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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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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六日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許茗儀摸著卷尾,懷疑自己在錯誤的方向耗費了時間,又福至心靈般將整個畫卷翻過來,果然在間隙中見著了殷函孟三字。

這麽多年過去,殷函孟的變態不減,開始在活人身上嘗試這種法子,許茗儀將畫卷隨手擱在一旁的案牘上,打了個哆嗦。

令她覺著奇怪的是,阿素應當曾經也在此處滯留過,那些刻在她身上的長短一致的痕跡,她天賦上等,不可能毫不知情的任他們所為。

這滿室的符書,也不至於對她登樓毫無幫助。

召集符修必定也是殷函孟計劃的一部分,他到底要在阿素身上實現什麽。

就是一般的符師,也會忌諱材料共用,他怎麽能容忍其他人插手阿素的事?

六日一次,六日一次......

許茗儀準備在二層待到天亮,以印證她的某些猜測,

正這樣想著,案牘後的屏風處傳來響動,有人自那處站了起來,形影綽綽

“這回怎的願意在奴家這兒多待了?”

許茗儀見走出的這位黃衣女子姿態妖嬈,語氣說不上親近,但眼底的情緒卻不像一層的人那樣叫人反胃。

索性這樓裏的人,就算上殷函孟這個親爹,大抵都是不了解阿素的,她說話隨意些也沒什麽,於是許茗儀接她的話茬說道

“從前是從前。”模棱兩可的回答,不點明,不說破,不疾不徐的套話。

"女孩子身上這麽多疤痕可怎的是好,你早些開竅,左右受的苦便少些。"女子面上很是憂愁,像真的在心疼她。

聽這話,許茗儀便心下有數,再往上登樓所見的符箓定能在這書閣之中找見。

但她不敢掉以輕心,阿素身上的傷口足以使她警醒,殷函孟也不可能這麽好心,關於這座樓閣,許茗儀還需要知道更多,但留給她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試探。

“扇河會來接我。”許茗儀裝作油鹽不進的樣子,眉頭鎖緊,嘆道。

“你要管那小妖做什麽,她們一族就是對你再好,你這一身傷如今也償還夠了。”餘辛情緒激動起來,語速都快了些,眼裏盡是恨鐵不成鋼。

許茗儀敏銳的捕捉到償還二字,阿素登樓一事果然還是和扇河有關。

“你倒是為我好。”許茗儀將視線從手裏的卷軸上移開,對上餘辛的灰白的眼珠。

那眼睛中毫無神采,她看不見?

許茗儀忙將視線又放回書卷上,掩飾自己眼中的驚訝,後又想起她看不見,應當是不會察覺才是,這個認知也沒讓她放下戒心,只聽那女子道

“餘辛當然是站在小姐這邊的了。”

自報家門是個好習慣,但話,許茗儀是半分不信的。

殷函孟這個親爹都沒把阿素當人看,月停城的大小姐,是個要她命的名頭。

餘辛應當知道不少阿素的事,又怎會是真的向她表忠心。

但餘辛像是打定了主意巴結她,說了不少扇河的壞話。

“凡人且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小姐是城主的寶貝,怎可為了那些下賤東西,為他人所用。”

許茗儀懂了,餘辛這話像是心疼阿素似得,實則是在為殷函孟可惜,這麽好的材料居然不能完全掌握在手裏。

“那些妖族在大人們手裏折了也就折了,也算是他們的幸事,小姐何必為了他們糟踐自己。”

那些大人,大抵是在說殷函孟召集的那些符修,扇河的族人落在他們手裏了麽?

“即使是小姐你要求的,城主也該攔一欄,父女間要是生了隔閡該如何是好”

阿素為保護扇河一族,或許是和樓上的這些人達成了契約,殷函孟表面上沒攔著,出沒出力不知道。

以她對殷函孟的了解,他不樂意,誰也別想動他的東西,他宴請你,你約莫著能分到一杯羹,想來,這背後推手他也是沒少做。

“小姐年紀尚小,又無人教導,總歸是困難的。”期期艾艾地抱怨著,餘辛竟走到許茗儀手邊來,先她一步將架子上的符書拿下來遞給她。

許茗儀手心起了一層微薄的汗,心跳如鼓,慶幸自己沒真把人家當瞎子看,樓裏不省燈油,樓裏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也是想早早見到父親大人的......”許茗儀揣摩著,自己應如著餘辛的願,裝出一幅後悔樣子。

