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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引頸受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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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引頸受戮

“走到這兒就沒有回頭路了。”許茗儀放下最後一卷, 懶懶的靠在書架上,提醒道。

貝珠熟練的掛在她的耳側,沒說什麽。

整整三日, ‘阿素’每日只睡兩個時辰,飯食也從一日三餐,三菜一湯改成想起來才吃,她不聰慧,鋪了滿地的符文,她能看懂的少,只能將密文盡量完整的說出來。

到了後面, 她幾乎幫不上忙,只負責在她小憩時為她站崗。

“我要去。”只要她們站在一起,她就不害怕這座陰暗骯臟的高樓,她想陪著她一起走。

“那你通知扇河。”許茗儀要安排一個最後來收拾殘局的人。

****

入夜, 萬家燈火聚之一樓,有人登階而上, 有人徹夜難眠, 有人勝券在握, 有人虎視眈眈...

葛青衫坐於案前,處理樓內一應事務, 這座樓裏的瑣事如今都會上報到他這以待批覆。

這是個看起來很穩健的中年人,皮膚有些蠟黃, 兩個眼袋吊著, 頭發淩亂,邋遢中透著務實, 執筆一端的袖子擼起,手臂線條緊實, 整體展現出一種合理又違和的氛圍。

室內有晚風,吹得燈影搖曳,引得他咳嗽兩聲,猛灌了兩口水才平覆下來,接後這人便罵道

“一群王八羔子!”

自打他第一刀失敗之後,眾人便將什麽事都推來他做,葛青衫已有半年修為未得寸進了,整日裏便為些采買的小事忙的焦頭爛額。

他還記得刀刃劃開血肉後的暢快感,城主知道這座樓裏所有的人的底細,以他的修為在這座樓裏怕是不夠看的,殷函孟指他來做這第一人時,多少人眼紅他又不得不來奉承他。

可那之後,人人又都能來踩他一腳。

他祖上是做酒肉生意的,到了他這一代誤打誤撞的修了大道,十七歲前他還在攤子上學著殺豬。

下手穩,說是兩寸的口子,便一毫不差,城主大人當時不在場,但葛青衫卻察覺到好幾雙眼睛落在他身上,或憤怒,或玩味,或讚許,只是最後的結果不盡人意,才使他落魄至此。

人是拴住的,嘴裏沒塞東西,眼睛被黑布蒙著,安安靜靜的,聽鼻息也不像是昏過去了,他不敢提出異議,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醒著進刀子才是他最擅長的。

真真切切的刻骨之痛,她也不喊,結束時牙關裏含著血,順著嘴角流到耳際。

他在傷口填了東西,按照原定的計劃,要等上一個時辰,通過骨頭上的靈力流動來判斷此行是否成功。

雖說是他主刀,但‘這具材料’的信息在此之前她一概不知,上面的人只說她自身的恢覆力極強,他打通了關系,酒過三巡,那人才叮囑他

“你見了她便知道了,這事兒做好了便是你的機遇,做不好也不傷及性命,只是切記”

“無論如何,只此一刀”

那少女雖蒙了眼,葛青衫還是一眼認出,她像城主,也像那位。

怪不得,追名逐利的欲望冷卻下來,他才覺得此事著實難辦,事實證明也是如此。

他提筆記錄的一會兒功夫,那血便止住了,填的是阻礙傷口痊愈的符灰,他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法子,此時卻融進了她的骨血之中,為愈合提供了靈力。

葛青衫聽見她發出兩聲“嚇,,,,,嚇”的低吼後又兀的安靜下來,便顧不上成不成了,著急忙慌的去探她的鼻息。

剛一湊近,紋著符文的布帛撕裂了,葛青衫大驚,下一瞬就被抓住了脖頸按在臺子上,只一剎,兩人的境地便顛倒了來。

一口血沫子吐在葛青衫臉上,即刻伴隨著道符語,撕裂的符布就纏上來,將他捆成引頸待戮的模樣。

好快的符術!那刀將將劈在他脖子上了,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是這個!

