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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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他這是有話要單獨說,正好雲知意也有件事要與他談,便懶得計較他的胡說八道,吩咐人去通知沿路的侍者、暗衛全撤開。

雲知意望著他的側臉片刻,也一本正經地擡手示意:“霍大人,請。”

今夜為霍奉卿安排的客院在最西面,出了北院行百餘步後,還要經過一段長長的回廊。

白日裏下過雨,此刻院中石板上還有水漬,雲知意怕腳下打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

霍奉卿先是握住了她的手腕,見她沒有甩開,心下稍安。

大掌慢慢滑下去,最終與她十指交握,直到走進廊下都沒有松開。

因今夜有客之故,廊中燈火通明。

一盞盞紅燈籠在廊檐下排著隊,紅光交互,為這黢黑的夏夜添了別樣華彩。

四下裏的閑雜人等早已聽雲知意的吩咐退下,只有呼呼風聲搖動樹木枝葉的動靜。

嘩啦啦嘩啦啦,正如某人此刻忐忑的心音。

霍奉卿幹咳一聲,語氣聽起來還算鎮定:“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問我?”

“裝,你接著裝,”雲知意斜斜乜他,幹脆利落地將話挑明,“以霍大人的縝密,若不是刻意為之,方才是絕不會漏了口風的。難道不應該是你有話要同我解釋嗎?”

這家夥方才對薛如懷說,“雲知意近期會著手籌備與淮南、慶州聯合疏浚瀅江河道”,這件事,她目前只對自己的兩名屬官講過。

先前那個瞬間,她曾疑心霍奉卿會不會和她一樣,也是重生而來。

但她隨後轉念想想,立刻又推翻了這個念頭。

上輩子的霍大人手段比如今刁鉆激進得多。若他也是重生而來,挾兩世為人的經驗與智計,這兩年與田嶺之間的爭鬥絕不會才到目前的局面,哪需等她來抽絲剝繭才湊全田嶺的布局圖謀?

排除“同樣是重生的”這種可能後,事情只有一個解釋:狗竹馬一面在她面前低眉順目、裝乖黏人,背地裏卻也在她身邊埋了眼線!

——

面對雲知意的單刀直入,霍奉卿抿唇默了片刻後,心虛弱聲:“抱歉。其實,不是只針對你一人。州丞、州牧兩府好些要員身邊都有。”

他是今夜根據雲知意所言種種才將田嶺的圖謀拼湊完整,但他並非今夜才決定與田嶺為敵。

從兩年前應下盛敬侑的延攬那天起,他就很清楚自己的對手是田嶺。

他加入這場戰局比所有人都早,許多事自然是做在前頭的。

州丞府左長史這個位置上的人原是劉長青,後來劉長青告老還鄉,雲知意才回來接任。

這是州丞府第二把交椅,對扳倒田嶺算是至關重要,他不可能半點動作都不做。

雲知意向來厭惡“黨同伐異、不幹正事”。

背地裏在州府要員身邊安插眼線,這手段著實不磊落。若往大了說,這幾乎是在挑釁律法規制。霍奉卿哪敢讓她知道?

卻沒料到,雲知意在察覺田嶺的圖謀後,一反從前那種“非黑即白”的固執,選擇了成為他的同路人。

既是同路人,這事就不能再瞞下去,否則往後很容易“誤傷友軍”。

霍奉卿目視前方,握著雲知意的手緊了緊。“無論這個位置上的人是誰,我都不能不設防。”

雲知意扭頭盯著他的側臉,目光須臾不離:“那,在我接任這個職位後,你想過要撤掉那些眼線嗎?”

借著廊下燈籠的熒熒紅光,可以清晰看到霍奉卿的喉結滑動了數下。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雲知意,惴惴直視進她的眼底。她不閃不避地回望他,神色平靜,看不出心中作何想法。

霍奉卿深吸一口氣,雖忐忑不安,但還是選擇了開誠布公:“沒有想過。”

“也就是說,方才你故意漏出口風,引我來問你,是因為我終於選擇了與你並肩同道。若非如此,你還會繼續防著我,對吧?”雲知意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還是那麼看著他。

“你……”霍奉卿頓了頓,目光緊緊攫著雲知意的臉,“對。你若是生氣介意,要打要罵都可以。”

霍奉卿相信,以雲知意的聰慧,完全能明白:他的防備,針對的是“州丞府左長史”,而非雲知意本人。

在公,他確信自己沒做錯;但在私,他不確定雲知意心中是否會有芥蒂。

公私兩論,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是真的難。就連霍奉卿自己都不能保證完全做到。

人心最是矛盾,有些事,能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試想想,一個人口口聲聲說著喜愛,極盡所能地賣乖討好,背地裏卻又埋了眼線時時防備著……

這種事,換了誰都很難不介意吧?

隨著雲知意長時間的沈默,霍奉卿本就繃緊的身軀愈發僵硬了。

他心下著慌,腦子越來越亂,一時之間竟語塞,不知該如何自辯。

——

夜風從雲知意耳旁掠過,最終撩落她鬢邊一縷碎發。

她的目光定在霍奉卿面上,盯著他欲言又止的慌亂眼神,片刻後忽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然後,踮起腳在他唇上輕啄了一記。

“突然知道自己身邊有別人安插的暗樁眼線,真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因為這樣顯得我很蠢。”

在他驚訝到呆滯的註視下,雲知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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