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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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Z。

周。

周緒起反應過來,楞了整整有三四秒,視線落到衛衣上時,臉上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飯堂喧鬧嘈雜,謝致予吸了口氣,五指緊緊攥住他的手腕,轉過身去打飯。

亂七八糟的想法給他這麽一攪和全拋了出去,周緒起懷疑謝致予是故意的。

周緒起打飯的時候,眼睛看著阿姨,盯到長長的鐵勺抖了抖,側臉平靜,耳朵細看卻能看到耳根紅了些。

真是要瘋了。

鐵勺抖完,終於往他盤子裏放了菜。

打好飯找到位置坐下,謝致予一根根,機械的挑著碗裏的芹菜,告誡自己要冷靜,要冷靜。

不要把情緒表露出來。

周緒起筷子夾著塊雞肉頓在餐盤上方,垂著睫毛,滿心滿腦重播著謝致予方才那句“是你”。

許孟和彭經延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同桌異夢”的景象。

許孟:“你倆這幹嘛呢。”

“予哥。”彭經延拍了拍謝致予的肩,放下餐盤。

周緒起夾起雞肉放進嘴裏嚼了嚼。

“喲,”許孟稀奇,“瞧這無精打采的樣兒,考試沒考好?”

周緒起閑閑散散的搭了句話:“你考得很好?”

“不,”許孟心態好得不行,無論大考小考,考好了驕傲考砸了不傷心,“沒影的事兒,成績出來了才知道考得怎麽樣。別傷心——”

本想安慰身旁人的話頭頓住,突然想起周緒起絕不是個會為了成績影響情緒的人。

畢竟,之前考千八百次零鴨蛋仍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

何覆和他們在洗手池碰上,周緒起看著謝致予把餐盤裏挑出來的芹菜倒掉,跟在後面倒了沒吃掉的殘渣。

水龍頭擰開爆出道水柱,謝致予安安靜靜洗了手,忽然叫了聲哥。

周緒起回過神來停了一秒,發現是在叫他,“嗯?”

“沒事。”謝致予擰緊唰唰往下滴水的龍頭,指尖上墜著滴水,在玻璃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周緒起點了下頭,若無其事的繼續洗手,洗了又洗。

許孟聽說了謝致予在物理考場提前交卷十五分鐘的光輝事跡,勾著他的肩和他講話。周緒起和彭經延落在後面。

彭經延看著前面人的背影嘆了一聲:“予哥真的好厲害。”

周緒起笑了一下,“是啊。”

身旁人久久沒說話,彭經延疑惑的看過去,正看到他註視著謝致予背影的目光有異。

“緒哥,你......”

周緒起的眼神裏包含許多讓人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他一遍遍勾勒前方人的背影,看著他身高腿長邁著步子向前,脊背被脖子上的手勾得微彎,側臉偏過來,下顎線流暢。

“怎麽?”周緒起收回視線,朝彭經延揚了揚眉。

彭經延噎了一下,“呃.....”

他發覺他緒哥在問話的這一刻變得有些陌生,語氣竟然令他聽出些疏離的禮貌,像是裝了層面具在臉上。

許孟在宿舍樓下放開了手,謝致予下意識回身去找人。

他看到周緒起向這邊走來,神態動作和往常沒什麽兩樣,路過小賣部時突然被一個女生叫住。

周緒起低頭和她說話,神情隱沒在小賣部的紅磚折角處,兩人說了幾句話,彭經延站在旁邊用手肘懟了周緒起兩下,先離開了。

“上樓上樓,”他走過來,看到等在這裏的人,“緒哥那邊有點事,叫我們先回去。”

謝致予神色晦暗的看了眼那邊,女生仰著下巴,男生遷就著女生的身高低頭,脊背稍低的靠過去,畫面自帶和諧的氛圍感。

指尖陷進掌心。

“嗯,我知道了。”周緒起和喬婷說完街舞社的事,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挨一起,喬婷跟著他一道朝男生宿舍樓走去,打算從那裏的廊道通到女生宿舍樓去。

哢的一聲,外套口袋裏的藥紙盒被捏出了個凹陷,謝致予站在角落裏看著一男一女穿越人群而來,女生大眼睛齊劉海,披在肩頭的黑色長發有點卷,長相氣質完完全全符合直男的審美。

