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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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蘇嫣寡著一張小臉來到農場, 發現趙楚江正指揮著肖紅軍和錢大姐倆人做衛生。
見蘇嫣來了，趙楚江往她手裏塞了個竹編的大掃帚，指著往稻田走的那條道說：“快, 趕緊把道上的破草桿子和爛菜葉都掃到地裏去。”
蘇嫣胃難受一晚上，早上就喝了碗白米粥。服從領導指揮，扛著跟她差不多高的大掃帚往路上走，走到路口, 朱谷粒也來上班了。
她到辦公室簽了字，回頭手裏也拿著一個鋤頭過來。
蘇嫣麻木地說：“你這是要做什麽？”
朱谷粒生無可戀地說：“老趙讓我把地裏的稻草根刨出來...你說這一眼望不到邊的, 我一個人怎麽刨？他該不會覺得咱們最近日子過的太滋潤, 想要給咱們找點事做？我說他一個大男人也能來更年期麽？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蘇嫣說：“他這是面子工程。我聽我家老方說, 北京方面要來專家過來研究咱們的收成。今天就到。他肯定是聽到消息，忙著讓咱們把農場收拾出來。”
朱谷粒說：“哪也不能使喚我挖稻草根啊，來年春天一把火燒了還能當肥料，現在刨出來怎麽整啊？再說就這麽點時間, 別說我一個, 就算咱們幾個一起, 未必能收拾完兩畝地啊。”
蘇嫣心不在焉地說：“就是。”
她毫無靈魂的揮著掃帚, 把土路上面的雜物掃到田埂下面。先甭管田埂下面怎麽樣，至少放眼過去，掃過的地方是幹幹凈凈的。
“你們這是做什麽呢？”石婆婆牽著老牛出來吃草。今天沒風沒雪，吃過早飯正好是出來散步的好時間。
朱谷粒竹筒倒豆子，把剛才的對話說給石婆婆聽。
石婆婆聽完慈愛的笑了笑, 轉頭跟蘇嫣說：“你不是種植小能手麽？怎麽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到我那邊喝口熱水再幹？”
蘇嫣垂著頭, 喪氣地說：“專家的名號太響亮，我害怕。”
朱谷粒把鋤頭往地上一扔, 破罐子破摔地說：“走走走，咱們先到婆婆屋裏休息，管他呢，我是不幹這活兒。”
蘇嫣被她奪過大掃帚，挽著胳膊往石婆婆家帶。
石婆婆跟著老牛慢悠悠的跟在她倆身後，她琢磨著蘇嫣說的“害怕”二字。
石婆婆的家儼然成了農場眾人除辦公室以外的第二基地。大家路過這邊總會過來跟石婆婆說說話。
有的碰上地裏長著野草的，也薅上一些特意送過來給老牛吃。
方大爺忙完老孫分派的活兒，回到家正在炕上彈棉花，見蘇嫣和朱谷粒來了，招呼她們說：“來了啊，自己去倒熱水喝。”
蘇嫣走進石婆婆的院子，發現前面給她留著種小菜的地上扣著二三厘米的小矮棚，是專門給茼蒿用的。
蘇嫣倒了熱水，捧著鐵缸走出來，蹲下身子往塑料棚裏面看。
石婆婆搭的小型塑料棚就是根據大棚的原理做成的，還在上面蓋上不用的舊褥子，做進一步的保溫措施。
“再到下禮拜就能吃了。”石婆婆走出來，照例檢查了裏面茼蒿的水分，又把溫度計拿出來看了眼說：“原來學的知識要慢慢的撿起來，我可不想帶著一肚子的知識閉上眼睛，總是要做點有利於你們的事情。”
石婆婆真心實意想要報答蘇嫣，盡所能的研究起這片土地的作物情況。
蘇嫣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這邊作物生長的比其他地方要好要快，小臉憂郁地說：“那研究出來些什麽沒？”
石婆婆關切的看著蘇嫣，蘇嫣今天臉色莫名的不好，石婆婆站起來又伸手把蘇嫣扶起來說：“咱們進屋說。”
蘇嫣站住腳，定在原地望著石婆婆的眼睛說：“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石婆婆拍拍她的肩膀，很有溫度的說：“我猜，這片土地是被祝福的土地。”
蘇嫣楞楞的看著她。
蘇嫣的神態沒逃過石婆婆的眼睛，她慈祥的笑著說：“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遭過太多的罪，什麽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婆婆我一眼就能分辨的出來。”
“嗯。”蘇嫣不敢問石婆婆對農場大豐收的情況是怎麽分析的，她小眼神不斷的往石婆婆臉上掃，石婆婆牽著她走到屋子裏。
朱谷粒正在跟方大爺學習怎麽彈棉花，見蘇嫣進來了，說：“下次開會咱們提議明年種點棉花怎麽樣？咱們也好把身上的棉襖加厚，冬天也不會挨凍了。”
蘇嫣往朱谷粒頭頂抓去，薅下來不少棉花。屋子裏其他東西已經被藍花布蓋上，就是方大爺頭上和身上落下不少棉花屑。
朱谷粒身上也有，但不多。
“行不行啊？”朱谷粒用手把棉花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看著方大爺用棉花彈弓把棉花彈的松軟宣鼓。
蘇嫣敷衍地說：“行，到時候我投你一票。”
“餵，你們在這裏偷懶，待會老趙知道又該絮叨你們了。”錢大姐把籮筐放到地上，手裏還拿著鐵鉤，她這是要滿農場撿垃圾的。
蘇嫣站起來，把鐵缸裏最後一口熱水喝了，跟石婆婆說：“我先去幹活了。豆兒，走了。”
石婆婆來不及跟她說點別的，有外人在，她沖蘇嫣點點頭：“別擔心。”
蘇嫣沖石婆婆勉強的笑了一下。
跟刨稻草根和彈棉花比起來，朱谷粒更喜歡彈棉花。她向外擺擺手說：“我不去，反正我也弄不完。”
蘇嫣見她真不動彈，自己走到院子裏扛著掃帚要走。
石婆婆叫住她：“等等，張嘴。”
蘇嫣聽話的張開小嘴。
石婆婆給她嘴裏餵了粒東西。
蘇嫣砸吧兩下，眼眸笑的彎彎的：“冰糖？真甜。”
石婆婆說：“去吧，待會我也過去。”
蘇嫣知道石婆婆掛了個農場顧問的名字，應該是要在專家面前露露面。
她跟錢大姐一前一後往稻田那邊走，走到一半就聽見趙楚江說：“你們幹什麽去了！北京專家馬上就到！”
蘇嫣加快腳步，招呼著錢大姐說：“那咱們快點過去。”
錢大姐還沒撿兩下垃圾，剛出來就被叫回到辦公室。
