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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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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邊寂一楞,還沒反應過來時,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許南音縱身一躍,竟筆直地躍入海中。

夜晚風浪極大,她的身影一瞬被海水淹沒。邊寂整個頭皮都被扯緊了,霍地從礁石上站起,大聲吼她的名字:“許南音!”

回應他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他根本顧不上太多,除掉身上的衣衫、項鏈,也徑直跳進海裏。

初秋的夜晚,海水叫人瞬間清醒的冰涼;邊寂在國外是各項海上運動的愛好者,水性自然很好。他一頭紮進海水裏,夜晚光線不明,他四處搜尋不到她的身影。過一會兒,他浮上水面,焦急地喊:“許南音!”

他不知道她水性好不好。況且以夜晚的可視程度,又正值漲潮時間,就這麽下海實在太危險。

就在他急得想殺人,不遠處波瀾動蕩的海平面上,忽地竄起來一個腦袋。許南音渾身都濕透了,長發濕漉漉地黏在臉頰和肩膀;她身上光裸的,叫月光照耀著,整個人像一尾靈活的小魚。

車燈筆直地照向他們這邊,隔著遙遙十幾米的距離,邊寂看見她被海水浸紅的眼眶,發絲濕漉漉地往下淌水,對他說:“我在這裏。”

邊寂不顧一切地朝她游過去。

許南音憋一口氣,沈進海水裏。在瓦努阿圖的私人島嶼上時,許南音也曾有過夜泳的經驗;她水性是很好的,夜晚的海洋有種不為人知的靜謐,當她沈入海底時,岸上的一切嘈雜被拋諸腦後,耳旁只有海水靜謐流淌的聲音;

她看見自由穿梭的小魚、海底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各類浮游藻、以及在海床上蠕動的無脊椎動物;

一切都是那麽自由,好似她也和海洋融為一體。

許南音愈加往深處游,被黑暗海底下那一點詭秘的幽光吸引了註意,她思緒愈發地剝離,缺氧的感覺在她的胸腔中逐漸體現。她閉氣的極限時長是十分鐘,超過這個時間,她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就在她指尖快要觸碰到那一點暗藍光芒時,才意識到那是一只含有毒素的水母;水母的觸須在她眼前浮動,忽地,她腳踝被身後的人抓住。

邊寂不知何時游到她身後,見她仿佛被什麽東西引誘,一直往海水深處去。他拉著她的腳踝,將她帶過來身邊。許南音掙紮著,猛地嗆了一口海水;兩人匆忙浮上海面。許南音臉頰憋得慘白,大口大口地喘氣。

邊寂怒不可遏:“你是不是瘋了?!剛才那只水母有毒!”

“夜光游水母,可以短暫地閃光。”許南音靜靜望著他,“第一次看見,覺得很漂亮。”

邊寂神色覆雜。

他覺得今夜的許南音像個瘋子。而他也因她快要發瘋了。

兩人走上岸邊,剛才那只水母碩大,許南音來不及避開,手臂和小腿讓水母觸須碰到。那水母含有毒素,會導致炎癥和水皰;不一會兒的工夫,她白皙手臂和小腿上,便留下斑駁的紅痕。

邊寂徑直將她抱起,拿自己的T恤給她套在身上;她裏頭什麽也沒穿,衣衫被海水濡濕,緊密地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線;身前那兩點柔軟的荷尖,在衣料下不安分地顫動著。

邊寂自己身上只穿了件長褲,走上岸時,還在濕噠噠地往下墜水。他垂眸瞧見她手臂和小腿上的紅痕,被傷得厲害,估計今晚會起水皰。

他無聲磨了磨後槽牙,臉色緊繃,沈著聲道:“再有下次,就把你折騰得下不了床。”

許南音一楞。

因他身材極好,長相又俊朗,赤著胸膛走在回去路上;懷裏抱著一個同樣濕身的美人,一路上引來不少行人的目光;有好幾個小姑娘看見他,紅著臉飛快從他身邊跑過。

許南音手臂勾著他頸脖,很安分地讓他抱著,輕輕“餵”了聲,說:“好多女生在看你。”

“知道你吃虧了?”邊寂哼了聲,“原本可以在家裏好好欣賞,非要我光著膀子走在路上。”

許南音臉頰微熱。夜晚海風拂過,蒸發掉身上的水分,初秋的夜晚還留有餘溫,叫人心也有些躁動。

到那幢舊式的小別墅前,邊寂把許南音放下來,低聲問:“可以站著嗎?”

