皮長老有機會將對紫穹真人的氣，都撒到楚明瑤身上。
百花宮早在知道劍宗由紫穹真人帶隊後，就早早勒令畫皮長老不得出院子, 免得她又要對紫穹真人惡語相向，乃至動手, 平白被其他仙門看笑話。
當年的事，雖然沒怎麽被小輩們知道，但知道的上一輩同樣來參加論道大會了啊。
便是不提畫皮長老如何，單程瑉那院子，秦幽雪就覺得不是誰都有那麽強的承受力，可以進去後還不受影響的。
她眼看著楚明瑤聽到程瑉的話，就想一口答應，趕緊傳音道：“三思！”
時間倉促, 她傳音都來不及說太多。
她不知道楚明瑤是否知道上一輩恩怨, 更不知道怎麽和楚明瑤說, 自己這師妹比看起來淘氣惡劣得多。
她和楚明瑤說完, 趕緊又傳音給程瑉。
對自家師妹，就能說多點了。
只可惜程瑉根本不理她，還抱著楚明瑤胳膊，仰著小腦袋，滿懷期待地等楚明瑤回答。
楚明瑤訝然看了秦幽雪一眼，笑吟吟地對上程瑉目光。
“好啊，等會兒我去你那玩。不過住在你那就算了。”
“這樣啊……也行吧！那你可一定要來我那玩！超好玩的噢。”
程瑉的失落轉瞬即逝，馬上又高興起來。
她拋給秦幽雪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活像張牙舞爪的小貓。
傳音無效，秦幽雪放棄了。
她繼續帶人認路。
楚明北悄悄扯扯楚明西衣角，更靠近一點自家三師兄，傳音問：“三師兄，大師姐怎麽和她一下子就關系這麽好了啊？”
他一邊問，一邊隱晦地瞪了眼程瑉。
明明之前還是他和三師兄跟在大師姐身邊的！
程瑉不知不覺擠過來，只是一個小人兒，還沒到他肩膀高呢！竟然將他和三師兄都擠開了，挽著大師姐和他倆拉開距離？！
說悄悄話？哼，什麽悄悄話嘛，都不帶傳音的，以為在場誰不會修仙，誰聽不清那點耳語嗎！
邀請他大師姐去玩，就不理別人？真以為他們之前還沒走到遠門，就沒聽到她提起紫穹那語氣嗎？
她找大師姐，有安好心？
可怎麽大師姐還和她那麽好啊！
楚明西目不斜視，仿佛一點沒在意楚明瑤和程瑉如何。
但楚明北聽到了楚明西的傳音。
“放心，這事大師姐自有主張。你都看得出的事，你以為大師姐看不出？大師姐肯定有別的打算。”
他沒和楚明北說的是，他註意到楚明瑤左手多了一個銅鈴。
他很確定，他以前沒見過楚明瑤戴這銅鈴。
再看到銅鈴上的竹子，聯想到楚明瑤和紫竹私下說過什麽，楚明西大概猜到什麽。
而程瑉對楚明瑤的異常親熱，極可能和這銅鈴有關。
程瑉邀請楚明瑤去自己那，真正希望楚明瑤見的，應該不是什麽兔子，而是畫皮真人。
聽秦幽雪語氣，程瑉應當在百花宮內已行事怪誕、任性無常慣了，由她強拉著楚明瑤去她那，應該能最順理成章地讓楚明瑤和畫皮長老在私密地方地面。
楚明西自知自己做不了什麽，唯一能做的，應該就是管好小北，別讓小北過去添亂。
不就是看著大師姐被人搶走了一小會麽？
有啥大不了的？
倒是那向晴雲……
啟國的人，一看清向晴雲的樣子，就相當躁動。
向晴雲還往楚明東身後躲了躲，應該傳音和楚明東說了什麽，楚明西發現楚明東看向啟國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要不是秦幽雪及時帶人離開了比武臺，楚明西甚至懷疑楚明東會去邀請啟國眾人上臺比試一番。
雖然比試不能下手太狠，更不能傷及性命，但是揍一頓痛的之類，還是沒問題的。
這可怪了。
楚明西心中愈發警惕。
幸好接下來沒再發生其他事。