蘇嫣為了表示重視，連“罩衣”都沒穿，就把棉襖穿在外面。又對著鏡子把麻花辮重新紮了一下，免得風吹散了。
肖紅軍在辦公室裏，把下半年的種植記錄找了出來，她翻著報告說：“糟了，我還以為這東西沒什麽人看，隨便寫的。”
蘇嫣湊過去，看到每頁記錄上面都是寥寥幾筆，有些地方連負責人的名字都沒簽上。
趙楚江對此見怪不怪：“別說你了，上次開會還有別的農場問咱們是怎麽把大米種的那麽好，我就說隨便種的，不知道受了白眼。我說咱們這裏就是風水寶地，種什麽長什麽，他們不得活吃了我。”
蘇嫣覺得風水寶地這樣形容也不錯，只要把註意力引到別的上面，別讓專家覺得是人為的就成。
趙楚江說的沒錯，約莫二十來分鐘，辦公室前面就來了六七個人。
蘇嫣從窗戶裏看到方應看也在專家邊上陪同，頓時松了一口氣。
要說安全感，就是方應看給的最多。只要他在邊上，蘇嫣有股什麽都不怕的沖動。
對於三不五時到油田來研究和檢查的團體，方應看極少會陪同。只有在年底重點檢查團來的時候陪一陪，其他時候都讓下面的人陪同，他連臉都不露。
今天還是禮拜一，方應看親自陪在北京的三位專家身邊，不用說，蘇嫣知道是因為她的緣故。
“朱谷粒咋不在？”趙楚江說：“她該不會還在刨稻草根吧？你們誰趕緊過去一個人把她叫回來！要被專家們看到，這還像話麽。”
蘇嫣悠悠地說：“你放心，她沒那麽傻。”
錢大姐“噗呲”笑出聲，趙楚江嚼出味兒來，說：“她個臭丫頭，是不是又偷懶去了？”
蘇嫣忙說：“哪裏的話啊，她幹活幹的可辛苦了，我讓她歇著她還不歇，非要勞動呢。”
趙楚江打開門，抽著唇角說：“你這樣說誰我都信，你這樣說她我偏不信！”
方應看陪著專家們走到辦公室門口，見到趙楚江帶著一幫人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北京專家團只有三個人，是一位北農的教授帶著兩位學生過來的。
他滿頭白發，棉襖外面還套著一件白大褂，也不知道是不是專家們的流行穿法。
“汪教授，這位是我們四農場的負責人趙楚江，趙同志。”方應看站在旁邊，介紹說：“後面這幾位都是咱們農場的頂梁柱，為了咱們農場的秋收，立下汗馬功勞。”
汪家勝推了推眼鏡，沖他們點點頭。對於農場二把手的親自接待他表示滿意，親自送他們過來介紹，也代表了領導同志們對他這位專家的重視。
汪家勝咳了咳，眼神銳利的掃了一圈。
蘇嫣躲在趙楚江後面，對方應看眨眨眼。方應看一笑，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位汪家勝專家架子不小，這也難怪。
國家目前重視農業問題，急於擺脫國民餓肚子的時代，對於農業行業的教授們，給於了優惠有利政策。
汪家勝好在雖然自視清高，但是個紮紮實實的學者態度。他知道農業方面就需要勤奮和務實的精神，帶出來的學生，也跟他差不多。哪怕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到了地方基層，還是能做些實事。
這一點就與蘇嫣事與願違，這仨玩意兒看樣子就不是吃喝嫖賭的款兒，八成方應看要他們紙醉金迷的回去，也要落空了。
他的兩個學生一高一矮，高的提著公文箱。對，是公文箱，裏面全是各式農業材料。
矮的那個斜挎著一個木頭箱，手裏拿著植物剪刀，隨時準備到地裏取樣本。
“咱們不廢話，我先要去果園裏看看。”汪家勝一點寒暄都沒有，直奔主題。
趙楚江說：“行，這邊請。”
方應看沒跟他們一起去，坐在辦公室裏等著。
蘇嫣磨磨蹭蹭的墜在人後面，見別人沒註意，偷跑回來。
她坐在他對面，見大家都走了，她小心翼翼地問：“他會不會拿回去化驗？”
方應看說：“我認為就算是化驗未必能化驗出來，你的能量是消耗型。被植物吸收以後，開花結果，能量應該也會消亡。”
這是方應看思考以後得出的結論，並不是單純的為了安慰小媳婦。
他可以想象，要是他這邊植物出現變種，那就不是一個專家團的事。從全國各地都要有專家團過來研究，說不準農場不再被油田使用，成為研究專用。
蘇嫣想了很長一會兒，方應看又說：“就算知道裏面蘊含著某種能量，未必能查出來是你的緣故。我們可以把方向引導到氣候、土地、肥料、水源上。”他頓了頓說：“我會有辦法的，你放心。”
蘇嫣其實並不放心，但聽了方應看的話奇跡般的覺得心裏好受了些。
她說：“希望這樣吧。總歸我做這些事情是為了咱們好，並不是幹壞事，你也知道的。”
方應看眸子晶亮，滿是笑意地說：“我知道。”
“小蘇，汪教授讓果園的人過去問話。”肖紅軍過來喊蘇嫣說：“你快過去吧，哎，你怎麽在這裏坐著呢。”
方應看先站起來說：“我有事找她。現在就我陪她一起過去。”
蘇嫣站起來，路過方應看身邊，方應看伸手捏捏她的手指尖兒，發現有些涼。二話不說，倒上熱水，遞給她：“喝兩口再出門。”
肖紅軍看到方應看在這邊，不好再催促，先到果園去了。
蘇嫣小口喝了兩口水，把杯子放下怯怯地說：“走吧。”
方應看陪著蘇嫣到了果園，汪家勝問了幾個日常種植方面的問題，農藥的編號、配比，平均日照之類的。
蘇嫣回答以後，疑惑的看向錢大姐。這種事情問錢大姐也行，怎麽還讓她特意過來。
汪家勝指著枝頭上的樹杈讓高個子學生剪下兩支做樣本。有取了地上的土壤，裝到木箱裏。
趙楚江已經給他們看了這邊還保存的蘋果、橘子和梨。已經不如當時剛摘下的時候新鮮，汪家勝到底是專業的，能看出它們的與眾不同。
他當著大家的面，叫矮個子學生把公文箱打開，找出一份外國文獻，看了看，然後又讓他收了起來。
錢大姐趁機跟蘇嫣說：“我叫你過來在專家面前露露臉，以後工作說不定能受提拔。”
蘇嫣此時緊張的不行，勉強笑著說：“我只要在這裏工作就行，真沒想當官。”
錢大姐見她說的是真話，嘀咕了句：“傻孩子。”
汪家勝走到前面，一幫人跟在後面。他走走停停，時不時就讓矮個子學生把公文箱打開，把裏面珍藏的文獻取出來認真對照閱讀。
方應看忍不住說：“我這下放心了。”
蘇嫣小聲問：“為什麽？”
方應看沖汪家勝努努嘴，後者還在翻閱著文獻，如饑似渴的閱讀。似乎並不認為他當著大家的面這樣是個不好的行為。
方應看說：“專家水平堪憂，這是你的福氣。”
蘇嫣被他逗得笑了。別說方應看這樣認為，就連蘇嫣也是這樣想的。誰家好人到地方來做研究還要動不動查資料，這他娘的跟老師講題到一半開始搜作業幫有什麽區別？
