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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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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屈服

謝致予看著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最終屈服了。

“演不演?”

被問的人嘆出口氣,輕輕嗯了聲。

“臥槽,予哥好寵啊。”有人嬉嬉笑笑著起哄。

周緒起心臟一跳,扣著桌邊的手收緊,泛白的指節企圖壓制鑼鼓喧天的心跳。

溫芮拍了拍手,“那就這麽定了。一審在20號,最近兩個星期盡量抽出點時間對臺詞。”

“今天先散了,到時候會多印幾份劇本發下去,大家去忙吧。”

人群散開,周緒起松開掐在桌邊的手,逃似的往教室外走。

謝致予想要跟上去,剛邁開步子又頓住,看著那人的背影:“去練舞嗎?”

周緒起飛快的點點頭,擺了擺手:“嗯,我先走了。”

謝致予站在原地,眉頭緊擰,直到教室門口、橫欄窗外的人影消失他才轉身。

周緒起又在躲他,為什麽?

難道——

目光放到桌面上靜置的黑筆,孤零零的卡在書頁間。

被發現了?

“緒哥又去練舞了啊?”

“予哥,打球去?”

“……”

“你怎麽看著很累的樣子?”姜竟盤腿坐在滑木板上,抓著手機擡了個頭。

“很明顯?”周緒起在他旁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有....點兒吧,”姜竟端詳了他一會兒,“主要是很久沒看到你這樣了,以前你通宵打游戲的精神面貌都比現在好點。”

周緒起:“......”

姜竟給他形容了一下:“你現在像是從心到身的累,打游戲就是身累。”

接著問:“又通宵了?不是要好好學習嗎?”

“......”周緒起:“滾。”

“說真的,給哥哥說說出什麽事了。”姜竟拍拍他的肩。

“沒什麽。”周緒起伸了伸腿,腿很長,一下跨了幾格木板。

他沈默半晌才開口:“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麽事?”姜竟洗耳恭聽。

“嗯.....”他試圖組織語言,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後洩氣,憋出句:“算了。”

“......”姜竟這輩子就沒這麽無語過,指著他:“我最煩你這種人,說話說一半。”

周緒起嘆了口氣,仰起頭對著天花板小聲嘀咕。

“講什麽呢?”姜竟見他竟然不回嘴,更莫名其妙了,身子往後坐了點,擡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周緒起拍開他的手:“別亂動。”

“嘿?”姜竟瞪著他,“我就動怎麽了。”

周緒起一腳踹開他,站起來,拍了拍頭頂的灰:“男人的腦袋摸不得。”

姜竟一噎,突然想到什麽,語氣質控:“謝致予就能摸是吧?”

周緒起拍灰的動作一頓。

姜竟上回路過一班,遠遠的從窗戶裏望進去,正好看到謝致予叫他起床,揉了揉頭發不醒又捏了捏耳垂,整個人乖得那樣兒簡直沒眼看,就差腦門頂上“任人宰割”四個大字。

提到謝致予,姜竟忽地有點惱火,“要不是參加劉羽菲的聚會,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和我說謝致予就是你那個新兄弟?”

周緒起直到離別聚會前一天才告知他謝致予的身份,有點打臨時預防針,免得到場相見時太驚訝的感覺。

聽到兄弟兩個字,周緒起煩躁的皺起眉,壓了壓突如其來的火氣,語調平穩的和姜竟解釋:“我不是故意瞞你。”

“只是....”長褲順著站起的慣性滑到腳踝以下,“我自己都很亂……沒找到時機和你說。”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接受新爸爸,莫名其妙認識一群陌生的人,莫名其妙在陌生的環境裏生活了一段時間,甚至.....

周緒起指節摁得哢哢響,甚至不可控制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同性,重組家庭的兄弟。

他緩了口氣,強打起精神開玩笑:“我不是告訴你了麽。”

“這麽重要的事,爸爸會不告訴你?”鞋尖踢了踢他屁股。

姜竟“嗤”了一聲,瞧出他狀態不好,沒有揪著這個事情不放,有眼色的輕輕揭過:“跟誰爸爸呢?”

“兒子,有事和爸爸說,爸爸一定幫你。”

周緒起呵呵笑了聲,吐字清晰:“滾。”

校園廣播躍過層層教學樓磚,穿插在街舞社音響的電流縫隙中驀然躁起。

——下課了。

姜竟站起來,扯著他往舞室外走,邊說:“今天哥哥哄哄你,去吃三樓我請客。”

“我謝謝您嘞。”周緒起對食堂三樓半點沒有興趣,“你要是能把我之前看上的那雙球鞋搞來,我會更開心。”

“你做夢,我搞不來,沒錢。”姜竟斬釘截鐵。

周緒起毫無波瀾:“好的。”

姜竟忍不住罵他:“傻逼。”

周緒起摁電梯,眼皮都不動一下:“反彈。”

姜竟:“......”