秦幽雪順利地帶著他們逛完朝露峰，又在高空中大概了解過了百花宮的布局，知道遇到什麽事應該具體去什麽地方找人，又有什麽地方是百花宮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一行人再回到劍宗小輩弟子居住的莊園門前。
秦幽雪含笑道：“接下來這段時間，若我百花宮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大可直說。等候大會正式開始前，也能彼此交流道法，共同進步。我還要回去覆命，就不多陪諸位了。”
她對著眾人一一頷首，最後看著還抱著楚明瑤胳膊不放的程瑉，臉色微沈。
“小瑉，你還在鬧著明瑤師姐呢？明瑤師姐，我家師妹淘氣，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帶她回去管教一番。”
程瑉忙將楚明瑤胳膊抱得更緊。
“明瑤師姐，你說要去我那玩的！”
楚明瑤眼睛彎彎，笑道：“今日有勞秦師妹了。我既答應了要去小瑉那作客，自然要去。而且小瑉很可愛，不算什麽麻煩。”
程瑉立刻對秦幽雪吐吐舌頭。
“師姐，你聽到了吧！我就說嘛，我喜歡明瑤師姐，明瑤師姐也喜歡我呀！嗯……明瑤師姐，我們快走！”
驀地，一張輕軟的兔毛毯出現在她和楚明瑤腳下，載著她和楚明瑤往百花宮長老們居住的芙蕖峰飛去。
秦幽雪急得都忘了形象，不自禁輕輕跺了跺腳。
可目光一和劍宗其他弟子對上，她忙恢覆之前端莊模樣，再度對眾人微笑頷首示意後，禦起蓮臺離去。
程瑉帶著楚明瑤來的地方，是芙蕖峰的陰面，而且不是山峰高處，而是將近山腳的地方。
這裏的地形有些坡度，但坡度平緩。
入眼處，先是大片竹子。
並非什麽修仙界的靈竹，只是凡俗界那些普通竹子。不過看竹子形狀，倒和楚明瑤現在戴著的銅鈴刻畫的竹子同一種類。
山陰面的山腳，本就寒氣重，再有這些竹子，更空氣中都沁滿陰涼。
待轉過枝椏叢生的竹林間留出的一條小道後，忽然又有一個小水池，池中開著幾朵蓮花。
這蓮花就是修仙界的東西了，能終年開花，並起到一定聚攏靈氣作用。
水池稍遠處是兩棟朝向不同竹樓。
朝向山腳的竹樓更大、更高一些，而且在竹樓樓上，掛著多張人皮狀的東西，乍一看去，這些皮重重疊疊，令人分不清皮的數量究竟多少，只覺數之不盡。
風輕輕一吹，皮就跟著在陰影中晃動，仿佛這皮隨時都能撲下來奪人性命。
楚明瑤目光在那些皮上一頓，又看向旁邊那棟朝向山脊的竹樓。
這竹樓上也掛著一些皮，但是數量少很多，而且是兔皮，看著就沒那麽恐怖了。
但略往下看，就能看到竹樓的一層，那些竹子上都有黑色的藤蔓攀援而出，黑得深邃的葉子輕輕招展，危險又迷人。
便是這小點的竹樓前面，都種著大片花草。
可這些花草的根莖基本都是深邃到極致的黑色。
有幾只小兔子在這些花草中鉆出，但似乎是發現了陌生人，它們剛往程瑉這邊跳了幾步，就又快速隱沒在花草從中，然後鉆進竹樓後面了。
“你帶陌生人回來了？”嘶啞得像被燒毀了喉嚨的聲音從大竹樓樓上傳出，“還劍宗的？”
“啊……師父！”程瑉瞄了瞄楚明瑤，沒看到楚明瑤有害怕，才展顏一笑，拉著楚明瑤左手，往大竹樓裏走，“今天劍宗的人來了，我跟著秦師姐去看了看，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她舉起楚明瑤左手，在空中晃了晃。
“……”
竹樓上沒再傳出聲音。
但竹樓之前緊閉著的門開了。
楚明瑤感覺到，程瑉放松了不少。
別聽之前程瑉說話語氣還算輕松，但她感覺得到，程瑉抓住她的手有點抖。
顯然，程瑉之前並不肯定她手腕上的銅鈴是否真是什麽信物。