謝致予認識她,跟著周緒起去街舞社的時候經常能看見。

男女並肩而來的場景著實熟悉,他垂下眼,盯著粘了塊汙跡的地面。

這樣的場景他看過無數次,球場、走廊、練舞室、跑道旁。

女生是不同的女生,長得漂亮,自信又大方的跟在他旁邊,他們步調一致。

他總是站在原地,看著周緒起身側陪著不同的女孩子向他走來。

謝致予想到郭理理和他說的,深吸了口氣,壓下滿腦子忌妒惡意與渴求,一根根松開用力鑲嵌進掌心的手指,眉頭展平,整個人驟然放松。

“嗨。”喬婷瞥了謝致予一眼,揚起個笑,和他打了招呼。

“沒上去?”周緒起有些意外。

“等你。”謝致予言簡意賅,然後平淡的朝喬婷點了點頭。

喬婷見怪不怪,笑容沒變,她知道謝致予性子冷。

“我先回去了。”

周緒起單手插兜朝她揮了揮手,袖子因為手臂的伸長往回縮,衣角晃晃蕩蕩。

上樓時,謝致予一言不發,沈默的和他一前一後。到了419門口,周緒起察覺他情緒不對,搭在門栓上的手一頓。

突然一只手背青筋突起明顯,秀氣細長的手從身後繞了過來,覆在他手指上拉開門栓,“怎麽不打開?”

泛著涼意的溫度僅僅停留了一會兒,隨即撤開,周緒起手臂下垂,拇指指腹抵著食指指節摩挲了下,轉過身和謝致予招呼了下,反身進去了。

“把藥吃了趕緊午睡,下午好好考。”

“嗯。”

謝致予看著他關上門,背影消失在門上的玻璃窗口處。

喉結壓抑的顫了顫,將那句幾次抵到喉嚨口的話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別交女朋友。

周緒起進門後,在玻璃窗口看不到的角度靠墻下滑,蹲在地上無聲的嘆了口氣。

下午考語文,他草草寫完了一卷的主客觀題,盯著凝煉概括大意為“選擇”的作文題畫了幾條黑色的筆跡,筆一甩,站起來把答題卡拍到講桌上,邁著步子出了教室門。

二班監考老師沈浸在震驚詫異裏,來不及阻止,“欸!周緒起你往哪兒去!你給我回來!”

她翻了翻答題卡,“你小子作文全空你跑哪兒去!”

教室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監考老師追出門外,門外早已不見人影。

周緒起一個助跑手一撐,直接翻出一中大門的安保處。

那叫一個幹脆利落,那叫一個光明正大!

老劉瞪著他,拿著電棍追上去,前者拉開停在路邊的私家車揚長而去,車尾氣甩了老劉一臉。

“你個臭小子!又逃學!”老劉的咆哮響徹一中正門。

“.......”

一班教室,筆尖落在粗糙的灰色卷子上,謝致予無端皺了下眉,偏頭看了眼萬籟俱寂,樹木常青的窗外。

可樂手裏捧著罐小罐的益力多,慢吞吞插進吸管,擡頭看了眼在賽道上不要命越障礙穿窄道的人。

商闊從車庫裏出來,活動了下手指,看向賽道,“還在跑?”

可樂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商闊:“他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可樂吸完益力多,擡手將空瓶甩進腳邊的垃圾桶。

周緒起剎住和地面幾乎磨出火星的輪子,胸膛起伏,長袖外套裏捂出一身汗,他抓了把被頭盔壓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小緒。”“緒哥。”

周緒起腎上腺激素飆高,過來的時候順便和可樂擊了個掌。

看向商闊,“商哥。”

商闊:“你不是該在學校上課嗎?怎麽來了?”

周緒起神色如常,“上得煩,過來跑幾圈。”

他之前也經常逃課來這邊,商闊沒說什麽。

受江進影響,他也有了點養小孩的自覺,拍了拍周緒起的肩囑咐:“好好學習。”

可樂懶洋洋的笑,“哥,您讓他好好學習,不如勸我好好學習。”

“......”周緒起踹了他一腳,“就你能說。”

可樂避過去,哈哈笑著跨上摩托,轉眼跑了。

商闊問:“要不要喝飲料?”

