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不言進城之後，看到的景象跟之前幾次進來的時候都不同，現在這次跟當初想象中的差不多，滿城蕭索，地上有不少白骨，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他循著聲音往裏走去，看著街道兩邊的場景，與腦海中那個繁華安樂的往昔對比起來，只覺得痛心無比。

聲源處在城主府門口，常不言停下了腳步，看到那裏聚集了不少亡魂，而石階上站著的則是遲喻。

“你們若是覺得殺了我比較解氣，便殺了我，若覺得不夠，我會自己下十八層地獄，受永世煎熬。”

遲喻說得平靜，常不言卻握緊了雙拳，眼前這些亡魂雖然都死在拂靈劍下，可那並不是遲喻本意，他只是被魔族之力吞噬了心智。

而且之所以會被吞噬心智，還是為了救他們才被毒瘴氣入侵。

可即便如此，遲喻也不會原諒他自己，所以常不言心裏清楚，就算他上前阻止也無用，他索性這麽站在一邊看著，若遲喻真的非死不可，大不了自己陪他一起。

遲喻解開腰間的錦囊，放出了鎖在裏面的周文，常不言原以為周文肯定一出現又要像上次那樣恨不得將遲喻千刀萬剮了，但沒想到的事他居然異常冷靜。

“城主大人。”

周文忽然跪了下來，遲喻和常不言都有些驚訝，只聽周文懺悔道：“我原以為你是因為被魔族收買了，所以才對我們痛下殺手，可現如今知曉了，原來你是為了救我們才被控制了。”

站在臺階底下的亡魂們也在議論紛紛，似乎不明白這到底怎麽回事，常不言了然，周文畢竟屬於不枯城，所以到了不枯城即便是被困在錦囊中，卻也能連通，自然看到了常不言作為長靳經歷的那些事。

“現任妖主，當初為了一己私欲讓我們中了毒瘴氣，大家都以為是時疫，城主大人為了救我們，把我們身上的毒瘴氣盡數渡到了他自己身上，導致最終被控制了心智，才會殺了我們，說到底，他比我們更痛苦，可我卻憎恨了他這麽多年。”

周文起身朝著亡魂們喊道，遲喻垂眸，低沈道：“無論如何，殺孽都是因我而起。”

這時底下有個亡魂喊道：“可我們這些人，若當初沒有城主大人收留的話，早就不知餓死在何處了，又哪裏能體驗到那些安定的生活呢。”

“是啊，我們的命本就是城主大人救的。”

“您永遠是我們心中那位如神祗般存在的城主大人。”

常不言看著那些亡魂們，他們身上並沒有多少煞氣，最初的那點怨念，應該都在城門口那裏了，而他們這一百年裏不斷重覆當初的安定生活，早已平靜下來了。

或許也是慢慢看透了當初事情並非那麽簡單，卻因為留戀這裏的生活，所以不願意去輪回之處。

常不言走過去，在遲喻身邊停下來，朝著他們說道：“你們既然沒有怨念，就應該去鬼王那邊報道，投入輪回，否則時間久了，你們的魂魄會慢慢消散，到那時候再想要輪回可沒機會了。”

他說完之後看向遲喻，問道：“你還執意要償命麽？”

“理應如此。”

“可他們並不希望你償命，或許我覺得，對他們來說與其你以命相還，倒不如替他們報仇來得更有意義一些。”常不言轉頭問那些亡魂們：“你們說是吧？”

那些亡魂們紛紛跪了下來，喊道：“城主大人不欠我們什麽，不需要償命，我們還想請求城主大人替我們報仇。”

常不言嘴角微勾，他總得找點事，讓遲喻好好活著才行。

“嘖，多麽感人肺腑的場面啊~”

這時，前面不遠處的屋頂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常不言他們擡頭看去，只見一身白衣的荀弈正站在那裏，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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