汪家勝帶著倆位學生開始遛人，在果園裏繞了幾圈後，又要到稻田地裏去。
趙楚江陪在汪家勝身邊，客氣地說：“您說說，咱們這地方是不是風水寶地，要不然別的地方怎麽就長不好，我們這裏就長的好呢？當然咱們也不是小氣的人，您要取樣就多多的取，我也想早日造福勞苦大眾，為咱們的祖國母親多做貢獻啊。”
汪家勝瘦弱單薄的身子骨，遠看還挺有知識分子的風骨。
他挺起腰桿背著手往前面走，遠遠瞧著稻田地要到了，他面容嚴肅地當著農場其他人的面教訓趙楚江說：
“什麽風水寶地？我嚴重懷疑你們使用了超標的化學養分！具體是什麽東西現在查不出來，但是明顯違背了土壤規律，比揠苗助長還要可怕，你們這種東西結出來的農作物是有害的，是危險的，我回去一定要建議農業廳的領導，好好徹查你們這裏！”
“什麽？！你，你怎麽還冤枉人！”
趙楚江都冤枉死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得罪了專家同志。他期期艾艾地回頭，想要有人幫他說兩句話，然而並沒有誰出頭。
方應看和蘇嫣知道，絕對不能讓汪家勝把這個消息帶到北京去。他是個水貨專家不假，但農業局的人不是啊。
而且他這個說法歪打正著，的確存在外界不明的力量，只不過蘇嫣的能力不是有害的、危險的。
汪家勝顯然嚇到趙楚江，趙楚江在邊上說：“專家同志，我保證我們都是按照規定和技術標準種植的作物，每次的記錄你都可以翻開，你可不能這樣汙蔑我們啊。”
汪家勝站在田埂上，腳下就是稻田。他看到有個姑娘正在刨著稻草根，指著朱谷粒的身影說：“這就是你們按標準執行的工作，稻草根是這樣處理的麽？！”
趙楚江都要給朱谷粒磕上一個了，該幹活的時候不幹，不該幹活的時候悶著腦袋使勁幹！
肖紅軍推了錢大姐一把，錢大姐趕忙往田地裏走，把朱谷粒叫回去。
汪家勝指著刨出來的稻草根點了兩下，高個學生邁下田埂，把稻草根撿起來，觀察了一下說：“根狀物的形狀偏大，直徑超過普通標準。”
汪家勝一副“我猜就會這樣”的表情，說：“來之前我看了你們這邊土地的檢驗報告，土壤偏酸性，沒有成功種植稻谷的經驗。突然大豐收，一定也是使用了超標化學養分的緣故。”
方應看突然開口說：“你說的化學養分根本不存在，四廠的人全都食用過農場的糧食，現在都是安然無恙的，你怎麽解釋？”
汪家勝美想到一直沒吭聲的方應看會突然發難，他推了推眼鏡說：“也許是積累性毒素呢？”
“那就是全廠範圍內下毒？好大的膽子。”方應看冷笑著說：“北京專家都跟你一樣信口胡謅麽？”
高個子學生不幹了，想要指著方應看的鼻子。
“你指誰呢你？！”
趙楚江一把抓著他的手指頭往後掰說：“我看你們就是在北京研究不出來好東西，就到地方來故意找茬。是不是我們地方的農作物生長的好，你們在北京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的專家位置保不住了？！”
汪家勝後退了一步，擔心趙楚江動粗，他嘴上說：“我也只是猜測，你們心胸也太狹隘了，連猜測都不讓猜測麽？！你們這樣對待專家團，小心我回去好好上報給農業局，讓農業局的領導跟你們的領導溝通，看看能不能端正你們的態度！”
汪家勝說完一長段話，氣喘籲籲。
他遠遠見到有一位老人牽著一頭牛，牛上面還坐著一個人，緩慢地走了過來。他顧不上那邊，又罵罵咧咧地說：
“你們以為我想到窮鄉僻壤的地方來麽？我都工作三十多年，按照我的資歷，我是完全可以在北農當副院長的！我願意過來幫助你們進行研究，是你們的福分。我告訴你們，我的資歷——”
“你的資歷有我的資歷老麽？”石婆婆坐在老牛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汪家勝說：“小汪，這些年學術沒什麽進展，口氣倒是大了不小。”
汪家勝第一眼沒認出石婆婆，倒是跟著他身後，悶不吭聲的那位矮個子學生渾身一震，呆滯在原地使勁的揉著眼睛。
汪家勝圍著老牛走了兩圈，不耐煩地說：“你算什麽人物，哪裏來的農婦？”
矮個子學生走到他面前，小聲嘀咕了幾句，汪家勝開始還在搖頭，後來眉頭之間形成了個“川”字：“不可能，怎麽可能是大師姐！”
說完，他又往上看。石婆婆就低頭看著他說：“我當年可沒教你顛倒黑白，信口胡謅。”
“真是你！”汪家勝僵硬地站在原地，胳膊和腿慢慢地開始顫抖，他張了張嘴說：“不可能，你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不可能，你們只是長得像...”
“汪家勝！”石婆婆被攙扶著從老牛身上下來，走到汪家勝面前指著稻田地說：“你說的根狀物形狀還有直徑早就是過時的觀點，人在變化，土地也在變化，你還在拿百年前的植物標準來做規範標準麽？”
汪家勝脫口而出：“但是、但是為什麽這裏會長的比別的地方好，一定是有原因的。”
石婆婆指著遠處的天空說：“這邊受大洋氣候影響，本就不能跟普通陸地作物做對比。我查看過農場的地質條件，他們的稻田下面有不少海洋殼類的遺骸，包括多重養分。而且，你看這是什麽？”
石婆婆把牛背上的籃子取下來，掏出一大把生長好的茼蒿說：“茼蒿是半耐寒性作物，在我的研究棚裏，它們能比原來的生產溫度降低十二度繼續生長——”
“這就證明了使用的養料有問題！”汪家勝面對大師姐，到底有些底氣不足，他心虛地說：“絕對是養料的問題。”
石婆婆掏出一本書，蘇嫣光看封面就知道，是石婆婆給她的那本《家禽農作物養殖技術》。
石婆婆把書塞到汪家勝手裏說：“翻開212頁，你看看上面是怎麽寫的。”
當石婆婆出現時，汪家勝猛然想起當年沒大師姐在學術上面碾壓的感覺。再看到當年大師姐的著作，裏面有十多篇研究已經得到國內外專業機構的認證。
他顫抖著手，翻開大師姐說的212頁，用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行一行的看，嘴巴還跟著讀：“稻田耕作的持續性，來源於氣候與土壤的緊密關系，在蘇南地區，我們已經獲得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在加大土壤密度、改酸為堿、稻田高產高效等方面有了顯著成果...”
