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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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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戲

“李希陽, 這是冬天蓋的!”許茗儀被一張花鳥毛氈毯兜頭罩住,馬車內的空氣本來就怪蒸人的,薄汗貼在厚重的褥席上, 更不舒服了。

青廂回來的時機很合時宜,正聽見自家娘子鬧小脾氣似的聲音,於是便隔著簾子問“怎麽了,娘子。”

裏頭傳來一陣衣物窸窸索索的聲響,不過兩息,李希陽小心的掀開簾子,摸了摸鼻尖, 道

“她衣服散了。”

一時間青廂臉上五味雜陳,結巴道“大....大人”,轉念想到自家娘子還在裏面,慌忙低下頭進去了。

“啊...太熱了, 披帛掉下來了,我弄不好。”許茗儀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 衣裳料子也皺巴巴的。

青廂敏銳的掃了一眼她全身上下暴露出來的肌膚, 發現是自個兒想多了, 便松了一口氣,幫忙整理了起來。

繁雜的織物在她手中變得乖順起來, 很快各處就都服帖了,還順帶將她弄亂的頭發也梳好了。

“娘子, 馬上要進宮了, 您可千萬別忘了張媽媽交代的,不然我也要跟著挨罵了。”青廂年紀愈大就愈像她那嬸嬸, 凡事都要多操一份心。

“知道了。”根本就沒聽過的許茗儀乖巧回答道,青廂也趁機緩了口氣, 剛才可把她嚇著了。

娘子在喬家任她怎麽胡鬧都行,這兒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可得好好守規矩

“我喚大人進來?”

“不用喊。”許茗儀敲了敲車壁,間隔兩短一長,李希陽便進來了,就是眼神還有些閃躲,坐在離許茗儀最遠的位置上。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有些禁物帶不得,前頭走的幾個尚書家的娘子的車架上被扣了不少下來,後頭進去的便要查的細些,好些金釵都要繳了,娘子們有些不樂意,這才堵住了。”青廂此時倒有些慶幸,今日給娘子佩的都是玉飾。

羊脂玉的雙魚戲珠簪,尾部墜著珠簾,掛著雙數的瑪瑙玉梳背,算不上新樣式,但和她今日這一身紅衣搭的正好。

“簪子都給拔了?”許茗儀和李希陽對視一眼。

“鴻門宴。”

武將卸甲面見君王常見,連女眷的金簪也繳了,這皇帝,擺明了要搞事。

許茗儀在車內等了好一會兒,困意上頭,她靠在李希陽胳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打哈欠。

“喬家的馬車,放行。”好不容易到她們,把守宮門的士兵卻沒有上前搜查。

“?”

李希陽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甚至十分小心的避開了盤發的位置,四平八穩的開口

“為何?”

外頭那人的語氣恭敬,後頭已沒幾輛馬車,他仍舊是靠近了木窗,小聲道

“上頭交代的,還請喬大人和夫人放心。”

許茗儀朝李希陽點點頭,他會意道:

“走。”車軲轆又緩緩轉動起來。

“一會兒為我想辦法和柯慕兒碰上頭,皇帝想殺我,必然會把你支開...”

“你聽他的,阿素能保我。”今日之死局逃不了,她心裏有數。

【我可沒說過。】阿素輕而易舉的就能發現陣的變化,只是沒明說,許茗儀今後要經歷的還多著呢,她不快點成長起來,自己要怎麽做甩手掌櫃。

【所以你不能?】你這樣我很難幫你辦事。

【嘁,這陣都是我的,我沒什麽不能的。】

李希陽聽了這話,身體較之前緊繃起來,好在他們在入席之前並沒有發生什麽類似‘刺殺’的事件。

阿素忍不住吐槽她【你為何總在這個時候開心】怪變態的。

【戲要唱完了,你就不好奇她長什麽樣嗎?】

【無非是死人一具。】阿素只在乎殷函孟留下的怨氣能不能清理幹凈。

*****

柯慕兒從許茗儀落座起就使勁朝她使眼色。

許茗儀用袖子掩飾這輕輕搖了搖頭,她們坐的位置近,在旁人眼裏喬家娘子或許只是吹涼了手中的熱酒罷了。

還未開席,來來往往的仕女手捧著蓮花燈繞場,為達官貴人們添好酒,無數宮燈也被點亮,其中無一不是長信燈樣式,只是站姿各有不同。

朦朧昏黃著,明月高掛,有舞女獻舞,本就是飲酒的場子,氣氛一下子便被托著熱鬧起來,不過也無非是幾個小官圍著一個大官兒,溜須拍馬罷了。

因著李希陽一直在給她夾點心和水果,所以並沒人上前奉承他,許茗儀想了想,覺得喬詢之或許也經常做出這種事,所以大家都很習慣。

【這麽多人,是你的死期無疑了。】至今為止,‘她’都表現的很吝嗇,有時候連維持基本對話的力量都不願意給的多了,青廂時不時就行動不便,今夜倒是花了大手筆。

【你說的是哪個她?】許茗儀輕笑。

【你悠著點,我只能保你。】阿素提醒她,畢竟她們這群人能不能全身而退,主要還是要破局。

【我有數。】許茗儀一直牢牢盯著中央那個位置,盡管它的主人還沒到場。

【你...來了。】阿素還沒說完,萬般囑咐都只化為兩個字。

!!!