“那也不必如此莽撞,足足六日,憑小姐的資質,往後便順遂多了。”這是許茗儀想聽的話。

同樣的機會,阿素必定也得到過,也許她是顧忌著什麽。

“今日城主不在樓中,大人們的心情很好。”餘辛在暗示她,若此時急急地登樓,沒了殷函孟坐鎮,上頭那些人有的是法子為難她。

天將將亮了,整座樓閣安靜著,沒有趕她走的意思,通往三層的門餘辛打開了,仿佛她也只是勸勸,實際並不在意阿素的死活。

“我有事,一會兒回來。”許茗儀將手中正在看的卷宗交到餘辛手裏,說完這話便仔仔細細的盯著她瞧。

燭火搖曳,發出‘嚓嚓’的燈芯斷開的聲音,打破了二人間一觸即發的氛圍。

餘辛感受到了殺意,不應該出現在此時的殺意,幾近是席卷而來,她有些後悔,理性又催促著她接話。

“好。”恐懼和不解只是一瞬,她自然的接過卷宗,利索的放到第三行第二格中,如若不是她眼角的鱗片已掩蓋不住,就真的很自然了。

那殺意一瞬消散了,許茗儀賭了一手,和她猜想的一般,殷函孟並沒有限制阿素出入符樓,甚至給了她六日的時間登樓。

見到他,他的要求只有這一條。

每層守樓的人會給出考驗,闖不過去也沒關系,用她的手臂,腿腳來換,成為他們刻符的材料,她每登上一層,那層的人便不能再對扇河的族人做什麽,於是阿素便登的心甘情願。

以權勢力量壓人,殷函孟覺得無趣,他要阿素做他心甘情願做他的木偶,做他對外的刀刃,他要活著的材料,他要它奮力來見他。

最好阿素還能甜甜的叫他爹爹,如此他吃糠咽菜估計都能多添幾碗飯,真是又老又毒,許茗儀不知是第幾次在心裏罵這個老陰皮。

若她沒賭對,餘辛足以從她的說辭中察覺不對勁了,雖說不至於使她暴露,但也算是鋌而走險。

好在餘辛的反應和她預想中的一樣,許茗儀就是要看到她的不解,阿素如若不能隨意出入符樓,聽到她說‘回來’,餘辛定然會懷疑她不是真的阿素,同時她表現出殺心,餘辛不會不解,反而會恍然大悟。

冒充阿素的人也未必能叫她恐懼,城主的女兒想叫她死,才是餘辛應當害怕的。

人魚族的鱗片果然漂亮,扇河倒是沒騙她,許茗儀想。

穩步走出這個屋子,許茗儀才覺腿軟,餘辛的修為不比阿素低,真到了要滅口的地步,她只有六成的把握,還要考慮後續的處理,屬實是一件難事,

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些心急了,少女反思自己。

許茗儀殺過妖獸,它們沒有靈智,只有少數能憑借著血脈力量化為妖,餘辛扇河這樣的小妖怪卻是生來便有思想的。

她自詡自己不良善,為了自保,為了利益,就是同為人族,許茗儀也不是沒算計過,他人的性命在她心中,不輕也不重。

下到一層,那兩個守門人的神情異常了一剎,但也沒再說什麽。

第一束日光打在許茗儀臉側,她才敢舒出一口氣來。

扇河還在來時的那個位置等她,她靠在馬車上,神情溫柔,應是在和貝珠說話。

許茗儀不疾不徐的走向她們,突然理解了阿素。

扇河背叛過她,不止一次,但阿素本來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小孩,扇河是她第一個朋友,她給過她家,結束了阿素四處流浪討生活的日子,如若扇河能好好地和她說,或許她也是願意的。

六日一次非人般的折磨,她在那些燈火長明的夜晚,是否後悔,是否想過放棄,許茗儀不知道,但此時此刻,‘阿素’告訴她,她覺得溫暖,像是有一雙小小的手,將她左胸口的的那道猙獰滲血的傷口,捧起來輕輕的吹了吹。

“扇河!”許茗儀招招手,喊她。

“有沒有受傷?累不累?”阿素每次從符樓回來臉色都很憔悴,今天倒是不同,但扇河還是擔心的問。

許茗儀搖搖頭,低聲道

“貝珠,簾子拉起來。”

扇河覺得驚詫,阿素厭惡她,連帶著對貝珠也冷漠,從不主動與她說話。

馬車頂上卷著的厚厚的絨布被放下來,那大概是冬天用的,貝珠明顯也對這句話感到無措,慌亂之下沒控制好。

“這樣也行。”許茗儀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在她看來,貝珠還是個小孩子呢。

她將樓內的情況簡要的說於扇河聽了。

“餘辛?她竟有資格在樓內當差。”

許茗儀心想,論做殷函孟的狗腿子,你我還是差了點。

扇河怕她冷著,又怕她餓著,帶了好些東西,還有傷藥,見她撿了些零嘴來吃,問道

“她發現了嗎?”扇河簡直將‘她有沒有發現你腦子有問題’寫在臉上,許茗儀看了只覺無語凝噎。

“沒,我還說我一會兒回去。”

“回去?”

“你家裏沒少人?”許茗儀磕著瓜子,問道。

這也不能怪扇河,自她到這月停城中來,父親也不曾聯系她,她每日忙著怎麽讓城中小妖們的日子好過些,妹妹的情況也需要時時盯著,讓她脫不出身來。

“六日。”許茗儀要在六日內登上頂層,至於其它的謀劃,她尚且不能告訴扇河。

扇河從前知道她在符樓中定是兇險,但沒想過她是為了自己的族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覺著喉口幹燒一般的疼痛,眼眶發熱,像是要裂開來。

許茗儀忙轉移話題,低著頭說自己一會兒要接著回去看符書,讓扇河中午再來送飯,報了幾個菜名都沒得到回應,便悄悄擡起眼觀察她。

只見扇河像一座壞了的機樞,片刻後,才卡頓著說出許茗儀聽著都覺得山崩地裂的一句話,

“看書......你不是不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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