高個子學生失聲道：“難道三十多年前就對這種情況有了研究？”
趙楚江總算有了插嘴的地方，他得意地說：“早就說了我們農場是個風水寶地，你們非不信，還要汙蔑我們還想要毀了我們！呸，真不是個人！”
方應看眼神深邃，他註視著石婆婆。
石婆婆沖他點點頭，轉頭又跟汪家勝說：“我早在三十多年前，咱們還在學校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讀書要多方面的閱讀，而不是把註意力放到能給你鍍金的那幾本早年報刊上。上面的許多觀念對比如今已經過時，許多對未來的展望方向有著根本性的錯誤。三十多年了，你沒有吧我的話記在心裏，依舊死讀書，讀死書，你這樣還有什麽臉面帶學生！”
汪家勝抱著頭蹲在地上，兩個學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位教授先生的大師姐。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石婆婆氣場全開，完全碾壓了這位吆五喝六的汪家勝。
他在農場人面前怎麽訓斥趙楚江的，現在就怎麽當著學生的面被石婆婆訓斥。
要說現世報，他絕對是頭一個。
“做研究不考慮民生，我聽說你還要把農場充公成為研究場所。”
石婆婆冷著一張臉說：“咱們做研究是為了讓老百姓不餓肚子，不是讓你火上澆油的！你有什麽臉去見咱們的老師？你認為她會怎麽說？！”
“我、我錯了。師姐，是我魔障了。”汪家勝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想要扶著石婆婆的胳膊說話。
石婆婆邊上的方大爺一把打下他的手說：“別碰她。”
汪家勝這才看到方大爺，這下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姐、姐夫哥！”
方大爺說：“我可不敢當啊，專家大人。”
汪家勝這下更是羞愧難當，蘇嫣趁機問：“那你還要研究我們的農場嗎？”
汪家勝連連擺手說：“不了不了，是我學藝不精，在諸位面前獻醜了。原來我大師姐早在三十多年前已經有了研究，怪我局限了。”
石婆婆說：“你早就該發現你局限了。多少年的臭毛病。”
汪家勝旁邊的倆位學生臉上訕訕的，教授挨罵，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簡直沒眼看了。
“大師姐，您先別罵了。”汪家勝小聲說：“那現在我怎麽辦啊？”
石婆婆說：“那就把木箱子裏的東西留下來。”
矮個子學生看了汪家勝一眼，把木箱子打開，將裏頭的樹枝、土壤等取了出來。
高個子學生說：“我們就算帶回去，也不會往化學養分上面靠了...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趙楚江連個狗屎都不願意他們帶走，冷嘲熱諷地說：“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農場人辛辛苦苦摘種出來的。可不敢隨隨便便就讓人帶走研究，鬼知道帶回去以後還能鬧什麽幺蛾子。”
汪家勝在學生面前徹底沒了面子，可憐巴巴地抱著書望著石婆婆。
聽到趙楚江的意思，他悻悻地說：“那咱們就不帶，反正有問題可以直接問大師姐。比我自己做研究準確率高多了。那邊、那邊也搞不了什麽研究，還得偷偷摸摸。”
石婆婆說：“得了，我寫的那本書你拿回去看吧。當時也就印刷了百來本，估計現在都沒了。你要是有心，就好好保存，等著你的學生成長了，留給他們。”
汪家勝確實想要石婆婆的書，他激動地說：“師姐，到底還是你想著我啊。這麽個寶貝已經被毀的差不多了，你也要理解我，我要不隨時把那些文獻資料帶著，指不定什麽時候出差回去，教學樓都被燒的一幹二凈。老師走了以後，沒有人教導我，所有的一切都靠我自己摸索。現在有了你的書，我心裏更有底氣了，謝謝你，師姐！”
石婆婆被他一大段話說的不大好意思，她嘆口氣說：“得了，以後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來問我。”
汪家勝說：“那師姐在這個農場是——”
“顧問。”石婆婆說：“我是農場特聘的顧問。”
汪家勝一拍大腿，指著天和地說：“果然是天時地利，加上大師姐，就是人和。這裏不豐收，哪裏豐收！”
蘇嫣聽著他們說著話，有種劫後逢生的感覺。
她悄麽悄地看向方應看，方應看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頭小聲說：“我決定了。”
蘇嫣說：“什麽？”
方應看說：“給石婆婆發工資。”
石婆婆和方大爺倆人只算一個人的工資，石婆婆就是個掛名的顧問。現在方應看看來，石婆婆遠比掛名顧問有實力的多，讓她在這邊正式工作，對蘇嫣的工作也是有好處的。
蘇嫣抿著小嘴笑了笑。方應看見她這樣，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他們站在田埂上說了這麽多，最後落腳的地方是石婆婆的新家。
汪家勝局促地坐在炕邊上，把有些多年沒研究透的問題一一拿來問石婆婆。
石婆婆雖然離開學校依舊，到底在國外留學過，有些地方還是比國內先進。她把自己記得的方面歸納給汪家勝，幫他解決疑問。
汪家勝的兩位學生，則在屋子裏坐著奮筆疾書，要把石婆婆的話都記下來。
屋外頭，趙楚江開始秋後算賬。
“你說說你們。”趙楚江想起他被汪家勝訓斥，這幫人沒一個幫他說話，來氣！
“我平時像是護閨女一樣護著你們幾個，剛才屋裏的人就差指著我鼻子教訓我了，沒一個站出來幫助我的。真是讓我寒心啊！”
肖紅軍大大咧咧地說：“你別寒心，我只是不想挨罵。”
錢大姐分辨說：“你哪裏有我這麽大的閨女，你也開始信口胡謅了？”
朱谷粒撇撇嘴，小聲說：“我在地裏幹活捏，我根本不知道你挨說。”
趙楚江眉毛一豎，說：“怎麽地，知道我挨罵的話還得跑過來幫人家鼓掌啊？”
朱谷粒努努嘴說：“你就知道說我們，那邊那倆不是也沒幫你說話麽，你咋就不說他們？”
趙楚江看著院子邊上餵牛的蘇嫣，還有遞草的方應看，冷笑了兩聲說：“我教訓你們，是本職工作。我教訓他們，我他娘的是想退休吧。”
汪家勝的到來，讓蘇嫣她們幾個得到了休息。不需要裝模作樣的幹活，等著趙楚江訓話完畢，都跑到辦公室裏摸魚，寫年度報告。