她沒問過畫皮長老，就帶楚明瑤來，多少有點賭的成分。
大竹樓有三層。
三層上就空蕩蕩的，整層都被打通了。
正中央擺著一個蒲團，其上盤坐著一名灰袍女子。
女子微低著頭。
她長長的發垂下，都鋪到地面了，她也沒將其挽起。
在女子周圍，懸掛著一張又一張的皮，正是楚明瑤在竹樓外就看到那些。
皮看著是人的模樣。
有的是妙齡女子，有的是蒼老婦人，有的被燒到毀容分不清性別，還有兇狠男人……各不相同。
楚明瑤一開始真以為這是人皮，來到近了，卻沒從這些皮上感覺到半點血腥氣，反而隱隱聞到了紙的味道。
那些離女子遠的皮，紙味已經很淡了，甚至可以說沒有了。
只這些離女子近的皮，紙味還比較清晰，加上皮的數量多，才讓楚明瑤能比較輕松分辨出來。
楚明瑤略一思索，就猜到這些應該都是女子用功法制出來的。
程瑉帶著她走到女子面前了，女子才微微仰起頭，露出一張凹凸不平、滿是坑窪傷痕的臉。
“劍宗弟子？”
她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嘶啞，甚至還多了幾分陰狠。
“是。”楚明瑤點頭，“劍宗楚明瑤見過畫皮前輩。”
呼！
平地起風。
周圍的無數紙皮飄蕩得更厲害了。
但楚明瑤面無懼色。
“前輩，當年的事，我已經從紫竹師叔口中聽說了一些，可我還是想從您這裏知道更多。為此，我特意向紫竹師叔求了一個信物。”
懸在她手腕的銅鈴輕輕顫動。
竹樓內的風漸漸止住。
女子被毀容的臉看不出表情，可她看銅鈴的眼神極為覆雜。
楚明瑤將墜著銅鈴的紅繩解開，恭恭敬敬呈到女子面前。
女子接過，輕輕撫摸著。
“小箬……”
早在楚明瑤踏入竹林後，花千影就啟動了陣法，將兩棟竹樓，連帶著水池、竹林等地方都保護起來，隔絕查探了。
她細細看過銅鈴，確認這真是當年花千箬送給紫竹的東西，才長嘆一聲。
“紫竹連這東西都願意給你，看來他很相信你。先坐吧，有什麽，坐下再說。”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新的蒲團出現在楚明瑤面前。
至於程瑉，早已自己拿了個蒲團出來，舒舒服服地挨著花千影坐下了。
可花千影忽然提起了她的衣領，將她順手一扔，扔出竹樓外。
“去，弄你的兔肉大餐去，別在這煩著我！”
程瑉在空中哇哇大叫。
“什麽嘛！師父，你要說的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嗎？為什麽要趕我走啊？”
一張皮忽然脫落，席卷向她，將她團團卷住。
她唔唔兩聲，終究沒了聲息。
而那張皮很快飛了出來，重新將自己晾好。
楚明瑤看得都有點呆了。
這兩師徒平時就這樣相處的？
花千影冷冷看著楚明瑤。
“你是紫穹的弟子，還被他自幼養大。哪怕你有紫竹的信物，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就從我口中聽到當年的事。現在，給你半柱香時間，說服我，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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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幽雪好險沒現在就拎走程瑉問個清楚。
明明在畫皮長老的教導下, 程瑉對劍宗全宗都沒多少好感，尤其厭惡紫穹真人，怎麽現在一見到紫穹真人的弟子, 就變得這樣親熱？