“他....”柯慕兒下意識驚呼,被一旁的百裏生及時捂住了嘴。

袞冕通天冠,明黃龍紋裘,白玉雙佩,左右各一寵妃,談笑風生著落座,席下無一人敢言,直到他擺擺手,示意眾人無需拘禮,場面才重新熱鬧起來。

許茗儀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現在有辦法嗎?】

【......】

【必須要先收她的。】

皇帝是個無臉人偶,五官削的平,他說話時,便有一張嘴要突破薄膜似的在皮膚下湧動,像某種動物的卵。

最棘手的是,他身上的怨氣濃的能遮蓋月光,本來算得上燈火通明的宴席,乍然褪了色一般,許茗儀察覺席上某些人的身體裏湧出黑氣,黏膩的爬向他,皎月被黑沈沈的烏雲蓋住,大片的陰影投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殷函孟的分身。

【他倒是會給自己做飯的。】陣主的怨氣因著陣法聚集,殷函孟的分身吸食陣中的怨氣壯大自身。

許茗儀的心是煩的,但嘴是忙的,座上那位的目光從她身上一遍遍地掃過,即使後背已經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仍舊在等。

吸了怨氣的皇帝已經沒了人形,身子膨脹了衣裳自然也套不下,胡亂堆在腳下,浸了酒液。

他長成一團黑糊的粘液,全身上下只留那一張白面皮還維持原狀,他身邊的妃子卻不覺,臉上帶著諂媚的笑,陪著喝酒餵葡萄。

“你,她,說話。”黑色妖物吩咐道。

話音剛落,身邊為他捶肩的女人便被推出來,他進了食,力量遠超從前,那女人被他輕輕一推,便‘嘭’的撞在宮燈上,臉凹下去一塊,血濺出來,離得近的席位被那顏色染了個透。

席上擺著貢果,液體順著果實外皮淅淅瀝瀝的往下流,坐在那處的是個上了年紀的文官,大笑起來,將杯中濃稠了許多的酒液一飲而盡。

“好酒!好酒!”那模樣近似癲狂。

女人的身體從長信燈上滑落,燈油落了滿身,不一會兒便燃著了,火焰中美人更美,殘酷的,撕裂的美感這一刻達到了極致,只是那面容居然和飲酒的老人有八分像。

那東西好好的欣賞了一番,吐出幾個字“沒用,你,去”

這回知道不能推,被吩咐的妃子頭上別牡丹,娉婷著向她們這邊走,燃燒的屍體引燃了仕女們鋪的地毯,那花紋不是安城盛行的,約莫是周邊哪個小國送進來的,只有繡的紋路燒的著。

許茗儀眼看著那火點亮了整個過道,席位設在過道兩邊,南面是三層高的宮殿,樂師在樓上作樂,異域的曲子,用在此時,更顯詭異。

除此之外,周圍皆是矮橋,這宴席開在蓮池之上,可現今卻無一人取水救火。

很快,火光追了上來,妃子踩著火焰朝許茗儀敬酒,“喬...”

才發出一個音節,她的雙腳便像蠟一樣化開,整個人倚過圍欄朝許茗儀栽過來。

她融化的太快,許茗儀沒想著扶她,她甩袖迎上去,只為沾上她歪倒杯中的酒液。

隨後,她如願以償的聽見

“帶,換,衣裳。”許茗儀對上那張白面皮,他已有兩層樓那樣高,整個身體傾斜下來,離她很近,惡意在他身體裏湧動的更快了,好似已經迫不及待。

數十個仕女從幾個方向湧出來,領頭的燒沒了,後頭的人就踩著到前面來,呆板年輕的面容搭起了一座新橋,最後一個和小魚一般大的仕女走到許茗儀面前。

她眼神很亮,和她腳下踩的這些不一樣,聲音也脆脆的“喬夫人,我帶您去換身衣裳。”

許茗儀一手按住欲要暴起的李希陽,答道“好。”她繞過那些殘肢,跟著仕女去了偏殿。

七彎八繞的,仕女領著她一直在這座院子裏打轉,許茗儀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已經看不見‘殷函孟’了。

“到了嗎?”剛才她都沒嚇到,事到如今就不用再整什麽幺蛾子了,浪費彼此的時間。

無人回應。

遠離了‘殷函孟’,小仕女便沒在宴席上看著那麽靈了。她一瘸一拐的,手上提了盞要滅不滅的燈,一晃一晃的,什麽也沒照見,只是許茗儀總覺得她這姿態有些眼熟。

細思無果,她索性打量起四周來。

這是個荒廢的院子,仕女帶著她在廊下繞,許茗儀試過隨便找一間房門推開,沒能成功,只好跟著她無厘頭的轉圈。

【別費功夫了,等人齊。】阿素安撫她道。

【走那麽慢,等他來我早涼了。】許茗儀心裏也清楚,無非是席上某個人,她攥緊了袖子,很期待。

‘啪嗒’‘啪嗒’‘啪嗒’

許茗儀突然發現,這不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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