石婆婆想要了解北農那邊的情況，留汪家勝和兩位學生一起吃午飯。汪家勝面對大師姐總是縮著脖子，專家的氣質儼然不在，畏畏縮縮。也不知道當年石婆婆給他多大的威懾力，讓他這麽多年難以忘懷。
方應看又把瞎子叫過來陪同，瞎子提了瓶這邊特產的高粱酒，還以為汪家勝不喝。出乎意料的是，汪家勝還挺喜歡的。
用他的話說，當年他也下鄉過，回城以後老是想念老鄉的高粱酒，就是在北京買不到正宗的。
這下方應看的計劃也得以順利執行，汪家勝和他倆學生離開前，全都是五迷三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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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嫣寡著一張小臉來到農場, 發現趙楚江正指揮著肖紅軍和錢大姐倆人做衛生。
見蘇嫣來了，趙楚江往她手裏塞了個竹編的大掃帚，指著往稻田走的那條道說：“快, 趕緊把道上的破草桿子和爛菜葉都掃到地裏去。”
蘇嫣胃難受一晚上，早上就喝了碗白米粥。服從領導指揮，扛著跟她差不多高的大掃帚往路上走，走到路口, 朱谷粒也來上班了。
她到辦公室簽了字，回頭手裏也拿著一個鋤頭過來。
蘇嫣麻木地說：“你這是要做什麽？”
朱谷粒生無可戀地說：“老趙讓我把地裏的稻草根刨出來...你說這一眼望不到邊的, 我一個人怎麽刨？他該不會覺得咱們最近日子過的太滋潤, 想要給咱們找點事做？我說他一個大男人也能來更年期麽？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蘇嫣說：“他這是面子工程。我聽我家老方說, 北京方面要來專家過來研究咱們的收成。今天就到。他肯定是聽到消息，忙著讓咱們把農場收拾出來。”
朱谷粒說：“哪也不能使喚我挖稻草根啊，來年春天一把火燒了還能當肥料，現在刨出來怎麽整啊？再說就這麽點時間, 別說我一個, 就算咱們幾個一起, 未必能收拾完兩畝地啊。”
蘇嫣心不在焉地說：“就是。”
她毫無靈魂的揮著掃帚, 把土路上面的雜物掃到田埂下面。先甭管田埂下面怎麽樣，至少放眼過去，掃過的地方是幹幹凈凈的。
“你們這是做什麽呢？”石婆婆牽著老牛出來吃草。今天沒風沒雪，吃過早飯正好是出來散步的好時間。
朱谷粒竹筒倒豆子，把剛才的對話說給石婆婆聽。
石婆婆聽完慈愛的笑了笑, 轉頭跟蘇嫣說：“你不是種植小能手麽？怎麽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到我那邊喝口熱水再幹？”
蘇嫣垂著頭, 喪氣地說：“專家的名號太響亮，我害怕。”
朱谷粒把鋤頭往地上一扔, 破罐子破摔地說：“走走走，咱們先到婆婆屋裏休息，管他呢，我是不幹這活兒。”
蘇嫣被她奪過大掃帚，挽著胳膊往石婆婆家帶。
石婆婆跟著老牛慢悠悠的跟在她倆身後，她琢磨著蘇嫣說的“害怕”二字。
石婆婆的家儼然成了農場眾人除辦公室以外的第二基地。大家路過這邊總會過來跟石婆婆說說話。
有的碰上地裏長著野草的，也薅上一些特意送過來給老牛吃。
方大爺忙完老孫分派的活兒，回到家正在炕上彈棉花，見蘇嫣和朱谷粒來了，招呼她們說：“來了啊，自己去倒熱水喝。”
蘇嫣走進石婆婆的院子，發現前面給她留著種小菜的地上扣著二三厘米的小矮棚，是專門給茼蒿用的。
蘇嫣倒了熱水，捧著鐵缸走出來，蹲下身子往塑料棚裏面看。
石婆婆搭的小型塑料棚就是根據大棚的原理做成的，還在上面蓋上不用的舊褥子，做進一步的保溫措施。
“再到下禮拜就能吃了。”石婆婆走出來，照例檢查了裏面茼蒿的水分，又把溫度計拿出來看了眼說：“原來學的知識要慢慢的撿起來，我可不想帶著一肚子的知識閉上眼睛，總是要做點有利於你們的事情。”
石婆婆真心實意想要報答蘇嫣，盡所能的研究起這片土地的作物情況。
蘇嫣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這邊作物生長的比其他地方要好要快，小臉憂郁地說：“那研究出來些什麽沒？”
石婆婆關切的看著蘇嫣，蘇嫣今天臉色莫名的不好，石婆婆站起來又伸手把蘇嫣扶起來說：“咱們進屋說。”
蘇嫣站住腳，定在原地望著石婆婆的眼睛說：“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石婆婆拍拍她的肩膀，很有溫度的說：“我猜，這片土地是被祝福的土地。”
蘇嫣楞楞的看著她。
蘇嫣的神態沒逃過石婆婆的眼睛，她慈祥的笑著說：“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遭過太多的罪，什麽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婆婆我一眼就能分辨的出來。”
“嗯。”蘇嫣不敢問石婆婆對農場大豐收的情況是怎麽分析的，她小眼神不斷的往石婆婆臉上掃，石婆婆牽著她走到屋子裏。
朱谷粒正在跟方大爺學習怎麽彈棉花，見蘇嫣進來了，說：“下次開會咱們提議明年種點棉花怎麽樣？咱們也好把身上的棉襖加厚，冬天也不會挨凍了。”
蘇嫣往朱谷粒頭頂抓去，薅下來不少棉花。屋子裏其他東西已經被藍花布蓋上，就是方大爺頭上和身上落下不少棉花屑。
朱谷粒身上也有，但不多。
“行不行啊？”朱谷粒用手把棉花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看著方大爺用棉花彈弓把棉花彈的松軟宣鼓。
蘇嫣敷衍地說：“行，到時候我投你一票。”
“餵，你們在這裏偷懶，待會老趙知道又該絮叨你們了。”錢大姐把籮筐放到地上，手裏還拿著鐵鉤，她這是要滿農場撿垃圾的。
蘇嫣站起來，把鐵缸裏最後一口熱水喝了，跟石婆婆說：“我先去幹活了。豆兒，走了。”
石婆婆來不及跟她說點別的，有外人在，她沖蘇嫣點點頭：“別擔心。”
蘇嫣沖石婆婆勉強的笑了一下。
跟刨稻草根和彈棉花比起來，朱谷粒更喜歡彈棉花。她向外擺擺手說：“我不去，反正我也弄不完。”
蘇嫣見她真不動彈，自己走到院子裏扛著掃帚要走。
石婆婆叫住她：“等等，張嘴。”
蘇嫣聽話的張開小嘴。
石婆婆給她嘴裏餵了粒東西。
蘇嫣砸吧兩下，眼眸笑的彎彎的：“冰糖？真甜。”
石婆婆說：“去吧，待會我也過去。”
