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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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關我屁事。

李熵容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遠處汽笛聲響,偏頭看見自己那輛黑色賓利越野披著月色緩緩折返,在他面前停住,駕駛座車窗降下。

他向來情緒穩定,不熟悉的人都覺得他冷漠,就像現在這樣,無端被截胡也只是輕輕撣了撣煙灰,連興師問罪都波瀾不驚:“說好了公平競爭,你跟我來這一套?”

李濟州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以為然地笑了:“兵不厭詐,是大哥你太掉以輕心。”

李熵容朝副駕看了一眼,那裏已經空無一人,“黃凈之呢?”

“我藏起來了。”

李熵容自然是不信的,目光掃到堂弟的臉,挑眉問:“臉上是什麽?”

“貓撓的。”

“德行。”

李濟州推開車門走下來,鑰匙拋還給他,卻並未急著走,單手插兜下巴一擡:“煙給我一根。”

“你自己沒有?”

“沒帶。”

徐徐夜風拂面,李濟州接過李熵容遞來的煙跟打火機,叼在嘴裏攏手點燃,深抿一口吐出,修長指節夾著煙,襯衫馬甲包裹住上半身的精悍肌肉,更顯肩寬腰窄腿長,西裝外套也不知丟去了哪裏。同樣的高鼻深目輪廓立體,兄弟倆卻一個內斂深沈,一個隨性倜儻,氣質截然不同。

“大哥,你還記得咱倆那個約定嗎?”

李熵容往嘴邊遞煙的動作一頓,意外又深刻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那年李濟州大學剛畢業,gap year期間按慣例是要去家族企業實習一陣子的,當時也是在李家家宴上,幾位長輩問起他的想法,李濟州卻斷然拒絕了李老爺子提出的讓他去深遠航運實習的安排,被追問原因,他聳肩散漫地說,不想浪費大好的一年青春時光,已經約了幾個朋友準備去周游世界,過些天就出發。

這樣的回答自然免不了被老爺子怒罵毫無上進心,連帶著李聞廷也遭殃。

說起來李家年輕這一輩的人裏面,最有望接手家族企業的,老大家的李熵容算一個,再往下輪,老二家的女兒醉心科研不問凡塵俗事,老三家的幾年前跟父母鬧翻出國,迄今沒人知道他的下落,老四家的最胸無大志,早早就結了婚,如今已經老婆孩子熱炕頭,最後剩下李濟州。

李聞廷雖然爛泥扶不上墻,但因為是李老爺子跟二老婆生的,老來子最得寵,連帶著李濟州也很受重視,所幸他並未遺傳父親的繡花枕頭懦弱無能,更像母親方凝。老爺子的想法是有些偏心的,更傾向於培養李濟州接手家族企業,這樣等他百年以後,幺子李聞廷也能得到兒子的庇護。

晚上兄弟倆在老爺子的酒窖裏碰頭,李濟州直接把內心想法向李熵容袒露,他說兄弟鬩墻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李家這一代人身上,深遠航運未來就是李家長孫李熵容的,這件事毋庸置疑。

“大哥,我不會跟你爭,從前不會,以後更不會,你放心好了。”

彼此李濟州才剛二十歲出頭,他說這話時候酒杯傾過來跟李熵容碰了碰,嘴角噙著笑,眼神坦蕩而篤定。

李熵容又怎會不知道,他如果想爭,憑借自身實力和老爺子的支持,未必爭不到,不過是難度系數大一點,再把深遠航運搞成像如今的方申集團一樣內部派系叢生烏煙瘴氣,這是兄弟倆誰都不願看到的,所以李濟州主動退出,轉而跑去蹚方家的渾水。

李熵容不無觸動,當即與他定了個君子之約,那就是不爭。

就像一條河流隔出兩塊領地裏的老虎,分而治之互不影響,但突然有天從外面闖進來一只漂亮的美洲豹,兩只叢林之王都虎視眈眈地想要降服他,但美洲豹不會等他們決一勝負之後自投羅網選擇向誰俯首,他只是路過,隨時都可能離開。

李熵容道:“所以,你想用這個約定讓我主動放棄?”