再想到自家師妹素日裏在門內惹過的事, 如何敢當著長老堂所有長老的面說，橫豎大家都瞧不起她師徒, 說她師父不幹凈，她也是個頑劣惹事的, 她就惹事怎麽了……
秦幽雪實在害怕, 程瑉現在只是裝著對楚明瑤親熱，實則打算騙楚明瑤去畫皮長老那，讓性情更古怪的畫皮長老有機會將對紫穹真人的氣，都撒到楚明瑤身上。
百花宮早在知道劍宗由紫穹真人帶隊後，就早早勒令畫皮長老不得出院子, 免得她又要對紫穹真人惡語相向，乃至動手, 平白被其他仙門看笑話。
當年的事，雖然沒怎麽被小輩們知道，但知道的上一輩同樣來參加論道大會了啊。
便是不提畫皮長老如何，單程瑉那院子，秦幽雪就覺得不是誰都有那麽強的承受力，可以進去後還不受影響的。
她眼看著楚明瑤聽到程瑉的話，就想一口答應，趕緊傳音道：“三思！”
時間倉促, 她傳音都來不及說太多。
她不知道楚明瑤是否知道上一輩恩怨, 更不知道怎麽和楚明瑤說, 自己這師妹比看起來淘氣惡劣得多。
她和楚明瑤說完, 趕緊又傳音給程瑉。
對自家師妹，就能說多點了。
只可惜程瑉根本不理她，還抱著楚明瑤胳膊，仰著小腦袋，滿懷期待地等楚明瑤回答。
楚明瑤訝然看了秦幽雪一眼，笑吟吟地對上程瑉目光。
“好啊，等會兒我去你那玩。不過住在你那就算了。”
“這樣啊……也行吧！那你可一定要來我那玩！超好玩的噢。”
程瑉的失落轉瞬即逝，馬上又高興起來。
她拋給秦幽雪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活像張牙舞爪的小貓。
傳音無效，秦幽雪放棄了。
她繼續帶人認路。
楚明北悄悄扯扯楚明西衣角，更靠近一點自家三師兄，傳音問：“三師兄，大師姐怎麽和她一下子就關系這麽好了啊？”
他一邊問，一邊隱晦地瞪了眼程瑉。
明明之前還是他和三師兄跟在大師姐身邊的！
程瑉不知不覺擠過來，只是一個小人兒，還沒到他肩膀高呢！竟然將他和三師兄都擠開了，挽著大師姐和他倆拉開距離？！
說悄悄話？哼，什麽悄悄話嘛，都不帶傳音的，以為在場誰不會修仙，誰聽不清那點耳語嗎！
邀請他大師姐去玩，就不理別人？真以為他們之前還沒走到遠門，就沒聽到她提起紫穹那語氣嗎？
她找大師姐，有安好心？
可怎麽大師姐還和她那麽好啊！
楚明西目不斜視，仿佛一點沒在意楚明瑤和程瑉如何。
但楚明北聽到了楚明西的傳音。
“放心，這事大師姐自有主張。你都看得出的事，你以為大師姐看不出？大師姐肯定有別的打算。”
他沒和楚明北說的是，他註意到楚明瑤左手多了一個銅鈴。
他很確定，他以前沒見過楚明瑤戴這銅鈴。
再看到銅鈴上的竹子，聯想到楚明瑤和紫竹私下說過什麽，楚明西大概猜到什麽。
而程瑉對楚明瑤的異常親熱，極可能和這銅鈴有關。
程瑉邀請楚明瑤去自己那，真正希望楚明瑤見的，應該不是什麽兔子，而是畫皮真人。
聽秦幽雪語氣，程瑉應當在百花宮內已行事怪誕、任性無常慣了，由她強拉著楚明瑤去她那，應該能最順理成章地讓楚明瑤和畫皮長老在私密地方地面。
楚明西自知自己做不了什麽，唯一能做的，應該就是管好小北，別讓小北過去添亂。
不就是看著大師姐被人搶走了一小會麽？
有啥大不了的？
倒是那向晴雲……
啟國的人，一看清向晴雲的樣子，就相當躁動。
向晴雲還往楚明東身後躲了躲，應該傳音和楚明東說了什麽，楚明西發現楚明東看向啟國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要不是秦幽雪及時帶人離開了比武臺，楚明西甚至懷疑楚明東會去邀請啟國眾人上臺比試一番。