蘇嫣知道石婆婆掛了個農場顧問的名字，應該是要在專家面前露露面。
她跟錢大姐一前一後往稻田那邊走，走到一半就聽見趙楚江說：“你們幹什麽去了！北京專家馬上就到！”
蘇嫣加快腳步，招呼著錢大姐說：“那咱們快點過去。”
錢大姐還沒撿兩下垃圾，剛出來就被叫回到辦公室。
蘇嫣為了表示重視，連“罩衣”都沒穿，就把棉襖穿在外面。又對著鏡子把麻花辮重新紮了一下，免得風吹散了。
肖紅軍在辦公室裏，把下半年的種植記錄找了出來，她翻著報告說：“糟了，我還以為這東西沒什麽人看，隨便寫的。”
蘇嫣湊過去，看到每頁記錄上面都是寥寥幾筆，有些地方連負責人的名字都沒簽上。
趙楚江對此見怪不怪：“別說你了，上次開會還有別的農場問咱們是怎麽把大米種的那麽好，我就說隨便種的，不知道受了白眼。我說咱們這裏就是風水寶地，種什麽長什麽，他們不得活吃了我。”
蘇嫣覺得風水寶地這樣形容也不錯，只要把註意力引到別的上面，別讓專家覺得是人為的就成。
趙楚江說的沒錯，約莫二十來分鐘，辦公室前面就來了六七個人。
蘇嫣從窗戶裏看到方應看也在專家邊上陪同，頓時松了一口氣。
要說安全感，就是方應看給的最多。只要他在邊上，蘇嫣有股什麽都不怕的沖動。
對於三不五時到油田來研究和檢查的團體，方應看極少會陪同。只有在年底重點檢查團來的時候陪一陪，其他時候都讓下面的人陪同，他連臉都不露。
今天還是禮拜一，方應看親自陪在北京的三位專家身邊，不用說，蘇嫣知道是因為她的緣故。
“朱谷粒咋不在？”趙楚江說：“她該不會還在刨稻草根吧？你們誰趕緊過去一個人把她叫回來！要被專家們看到，這還像話麽。”
蘇嫣悠悠地說：“你放心，她沒那麽傻。”
錢大姐“噗呲”笑出聲，趙楚江嚼出味兒來，說：“她個臭丫頭，是不是又偷懶去了？”
蘇嫣忙說：“哪裏的話啊，她幹活幹的可辛苦了，我讓她歇著她還不歇，非要勞動呢。”
趙楚江打開門，抽著唇角說：“你這樣說誰我都信，你這樣說她我偏不信！”
方應看陪著專家們走到辦公室門口，見到趙楚江帶著一幫人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北京專家團只有三個人，是一位北農的教授帶著兩位學生過來的。
他滿頭白發，棉襖外面還套著一件白大褂，也不知道是不是專家們的流行穿法。
“汪教授，這位是我們四農場的負責人趙楚江，趙同志。”方應看站在旁邊，介紹說：“後面這幾位都是咱們農場的頂梁柱，為了咱們農場的秋收，立下汗馬功勞。”
汪家勝推了推眼鏡，沖他們點點頭。對於農場二把手的親自接待他表示滿意，親自送他們過來介紹，也代表了領導同志們對他這位專家的重視。
汪家勝咳了咳，眼神銳利的掃了一圈。
蘇嫣躲在趙楚江後面，對方應看眨眨眼。方應看一笑，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位汪家勝專家架子不小，這也難怪。
國家目前重視農業問題，急於擺脫國民餓肚子的時代，對於農業行業的教授們，給於了優惠有利政策。
汪家勝好在雖然自視清高，但是個紮紮實實的學者態度。他知道農業方面就需要勤奮和務實的精神，帶出來的學生，也跟他差不多。哪怕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到了地方基層，還是能做些實事。
這一點就與蘇嫣事與願違，這仨玩意兒看樣子就不是吃喝嫖賭的款兒，八成方應看要他們紙醉金迷的回去，也要落空了。
他的兩個學生一高一矮，高的提著公文箱。對，是公文箱，裏面全是各式農業材料。
矮的那個斜挎著一個木頭箱，手裏拿著植物剪刀，隨時準備到地裏取樣本。
“咱們不廢話，我先要去果園裏看看。”汪家勝一點寒暄都沒有，直奔主題。
趙楚江說：“行，這邊請。”
方應看沒跟他們一起去，坐在辦公室裏等著。
蘇嫣磨磨蹭蹭的墜在人後面，見別人沒註意，偷跑回來。
她坐在他對面，見大家都走了，她小心翼翼地問：“他會不會拿回去化驗？”
方應看說：“我認為就算是化驗未必能化驗出來，你的能量是消耗型。被植物吸收以後，開花結果，能量應該也會消亡。”
這是方應看思考以後得出的結論，並不是單純的為了安慰小媳婦。
他可以想象，要是他這邊植物出現變種，那就不是一個專家團的事。從全國各地都要有專家團過來研究，說不準農場不再被油田使用，成為研究專用。
蘇嫣想了很長一會兒，方應看又說：“就算知道裏面蘊含著某種能量，未必能查出來是你的緣故。我們可以把方向引導到氣候、土地、肥料、水源上。”他頓了頓說：“我會有辦法的，你放心。”
蘇嫣其實並不放心，但聽了方應看的話奇跡般的覺得心裏好受了些。
她說：“希望這樣吧。總歸我做這些事情是為了咱們好，並不是幹壞事，你也知道的。”
方應看眸子晶亮，滿是笑意地說：“我知道。”
“小蘇，汪教授讓果園的人過去問話。”肖紅軍過來喊蘇嫣說：“你快過去吧，哎，你怎麽在這裏坐著呢。”
方應看先站起來說：“我有事找她。現在就我陪她一起過去。”
蘇嫣站起來，路過方應看身邊，方應看伸手捏捏她的手指尖兒，發現有些涼。二話不說，倒上熱水，遞給她：“喝兩口再出門。”
肖紅軍看到方應看在這邊，不好再催促，先到果園去了。
蘇嫣小口喝了兩口水，把杯子放下怯怯地說：“走吧。”
方應看陪著蘇嫣到了果園，汪家勝問了幾個日常種植方面的問題，農藥的編號、配比，平均日照之類的。
蘇嫣回答以後，疑惑的看向錢大姐。這種事情問錢大姐也行，怎麽還讓她特意過來。
汪家勝指著枝頭上的樹杈讓高個子學生剪下兩支做樣本。有取了地上的土壤，裝到木箱裏。
趙楚江已經給他們看了這邊還保存的蘋果、橘子和梨。已經不如當時剛摘下的時候新鮮，汪家勝到底是專業的，能看出它們的與眾不同。
他當著大家的面，叫矮個子學生把公文箱打開，找出一份外國文獻，看了看，然後又讓他收了起來。
錢大姐趁機跟蘇嫣說：“我叫你過來在專家面前露露臉，以後工作說不定能受提拔。”
蘇嫣此時緊張的不行，勉強笑著說：“我只要在這裏工作就行，真沒想當官。”
錢大姐見她說的是真話，嘀咕了句：“傻孩子。”
汪家勝走到前面，一幫人跟在後面。他走走停停，時不時就讓矮個子學生把公文箱打開，把裏面珍藏的文獻取出來認真對照閱讀。
方應看忍不住說：“我這下放心了。”
蘇嫣小聲問：“為什麽？”
方應看沖汪家勝努努嘴，後者還在翻閱著文獻，如饑似渴的閱讀。似乎並不認為他當著大家的面這樣是個不好的行為。