“不,”李濟州抱臂撣煙灰,以退為進:“感情又不是做生意,我讓你放棄你就會放棄了?而且說好了公平競爭,我拿這個壓你,未免太勝之不武。”

兄弟倆棋逢對手,都不是吃素的,李熵容索性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確實。再者選擇權既不在你,也不在我,而是在凈之那裏,他很有可能誰都不選呢。”

“你說的沒錯。”李濟州道:“可即便他誰都不選,即便他以後註定要結婚生子,我會祝福他,但並不代表會放棄繼續愛他。”

他突如其來的一番深情剖白讓李熵容有一絲愕然,夾著煙的手楞在那裏,須臾後話鋒一轉問:“你倆以前發生過什麽?”

黃凈之從另一道側門溜回會館,好巧不巧又撞上之前那位香檳色禮服裙女孩,她叫葉綺,跟黃凈之其實很小的時候就認識,長大以後雖然漸漸疏遠了,但也是再見面能道一聲好久不見再噓寒問暖的那種尋常朋友關系。倆人年紀相仿,都沒有談婚論嫁的心思,更別提對象還是小時候的玩伴,被父母強行趕鴨子上架,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你回來了,剛有人找你來著。”

回到室內沒那麽冷了,黃凈之脫掉身上披著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問:“誰?”

葉綺視線落在那件眼熟的西裝外套上,其實今天在場的很多男士都穿純黑正裝,但卻因為這件衣服上點綴著湖藍色的條紋口袋巾獨有一份,再加上衣服的主人實在是英俊到讓人過目不忘。

“呃……”葉綺指了指他懷裏的外套:“就是這件衣服的主人。”

“……”黃凈之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雖然知道葉綺會替他保密,但還是有種被抓包的尷尬,“那沒事了……”

“你倆關系不簡單哦……”葉綺促狹地眨眨眼,“他剛剛特別著急找你的樣子,要麽就是你欠他錢了,要麽就是……咳咳……”

“就是什麽?”一道聲音從旁邊遞過來,顧西恩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近,立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倆竊竊私語。

葉綺跟顧西恩不熟,她家裏人是嬌養女兒,給她養出一種未谙世事的天真無邪,簡而言之就是孩子心性,以為失言闖了禍,沖黃凈之吐了下舌頭,扭身跑開了。

“找了你半天,剛剛去哪兒了?”顧西恩靠近了問道,目光隨之下移,輕笑一聲:“這衣服瞧著有點眼熟啊……”

“既然覺得眼熟就不要明知故問了。”黃凈之跟他哥從來不客氣。

顧西恩:“還好媽不在,否則問起來看你怎麽編。”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黃凈之:“媽去哪兒了?”

“跟老同學聊天去了。”

“哪個老同學?”

“李濟州他媽。”

“……”

顧西恩摸著下巴思忖:“這麽說來,萬一你倆以後如果真舊情覆燃了,豈不是要親上加親?”

黃凈之繃起臉:“不可能的事不要胡說。”

“哦,那你嘴上是什麽?”

艹……

黃凈之飛快後退兩步,蹙起眉,警惕中透出欲蓋彌彰的慌亂:“什麽?你別詐我……”

時間回到不久前,在李熵容的那輛賓利越野車內,李濟州抓起他的手放在嘴邊珍之重之地親了親,呼吸漸漸灼熱而急促,擡頭四目相對中,眼神幾經變化,被壓抑太久的情緒糾結翻湧。

“對不起,冒犯了……”他聽見他這樣說,下一刻眼前影子花掉,後腦勺被大掌扣住,男人熟悉的,帶著不可忽視的侵略性的氣息瞬間襲來,他屈肘撞在堅實硬挺的胸膛上,一聲性感低啞的悶哼後,環住身體的臂膀愈加收緊,將他更嚴絲合縫地壓進自己的懷抱,大手撫著微微戰栗的脊背,鼻息噴薄在臉側,無路可退的雙唇終於被封住。

不知過了多久,綿長的深吻讓黃凈之幾近缺氧,雙唇無意識地微張著,放霸道的入/侵者輕而易舉進得更/深。

“夠了……停……”理智堪堪回爐,他終於開始掙紮,對抗中一巴掌扇在李濟州臉上。

啪!很響的一聲,兩個人同時楞住,彼此交錯的急促呼吸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裏纏綿。

黃凈之一把將李濟州搡開,坐正身體,又深呼吸一個來回,冷冷道:“你屬狗的嗎?”