雖然比試不能下手太狠，更不能傷及性命，但是揍一頓痛的之類，還是沒問題的。
這可怪了。
楚明西心中愈發警惕。
幸好接下來沒再發生其他事。
秦幽雪順利地帶著他們逛完朝露峰，又在高空中大概了解過了百花宮的布局，知道遇到什麽事應該具體去什麽地方找人，又有什麽地方是百花宮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一行人再回到劍宗小輩弟子居住的莊園門前。
秦幽雪含笑道：“接下來這段時間，若我百花宮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大可直說。等候大會正式開始前，也能彼此交流道法，共同進步。我還要回去覆命，就不多陪諸位了。”
她對著眾人一一頷首，最後看著還抱著楚明瑤胳膊不放的程瑉，臉色微沈。
“小瑉，你還在鬧著明瑤師姐呢？明瑤師姐，我家師妹淘氣，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帶她回去管教一番。”
程瑉忙將楚明瑤胳膊抱得更緊。
“明瑤師姐，你說要去我那玩的！”
楚明瑤眼睛彎彎，笑道：“今日有勞秦師妹了。我既答應了要去小瑉那作客，自然要去。而且小瑉很可愛，不算什麽麻煩。”
程瑉立刻對秦幽雪吐吐舌頭。
“師姐，你聽到了吧！我就說嘛，我喜歡明瑤師姐，明瑤師姐也喜歡我呀！嗯……明瑤師姐，我們快走！”
驀地，一張輕軟的兔毛毯出現在她和楚明瑤腳下，載著她和楚明瑤往百花宮長老們居住的芙蕖峰飛去。
秦幽雪急得都忘了形象，不自禁輕輕跺了跺腳。
可目光一和劍宗其他弟子對上，她忙恢覆之前端莊模樣，再度對眾人微笑頷首示意後，禦起蓮臺離去。
程瑉帶著楚明瑤來的地方，是芙蕖峰的陰面，而且不是山峰高處，而是將近山腳的地方。
這裏的地形有些坡度，但坡度平緩。
入眼處，先是大片竹子。
並非什麽修仙界的靈竹，只是凡俗界那些普通竹子。不過看竹子形狀，倒和楚明瑤現在戴著的銅鈴刻畫的竹子同一種類。
山陰面的山腳，本就寒氣重，再有這些竹子，更空氣中都沁滿陰涼。
待轉過枝椏叢生的竹林間留出的一條小道後，忽然又有一個小水池，池中開著幾朵蓮花。
這蓮花就是修仙界的東西了，能終年開花，並起到一定聚攏靈氣作用。
水池稍遠處是兩棟朝向不同竹樓。
朝向山腳的竹樓更大、更高一些，而且在竹樓樓上，掛著多張人皮狀的東西，乍一看去，這些皮重重疊疊，令人分不清皮的數量究竟多少，只覺數之不盡。
風輕輕一吹，皮就跟著在陰影中晃動，仿佛這皮隨時都能撲下來奪人性命。
楚明瑤目光在那些皮上一頓，又看向旁邊那棟朝向山脊的竹樓。
這竹樓上也掛著一些皮，但是數量少很多，而且是兔皮，看著就沒那麽恐怖了。
但略往下看，就能看到竹樓的一層，那些竹子上都有黑色的藤蔓攀援而出，黑得深邃的葉子輕輕招展，危險又迷人。
便是這小點的竹樓前面，都種著大片花草。
可這些花草的根莖基本都是深邃到極致的黑色。
有幾只小兔子在這些花草中鉆出，但似乎是發現了陌生人，它們剛往程瑉這邊跳了幾步，就又快速隱沒在花草從中，然後鉆進竹樓後面了。
“你帶陌生人回來了？”嘶啞得像被燒毀了喉嚨的聲音從大竹樓樓上傳出，“還劍宗的？”
“啊……師父！”程瑉瞄了瞄楚明瑤，沒看到楚明瑤有害怕，才展顏一笑，拉著楚明瑤左手，往大竹樓裏走，“今天劍宗的人來了，我跟著秦師姐去看了看，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她舉起楚明瑤左手，在空中晃了晃。