方應看說：“專家水平堪憂，這是你的福氣。”
蘇嫣被他逗得笑了。別說方應看這樣認為，就連蘇嫣也是這樣想的。誰家好人到地方來做研究還要動不動查資料，這他娘的跟老師講題到一半開始搜作業幫有什麽區別？
汪家勝帶著倆位學生開始遛人，在果園裏繞了幾圈後，又要到稻田地裏去。
趙楚江陪在汪家勝身邊，客氣地說：“您說說，咱們這地方是不是風水寶地，要不然別的地方怎麽就長不好，我們這裏就長的好呢？當然咱們也不是小氣的人，您要取樣就多多的取，我也想早日造福勞苦大眾，為咱們的祖國母親多做貢獻啊。”
汪家勝瘦弱單薄的身子骨，遠看還挺有知識分子的風骨。
他挺起腰桿背著手往前面走，遠遠瞧著稻田地要到了，他面容嚴肅地當著農場其他人的面教訓趙楚江說：
“什麽風水寶地？我嚴重懷疑你們使用了超標的化學養分！具體是什麽東西現在查不出來，但是明顯違背了土壤規律，比揠苗助長還要可怕，你們這種東西結出來的農作物是有害的，是危險的，我回去一定要建議農業廳的領導，好好徹查你們這裏！”
“什麽？！你，你怎麽還冤枉人！”
趙楚江都冤枉死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得罪了專家同志。他期期艾艾地回頭，想要有人幫他說兩句話，然而並沒有誰出頭。
方應看和蘇嫣知道，絕對不能讓汪家勝把這個消息帶到北京去。他是個水貨專家不假，但農業局的人不是啊。
而且他這個說法歪打正著，的確存在外界不明的力量，只不過蘇嫣的能力不是有害的、危險的。
汪家勝顯然嚇到趙楚江，趙楚江在邊上說：“專家同志，我保證我們都是按照規定和技術標準種植的作物，每次的記錄你都可以翻開，你可不能這樣汙蔑我們啊。”
汪家勝站在田埂上，腳下就是稻田。他看到有個姑娘正在刨著稻草根，指著朱谷粒的身影說：“這就是你們按標準執行的工作，稻草根是這樣處理的麽？！”
趙楚江都要給朱谷粒磕上一個了，該幹活的時候不幹，不該幹活的時候悶著腦袋使勁幹！
肖紅軍推了錢大姐一把，錢大姐趕忙往田地裏走，把朱谷粒叫回去。
汪家勝指著刨出來的稻草根點了兩下，高個學生邁下田埂，把稻草根撿起來，觀察了一下說：“根狀物的形狀偏大，直徑超過普通標準。”
汪家勝一副“我猜就會這樣”的表情，說：“來之前我看了你們這邊土地的檢驗報告，土壤偏酸性，沒有成功種植稻谷的經驗。突然大豐收，一定也是使用了超標化學養分的緣故。”
方應看突然開口說：“你說的化學養分根本不存在，四廠的人全都食用過農場的糧食，現在都是安然無恙的，你怎麽解釋？”
汪家勝美想到一直沒吭聲的方應看會突然發難，他推了推眼鏡說：“也許是積累性毒素呢？”
“那就是全廠範圍內下毒？好大的膽子。”方應看冷笑著說：“北京專家都跟你一樣信口胡謅麽？”
高個子學生不幹了，想要指著方應看的鼻子。
“你指誰呢你？！”
趙楚江一把抓著他的手指頭往後掰說：“我看你們就是在北京研究不出來好東西，就到地方來故意找茬。是不是我們地方的農作物生長的好，你們在北京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的專家位置保不住了？！”
汪家勝後退了一步，擔心趙楚江動粗，他嘴上說：“我也只是猜測，你們心胸也太狹隘了，連猜測都不讓猜測麽？！你們這樣對待專家團，小心我回去好好上報給農業局，讓農業局的領導跟你們的領導溝通，看看能不能端正你們的態度！”
汪家勝說完一長段話，氣喘籲籲。
他遠遠見到有一位老人牽著一頭牛，牛上面還坐著一個人，緩慢地走了過來。他顧不上那邊，又罵罵咧咧地說：
“你們以為我想到窮鄉僻壤的地方來麽？我都工作三十多年，按照我的資歷，我是完全可以在北農當副院長的！我願意過來幫助你們進行研究，是你們的福分。我告訴你們，我的資歷——”
“你的資歷有我的資歷老麽？”石婆婆坐在老牛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汪家勝說：“小汪，這些年學術沒什麽進展，口氣倒是大了不小。”
汪家勝第一眼沒認出石婆婆，倒是跟著他身後，悶不吭聲的那位矮個子學生渾身一震，呆滯在原地使勁的揉著眼睛。
汪家勝圍著老牛走了兩圈，不耐煩地說：“你算什麽人物，哪裏來的農婦？”
矮個子學生走到他面前，小聲嘀咕了幾句，汪家勝開始還在搖頭，後來眉頭之間形成了個“川”字：“不可能，怎麽可能是大師姐！”
說完，他又往上看。石婆婆就低頭看著他說：“我當年可沒教你顛倒黑白，信口胡謅。”
“真是你！”汪家勝僵硬地站在原地，胳膊和腿慢慢地開始顫抖，他張了張嘴說：“不可能，你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不可能，你們只是長得像...”
“汪家勝！”石婆婆被攙扶著從老牛身上下來，走到汪家勝面前指著稻田地說：“你說的根狀物形狀還有直徑早就是過時的觀點，人在變化，土地也在變化，你還在拿百年前的植物標準來做規範標準麽？”
汪家勝脫口而出：“但是、但是為什麽這裏會長的比別的地方好，一定是有原因的。”
石婆婆指著遠處的天空說：“這邊受大洋氣候影響，本就不能跟普通陸地作物做對比。我查看過農場的地質條件，他們的稻田下面有不少海洋殼類的遺骸，包括多重養分。而且，你看這是什麽？”
石婆婆把牛背上的籃子取下來，掏出一大把生長好的茼蒿說：“茼蒿是半耐寒性作物，在我的研究棚裏，它們能比原來的生產溫度降低十二度繼續生長——”
“這就證明了使用的養料有問題！”汪家勝面對大師姐，到底有些底氣不足，他心虛地說：“絕對是養料的問題。”
石婆婆掏出一本書，蘇嫣光看封面就知道，是石婆婆給她的那本《家禽農作物養殖技術》。
石婆婆把書塞到汪家勝手裏說：“翻開212頁，你看看上面是怎麽寫的。”
當石婆婆出現時，汪家勝猛然想起當年沒大師姐在學術上面碾壓的感覺。再看到當年大師姐的著作，裏面有十多篇研究已經得到國內外專業機構的認證。
他顫抖著手，翻開大師姐說的212頁，用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行一行的看，嘴巴還跟著讀：“稻田耕作的持續性，來源於氣候與土壤的緊密關系，在蘇南地區，我們已經獲得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在加大土壤密度、改酸為堿、稻田高產高效等方面有了顯著成果...”