周緒起搖頭,“水就行。”

商闊去休息室拿了兩瓶水,回來看到周緒起坐在臺階上點煙。

“接著。”他順手將罐裝的礦泉水丟了過去。

周緒起松開打火機,叼著煙單手拉開拉環。

“江進接了個單子,出去拍片了。”商闊簡潔道。

周緒起應了聲,攏著火幫他點著煙。

一大一小坐在臺階邊緣,腿長長的往地下墜。

深秋的風在城郊更加寒涼,周緒起褪了校服外套搭在腿上,撐在臺階上的手臂肌線條明顯。

看了會兒在賽道上亂飛的摩托,他吐出口煙,“我們語文作文題題目是選擇。”

商闊沒出聲,聽他說。

周緒起說完這句卻哽住了,他也不知道他突然冒出這話的意義何在。

目光放遠,遠遠的落在空無一物的天空。

天上的雲變換成各種形狀,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被風一吹,煙霧全都散開。

他的想法很簡單,給謝致予介紹幾個女孩子,讓他多認識些人,知道更多了解更多,對他錯誤的依賴就能逐漸減少。

不止許孟,今天喬婷和他撞上也是在說這件事。

周緒起喉頭滾了滾。

很好不是嗎?

這才是正軌,長得好,學習好,人緣好,情到濃時來場少男少女的青澀愛戀。

而不是和他,男性,兄弟,一個鳩占鵲巢的外來者……

灰白色的易拉罐猛地凹陷,裏面透明的液體濺出,滾過青筋爬滿的手背,滑到指縫。

商闊瞟了眼癟下去一塊的罐子,神情若有所思。

周緒起驚覺失態,隨意的抹了把眼,開口聲音低啞:“哥。”

商闊:“嗯。”

“如果,”停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接著說,“如果你需要做一件對方目前不喜歡但是你認為對他好的事,你會去做嗎?”

商闊是平頭,風吹過來發型紋絲不動,他轉了轉今天早上江進給他戴上的耳釘,想了想開口,“對方。對方是你.....我很在意的人?”

周緒起:“嗯。”

商闊說,他皺起眉,“看這件事為那個人好的程度。這個問題,具體情況不同,我的回答也會不一樣。”

周緒起捏平凹陷,將罐子恢覆原狀。

“不過,”商闊嗓音粗,聲調淡,“是我的話,我不會強加自己的意願在我在意的人身上。我做一件為他好他卻不喜歡的事。”

“會讓他難過,不高興。”

他是個隨性的人:“所以我不會做這件事。”

周緒起捏罐子的動作僵了僵,“哥。”

他擦掉戒指上的水漬,意味不明的說:“這不一樣。”

商闊不以為意,“有什麽不一樣。”

周緒起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垂下眼不斷用指腹去抹銀戒表面,“我.....希望對方好有錯嗎。”

“沒錯,”商闊擰著眉,說完頓了頓,他不會講大道理只是說,“但你認為的好只是你認為的好,他不一定認為這是好的。”

“他以後會知道的,”周緒起神情固執,“他會知道這樣才是正確的,對所有人都好。”

“最重要的是對他也好.....”

後一句的聲音逐漸壓低,低到連風都聽不清。

商闊一噎,偏頭看過去,看清他臉上的表情時楞了楞,他頭一回在周緒起臉上看到這種覆雜痛苦的表情。

思緒滯塞,在他印象裏的周緒起,隨心所欲,少年張狂,總是姿態懶散的笑著,總歸不可能是現在這副糾結痛苦的樣子。

商闊空白了一瞬,驀然發現一直看著長大的小孩性格好像有些變了,雖然不知道他在為什麽事掙紮,但顧慮良多的狀態實在和原先那個人不像。

“你......”

他擡手揉了揉周緒起的腦袋。

周緒起被腦袋上的力道壓低了脖子,又抹了把眼睛。

商闊覺得費勁,問了個問題,“為對方做這件事情會讓你開心嗎?”

“不。”周緒起用袖子在臉上糊了一下。

商闊看到他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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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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