一旁的助手終是反應過來,撲上來奪刀,卻先被摸了脖子。

好在他的命為葛青衫爭取了片刻喘息的時間,暗處的那些人看夠了好戲,又像是統一受到什麽指示似的,將他從這場殺局中撈了出來。

阿素受了圍剿,他於六神無主之中還聽見其中動手的一人稱呼她

“阿素小姐,得罪了。”

葛青衫被摔在墻角,有屏風遮擋著,一人把守著,混戰波及不到這處。

他意圖坐起,那人著暗色飛雲靴,輕而易舉的將他踩住,鞋底擦著他的眼角,葛青衫眼珠轉動,這才發現角落竟坐了一白衣男子,嘴角含笑望向正中的少女。

葛青衫也忍不住順著那視線去看。

阿素的符術用的太好,像是生在她骨子裏一般。

她不用借助手勢,符紙,隨口一道符語便為自己解了圍,只是修為不高,對著他這種水平的也就罷了,參與圍剿的都是樓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的反擊沒什麽效果。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心中不免生出期待來,【影符】是否成功了,要是她能用上,自己也不算是白費功夫。

直到阿素被擒住,押送到殷函孟身邊來,葛青衫都沒看到自己想要的成果。

有個臉皮子白的發灰樣的青年恭敬的給城主遞了卷軸,葛青衫知道接下來便沒有他的事兒了。

“不成。”得了殷函孟的意思,宋盞對眾人道。

這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竟一時間湧進來好些許人,底下熙熙攘攘的站滿了,後又進來幾個妖仆,將剛剛打翻的器具恢覆原樣。

“我就知道他這成不了”

“上不了臺面的底層人,能博得城主一樂,也算是物盡其用。”

“瞧他那狼狽樣子..哈哈”

“只是可惜了大小姐這塊好材料”

底下的人交頭接耳,嘲笑的,諷刺的,兔死狐悲的......

阿素的額上有血珠,但腿上並沒有什麽不便,葛青衫眼裏的光明明滅滅,此刻才算是真正死了心。

他們這些符修聚在這裏只為追隨殷函孟,哪怕他想做的事違背天地法則,有駁人常倫理,他們都堅信這是為了大道。

再者,等成功後,誰還會記得這些過程中小小的不光彩呢。

葛青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期盼著她能給出答案,但這個叫阿素的少女未給予他任何反應,她眼裏沒有情緒,甚至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能被她註視。

雖然雙手被縛,又有兩個符修押送著,阿素的脊背沒有刻意挺直,也沒有因忍受傷口的疼痛而彎曲,就連那小小的血珠也很快消失不見了。

葛青衫心裏有些異樣,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

“辛苦我們阿素了。”座上的那位發了話,眾人便知他對這場鬧劇不甚在意。

“阿素小姐。”宋盞向她作輯,面上端著笑,那模樣倒像是比她親爹還親。

“......”

葛青衫仍舊被踩著,以他的修為,只聽見一聲輕巧的碰撞聲,那長刀出鞘,自他臉側極快速的劃過,帶著冷意的刀身倒映著他的狼狽,像是要將他的雙眼割傷。

“簌”

長刀闖過眾人,插進檀木梁柱之中。

“小姐這是何意?”宋盞摸著脖子,有道血痕直到耳後。

“禮物。”像是回答,阿素卻始終只盯著殷函孟。

“好...哈哈哈...好。”座上的人大笑起來,衣裳都敞開了些。

“餘辛。”

底下有個黃衣女子應聲走上來,跪在地上,向殷函孟行了禮,便對阿素道

“小姐今日也該是累了,有些小姐的故友上門來拜訪,奴婢幫您回絕了,請隨奴婢回去休息吧。”

在場的都能看出她是個妖族,但卻沒人對她出言不遜,和那些妖仆不一樣,她是有價值的,至少餘辛自己這樣認為。

殷函孟會記得她的名字,她不用像其他妖族那樣,對每個人都卑躬屈膝,她可以只向城主行禮,她只完完全全的屬於這個最強大的男人。

或許她還能爬的更高......

阿素便是她的登雲梯,餘辛清楚的知道她的軟肋,她交過哪些朋友,誰幫助過她,誰又得罪過她。

將那些籌碼掌握在自己手裏,她也會成為阿素最親近的‘人’。

在樓裏,餘辛是二層的主管,出了樓,同族卻看不起她,同樣為虎作倀的明明還有扇河,憑什麽她就既擁有權力,又不被妖族排擠。

她只不過比自己占了先機!像她那樣軟弱,連族人被扣押的事都解決不了,一天到頭圍著她那殘疾的妹妹打轉,怎堪大任!

阿素聽了她的話,眼底閃過掙紮,不過一瞬又消失殆盡了,竟一言不發的跟著她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殷函孟變得有些興致缺缺,懶懶喊道

“梁醜。”

踩住葛青衫的那只腳挪開,在空中輕點了幾下,便將那柱上的長刀取下,奉給了他。

高高在上的人就著一柄普通的白刃把玩,調侃

“怎的這樣縱容她?”這刀是從梁醜腰側抽出來的,宋盞在樓內也算是個人物,按理說他該擋擋。

底下的人摸不準城主的意思,一時間那些小聲的議論也消失了,只剩下葛青衫像條死狗般趴在地上喘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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