“……”
竹樓上沒再傳出聲音。
但竹樓之前緊閉著的門開了。
楚明瑤感覺到，程瑉放松了不少。
別聽之前程瑉說話語氣還算輕松，但她感覺得到，程瑉抓住她的手有點抖。
顯然，程瑉之前並不肯定她手腕上的銅鈴是否真是什麽信物。
她沒問過畫皮長老，就帶楚明瑤來，多少有點賭的成分。
大竹樓有三層。
三層上就空蕩蕩的，整層都被打通了。
正中央擺著一個蒲團，其上盤坐著一名灰袍女子。
女子微低著頭。
她長長的發垂下，都鋪到地面了，她也沒將其挽起。
在女子周圍，懸掛著一張又一張的皮，正是楚明瑤在竹樓外就看到那些。
皮看著是人的模樣。
有的是妙齡女子，有的是蒼老婦人，有的被燒到毀容分不清性別，還有兇狠男人……各不相同。
楚明瑤一開始真以為這是人皮，來到近了，卻沒從這些皮上感覺到半點血腥氣，反而隱隱聞到了紙的味道。
那些離女子遠的皮，紙味已經很淡了，甚至可以說沒有了。
只這些離女子近的皮，紙味還比較清晰，加上皮的數量多，才讓楚明瑤能比較輕松分辨出來。
楚明瑤略一思索，就猜到這些應該都是女子用功法制出來的。
程瑉帶著她走到女子面前了，女子才微微仰起頭，露出一張凹凸不平、滿是坑窪傷痕的臉。
“劍宗弟子？”
她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嘶啞，甚至還多了幾分陰狠。
“是。”楚明瑤點頭，“劍宗楚明瑤見過畫皮前輩。”
呼！
平地起風。
周圍的無數紙皮飄蕩得更厲害了。
但楚明瑤面無懼色。
“前輩，當年的事，我已經從紫竹師叔口中聽說了一些，可我還是想從您這裏知道更多。為此，我特意向紫竹師叔求了一個信物。”
懸在她手腕的銅鈴輕輕顫動。
竹樓內的風漸漸止住。
女子被毀容的臉看不出表情，可她看銅鈴的眼神極為覆雜。
楚明瑤將墜著銅鈴的紅繩解開，恭恭敬敬呈到女子面前。
女子接過，輕輕撫摸著。
“小箬……”
早在楚明瑤踏入竹林後，花千影就啟動了陣法，將兩棟竹樓，連帶著水池、竹林等地方都保護起來，隔絕查探了。
她細細看過銅鈴，確認這真是當年花千箬送給紫竹的東西，才長嘆一聲。
“紫竹連這東西都願意給你，看來他很相信你。先坐吧，有什麽，坐下再說。”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新的蒲團出現在楚明瑤面前。
至於程瑉，早已自己拿了個蒲團出來，舒舒服服地挨著花千影坐下了。
可花千影忽然提起了她的衣領，將她順手一扔，扔出竹樓外。
“去，弄你的兔肉大餐去，別在這煩著我！”
程瑉在空中哇哇大叫。
“什麽嘛！師父，你要說的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嗎？為什麽要趕我走啊？”
一張皮忽然脫落，席卷向她，將她團團卷住。
她唔唔兩聲，終究沒了聲息。
而那張皮很快飛了出來，重新將自己晾好。
楚明瑤看得都有點呆了。
這兩師徒平時就這樣相處的？
花千影冷冷看著楚明瑤。
“你是紫穹的弟子，還被他自幼養大。哪怕你有紫竹的信物，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就從我口中聽到當年的事。現在，給你半柱香時間，說服我，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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