“嗯。”李濟州眸色還暗著,維持著被推開的姿勢,再度伸手過來托起他的下巴,指腹在被吻得緋紅靡/艷的唇瓣上摩挲,“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好不好?”

車內暖氣開始起作用,黃凈之莫名覺得燥,不耐煩地扯了下襯衫領口處的蝴蝶結,蔣婕品味不俗,雙排扣的英式禮服西裝將今晚的他襯得更像個清絕矜貴的王子。

王子爆起粗口也透著招人疼的勁兒,“誰他媽稀罕。”

“我稀罕,特別稀罕。”哄人的話一籮筐,李濟州以前從不會對著情人講出這種話,調情歸調情,但沒必要自輕身價,此時此刻卻無師自通,凝眸看著眼前這張臉,忍不住又想吻上去,但黃凈之冷若冰霜的眼神促使他打消了這個肆意妄為的念頭,戀戀不舍地收回手。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時間到了。”

“……”李濟州厚著臉皮問:“能加時嗎?”

黃凈之乜過來一眼,“如果想讓我更加看不起你的話,可以。”

李濟州掛上擋啟動車子,“我現在送你回去。”

“我要下車。”

“外面黑燈瞎火的,你下車幹什麽?”

“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我家。”

“……”李濟州終於無奈妥協:“Make sense……你說得對。”他扭頭看了看黃凈之,然後把外套脫掉,丟過去,“披上吧,外面冷,別凍感冒了。”

黃凈之內心是拒絕的,可當他推開車門迎面被淒冷夜風吹得七葷八素時,不得不回過頭把丟在座椅上還帶著男人體溫的外套重新拿起,再擡頭對上李濟州直勾勾看過來的蘊著溫柔笑意的眼神,黑著臉大力摔上車門。

走之前應該在車上照照鏡子的,黃凈之後知後覺地想。

“可真有你的……”看他的表情,顧西恩已經猜到了可能發生的事,數落完又建議道:“要不要冰敷一下,腫得有點明顯。”

黃凈之後退兩步靠墻而站,五指插入發間擼了把頭發,很是倦怠道:“宴會什麽時候結束?”

“估計要鬧個通宵呢。”顧西恩並肩跟他一起靠墻,抱臂望著遠處舞池裏已經把管弦樂切換成電音舞曲的那群人:“長輩們都走了,剩下這些年輕人旺盛的荷爾蒙無處安放,不得嗨翻天?你說是不是,年輕人?”

黃凈之轉身往外走:“你們嗨吧,我回去睡覺了。”

沖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因為不停地接收消息而持續亮起,作為壽星,黃凈之今晚忙到根本無暇兼顧手機上的消息,在從宴會上逃走之前,他每時每刻都被人群簇擁著,切蛋糕、跳舞、對每一個舉著酒杯上前祝他生日快樂的人彬彬有禮地微笑,這場盛大而又繁瑣的生日宴並沒有讓他感到快樂。但蔣婕喜歡搞這些,黃淮笙覺得他需要盡快融入屬於缺席已久的社交圈,可他其實更想跟幾個關系親近的朋友待在一起,聽他們為自己唱生日快樂歌,關上燈許願吹蠟燭,分吃一個沒那麽華麗的蛋糕,在打鬧中把奶油抹在彼此臉上。

挨著床邊坐下,點進微信,滿屏的未讀鋪滿整齊劃一地生日快樂,通訊錄那欄也彈出新的好友申請,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Theo:通過一下,算我求你。

如此低聲下氣,不像他李少爺的風格。

黃凈之盯著看了幾秒,指尖點上去,總算勉為其難地開恩加回了好友。

那邊李濟州似乎就等在手機旁,秒發來一條:那會兒忘了說,生日快樂。

Lasse:哦。

他的冷淡並未打消李濟州的積極性,很快又發過來:我明天一早回N市。

黃凈之盯著那句話,內心冷笑一聲,還未等他厘清這突如其來的這股子情緒到底師出何名,對話框裏又彈出一條新的:但最遲下周就回來了,方申集團在B市有分部,我會盡快處理好總部的業務部署以及跟董事會商榷之後的計劃,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大概率就base在這裏了,有緊急事務要處理再飛回去。

Lasse:……關我屁事。

李濟州屈腿躺靠在酒店大床上,屏幕微光照亮他因為這句話而輕微勾了下唇的臉,打字回過去:我決心已定,當務之急,是把你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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