高個子學生失聲道：“難道三十多年前就對這種情況有了研究？”
趙楚江總算有了插嘴的地方，他得意地說：“早就說了我們農場是個風水寶地，你們非不信，還要汙蔑我們還想要毀了我們！呸，真不是個人！”
方應看眼神深邃，他註視著石婆婆。
石婆婆沖他點點頭，轉頭又跟汪家勝說：“我早在三十多年前，咱們還在學校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讀書要多方面的閱讀，而不是把註意力放到能給你鍍金的那幾本早年報刊上。上面的許多觀念對比如今已經過時，許多對未來的展望方向有著根本性的錯誤。三十多年了，你沒有吧我的話記在心裏，依舊死讀書，讀死書，你這樣還有什麽臉面帶學生！”
汪家勝抱著頭蹲在地上，兩個學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位教授先生的大師姐。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石婆婆氣場全開，完全碾壓了這位吆五喝六的汪家勝。
他在農場人面前怎麽訓斥趙楚江的，現在就怎麽當著學生的面被石婆婆訓斥。
要說現世報，他絕對是頭一個。
“做研究不考慮民生，我聽說你還要把農場充公成為研究場所。”
石婆婆冷著一張臉說：“咱們做研究是為了讓老百姓不餓肚子，不是讓你火上澆油的！你有什麽臉去見咱們的老師？你認為她會怎麽說？！”
“我、我錯了。師姐，是我魔障了。”汪家勝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想要扶著石婆婆的胳膊說話。
石婆婆邊上的方大爺一把打下他的手說：“別碰她。”
汪家勝這才看到方大爺，這下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姐、姐夫哥！”
方大爺說：“我可不敢當啊，專家大人。”
汪家勝這下更是羞愧難當，蘇嫣趁機問：“那你還要研究我們的農場嗎？”
汪家勝連連擺手說：“不了不了，是我學藝不精，在諸位面前獻醜了。原來我大師姐早在三十多年前已經有了研究，怪我局限了。”
石婆婆說：“你早就該發現你局限了。多少年的臭毛病。”
汪家勝旁邊的倆位學生臉上訕訕的，教授挨罵，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簡直沒眼看了。
“大師姐，您先別罵了。”汪家勝小聲說：“那現在我怎麽辦啊？”
石婆婆說：“那就把木箱子裏的東西留下來。”
矮個子學生看了汪家勝一眼，把木箱子打開，將裏頭的樹枝、土壤等取了出來。
高個子學生說：“我們就算帶回去，也不會往化學養分上面靠了...好不容易來了一趟，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趙楚江連個狗屎都不願意他們帶走，冷嘲熱諷地說：“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農場人辛辛苦苦摘種出來的。可不敢隨隨便便就讓人帶走研究，鬼知道帶回去以後還能鬧什麽幺蛾子。”
汪家勝在學生面前徹底沒了面子，可憐巴巴地抱著書望著石婆婆。
聽到趙楚江的意思，他悻悻地說：“那咱們就不帶，反正有問題可以直接問大師姐。比我自己做研究準確率高多了。那邊、那邊也搞不了什麽研究，還得偷偷摸摸。”
石婆婆說：“得了，我寫的那本書你拿回去看吧。當時也就印刷了百來本，估計現在都沒了。你要是有心，就好好保存，等著你的學生成長了，留給他們。”
汪家勝確實想要石婆婆的書，他激動地說：“師姐，到底還是你想著我啊。這麽個寶貝已經被毀的差不多了，你也要理解我，我要不隨時把那些文獻資料帶著，指不定什麽時候出差回去，教學樓都被燒的一幹二凈。老師走了以後，沒有人教導我，所有的一切都靠我自己摸索。現在有了你的書，我心裏更有底氣了，謝謝你，師姐！”
石婆婆被他一大段話說的不大好意思，她嘆口氣說：“得了，以後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來問我。”
汪家勝說：“那師姐在這個農場是——”
“顧問。”石婆婆說：“我是農場特聘的顧問。”
汪家勝一拍大腿，指著天和地說：“果然是天時地利，加上大師姐，就是人和。這裏不豐收，哪裏豐收！”
蘇嫣聽著他們說著話，有種劫後逢生的感覺。
她悄麽悄地看向方應看，方應看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頭小聲說：“我決定了。”
蘇嫣說：“什麽？”
方應看說：“給石婆婆發工資。”
石婆婆和方大爺倆人只算一個人的工資，石婆婆就是個掛名的顧問。現在方應看看來，石婆婆遠比掛名顧問有實力的多，讓她在這邊正式工作，對蘇嫣的工作也是有好處的。
蘇嫣抿著小嘴笑了笑。方應看見她這樣，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他們站在田埂上說了這麽多，最後落腳的地方是石婆婆的新家。
汪家勝局促地坐在炕邊上，把有些多年沒研究透的問題一一拿來問石婆婆。
石婆婆雖然離開學校依舊，到底在國外留學過，有些地方還是比國內先進。她把自己記得的方面歸納給汪家勝，幫他解決疑問。
汪家勝的兩位學生，則在屋子裏坐著奮筆疾書，要把石婆婆的話都記下來。
屋外頭，趙楚江開始秋後算賬。
“你說說你們。”趙楚江想起他被汪家勝訓斥，這幫人沒一個幫他說話，來氣！
“我平時像是護閨女一樣護著你們幾個，剛才屋裏的人就差指著我鼻子教訓我了，沒一個站出來幫助我的。真是讓我寒心啊！”
肖紅軍大大咧咧地說：“你別寒心，我只是不想挨罵。”
錢大姐分辨說：“你哪裏有我這麽大的閨女，你也開始信口胡謅了？”
朱谷粒撇撇嘴，小聲說：“我在地裏幹活捏，我根本不知道你挨說。”
趙楚江眉毛一豎，說：“怎麽地，知道我挨罵的話還得跑過來幫人家鼓掌啊？”
朱谷粒努努嘴說：“你就知道說我們，那邊那倆不是也沒幫你說話麽，你咋就不說他們？”
趙楚江看著院子邊上餵牛的蘇嫣，還有遞草的方應看，冷笑了兩聲說：“我教訓你們，是本職工作。我教訓他們，我他娘的是想退休吧。”
汪家勝的到來，讓蘇嫣她們幾個得到了休息。不需要裝模作樣的幹活，等著趙楚江訓話完畢，都跑到辦公室裏摸魚，寫年度報告。
石婆婆想要了解北農那邊的情況，留汪家勝和兩位學生一起吃午飯。汪家勝面對大師姐總是縮著脖子，專家的氣質儼然不在，畏畏縮縮。也不知道當年石婆婆給他多大的威懾力，讓他這麽多年難以忘懷。
方應看又把瞎子叫過來陪同，瞎子提了瓶這邊特產的高粱酒，還以為汪家勝不喝。出乎意料的是，汪家勝還挺喜歡的。
用他的話說，當年他也下鄉過，回城以後老是想念老鄉的高粱酒，就是在北京買不到正宗的。
這下方應看的計劃也得以順利執行，汪家勝和他倆學生離開前，全都是五迷三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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