兩人乘電梯下到一樓,穿過一群街舞社的人走到高臺邊緣,突然看到教學樓裏沖出來一幫人緊隨前邊的擔架。

有人大喊開道,場面混亂,救護車尖銳、識別度極高的警鈴聲響徹一中。

周緒起一楞,姜竟看到人群包圍中露出的白色擔架,彎腰跳下高臺,拍了拍站在操場邊緣的同學問:“兄弟,出什麽事了?”

“聽說是高三有個人偷跑到實驗室喝酒精,酒精中毒了。”

“為什麽?”

“前段時間不是考試麽,沒考好,學習壓力太大了唄。”

周緒起太陽穴跳了跳,眼睛掠過著急忙慌向校門口奔去的醫護人員,在操場上巡了一圈。

沒找到。

兜裏的手機震動,姜竟感慨了句為什麽想不開就轉過來對著他說:“走吧,去食堂。”

“不,”周緒起擺了擺手,“你先去,我先.....回趟宿舍。”

話懸在半空,人已經跑遠了。

姜竟望著他的背影摸不著頭腦,“這麽急趕著去幹什麽.....”

周緒起跑回寢室的途中,在樓道間劃開手機看了眼。

[郭理理:梁威退學了]

他停在房門口歇了會兒,壓下心底的不安,“為”字剛打出去,對面來了消息。

[郭理理:和你沒關系。他成績不好,加上他哥梁自北要覆讀,他家沒錢支持他讀書,他自己也不愛讀書,幹脆退學出去打工了]

嗡嗡——

[郭理理:這點破事兒,陸冬那傻子還和謝致予講了。草。]

[郭理理:我總感覺謝致予有點在乎這事兒,你,你去勸勸他。]

周緒起曲指敲了敲門,擰了擰門鎖發現鎖了,他皺著眉把手機揣回兜裏,又敲了敲。

沒人開門,可能去食堂了?

不對,許孟他們還在籃球場上。

這麽想著,轉身回了419,一打開門發現謝致予正坐在桌邊,垂眼盯著油漆亮黃的桌面,神情像是在發呆。

校園廣播躁動的音樂重新占據絕大多數人的心神,周緒起眉尖抽了抽。

椅子上的人視線移動,聚焦到褲管邊垂下的手上,創可貼摘掉,手指節突起處殘留暴力擦傷的痕跡,默然幾秒。

他擡手抓上幾根指尖,如願以償的將它貼到臉頰上蹭了蹭。

“痛嗎?”

周緒起喉嚨哽住,看到他下垂的眼睫毛在空中滑出的弧度,手壓上他的腦袋拍了拍:“不痛。”

周緒起一直知道他對梁自北一事或多或少存在些歉疚,毫不誇張的說,高考作為絕大部分人人生中重大的人生節點,關系往後餘生的命運走向。

世人信奉,高考改變命運是恒定真理。十二年寒窗全為了一次機會,凡是在高三掙紮過的人都會明白,命運的溝壑早在某個六月拉開。壓抑、崩潰、自殺在全國無數高中接連上演,周緒起每回路過五樓高三教室都會被從沈默的教室裏滿溢出來的疲憊和窒息震懾。只是他沒料到喝酒精事件恰好發生在這個時間節點,距離近到讓人茶餘飯後談起都覺得訝異。

郭理理多次隱晦地提起謝致予對他自己間接改變了梁自北的人生極其愧疚,對造成錯誤結果卻無能為力改變現狀的渺小憤怒之極。他在一切塵埃落定後,唯一能做的只是給梁自北說一句“一切都會好的”。

人生走向的改變全在一念之間。喝酒精的一中高三生誰也不知道被搶救之後結果如何,是不是會和上一屆摔到腦袋的學長一樣受到巨大的影響,然後直接導致高考走和梁自北相似的落榜命運。

謝致予被突發事件刺激到了,他說他已經不欠梁自北了,但他本來就還不起。

周緒起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撈進懷裏,語調平穩:“梁威退學無論有沒有梁自北覆讀這事做催化劑,以他的成績他照樣考不上大學,最終結果仍然是出來打工。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懂嗎?”

“人皆有命,”周緒起嘗試開解,“梁自北和梁威這麽走未必不是好事。”

理科生的人皆有命不可信,未來變數很多。窗外夕陽餘暉投進室內,周緒起恍惚間看到命運的幕布拉起。

校園廣播低空盤旋,他看到他和謝致予之間隔著不止一條鴻溝,那是蜿蜒的山脈。

“已經到這裏了。當初梁自北如果沒有做選擇,你根本勸不動他。是他在兩條路中,選擇了競賽這一條,你的三言兩語作用能有多大?”

謝致予沒說話。

“再說,”說話的人神情變暗,“梁威早就替他哥討回去了。”

一旦想到謝致予孤零零的穿行在十九中那個小破校園裏,試卷被撕,桌面被塗,書包被丟,跪在地上弓著腰咳嗽,胸口燙出一個個痕跡,一切的一切,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受著,他就異常憤怒,恨不得把梁威拖過來再打一頓。

“以後都不會有了,信我。”

他不會再將謝致予推到千夫所指的田地。

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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