“又不是瘸了腿。”許南音好笑地說。

他是擔心她的傷。

邊寂從褲袋裏摸出鑰匙,放進鎖孔裏,擰動,打開大門。

是幢老舊的歐式別墅;從建成至今,大約有幾十年的歷史;在溫子慧移民加拿大之前,一直和家人住在這裏。

後來溫家落敗,溫子慧遠赴加拿大生子,這幢別墅便一直空置至今。

直到邊寂回國,才叫人收拾了。

邊寂抱著她往裏走,穿過前院已經幹涸的噴泉、花園裏叢生的雜草和枯萎的樹木;四周一派寂寥的氣息。唯獨那幢別墅還保留著當年的面貌,只是外墻上攀爬些許藤蔓,窗戶年久失修,有幾扇破碎。

進到前廳,邊寂在墻上摸了一下,找到電閘,把開關往上一推;整棟別墅陡然亮起,在外面看來寂寥殘敗,內裏的裝修卻很新。鼻尖嗅到嶄新油漆的味道,屋內的家私和陳設,讓人打理得一塵不染。

中央通往二樓的琴梯,正上方掛著一幅全家福。裏面是三代人,一對年邁的夫妻,一對中年夫婦,還有坐在正中間漂亮溫柔的女兒。

邊寂淡淡解釋道:“上面的是我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還有我母親。”

許南音微怔。

邊寂隨手把鑰匙扔到一旁,抱起她往沙發方向走,“這套房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在去加拿大之前,我的外公外婆已經去世了,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許南音從未聽他提起過,有關於他的身世。

邊寂彎腰在櫃子裏找藥膏。許南音瞧著那張全家福,他祖父母應該是軍官,身上穿著軍人的衣服,肩膀上嵌有金色的徽章;而他外公、外婆身著禮服。坐在中間的是他的母親,拍這張照片時年齡不超過二十歲,還很年輕。

許南音問:“那你母親現在呢?”

“已經去世了。”邊寂找到藥膏,用棉棒沾取一點,給她手臂上的傷口上藥。他垂著眼睫,面上的情緒很淡,“七年前在溫哥華,死於一場車禍。”

許南音對他們邊家上一代的事情不了解。只知道邊亦辰的父親叫邊瀾江,曾經的邊氏集團總裁;她和邊亦辰還在交往的時候,曾偶然見過一面,精神狀態不似常人;

而邊亦辰的母親名叫申琴,是曾經國內某上市集團的獨女,現已去世。

看這幢別墅的裝潢,以及全家福中三代人的裝束,邊寂的母親,應該也不是什麽無名無姓的人物。

邊寂給她上完藥,用紗布替她把手臂和小腿裹好,“和邊瀾江認識那年,她才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他們因為一場采訪相識,很快邊瀾江的才學和氣質,讓她淪陷。”

這些都是在加拿大的時候,溫子慧一遍又一遍,整日癡癡喃喃地對他念叨的過往。

溫子慧等了邊瀾江一輩子,不惜和家人斷絕關系,生生把自己父親氣死;在國外荒度一生,卻終究沒等來邊瀾江實現對她的承諾。

“據我母親跟我說,家裏原本是做生意的,祖父祖母是那時候的軍官,在南城算是小有名望。認識邊瀾江的時候,他已經結婚了,家裏有妻子、有孩子。邊瀾江說會離婚娶她,給她一個名分。但直到她去世,都沒能再見上邊瀾江一面。”邊寂說。

溫子慧獨自去到國外生下他,終日因為等待而變得有些精神恍惚,不是對他念叨往事,就是在教堂裏流淚懺悔;

那時候邊寂不懂,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才不惜放棄自己的家人。

他想,在臨終的那一刻,溫子慧是後悔的,否則她不會牢牢攥住那把銀色的十字架,鮮血將上面耶穌的浮雕染透。

“邊家在南城的權勢很大,我母親的家世背景根本不足以抗衡。他們將我母親的家族打垮後,驅逐我母親離開國內,這輩子都無法回國。”說這話時,邊寂眼神清寂,擡眸望向她,“這也是為什麽,我沒辦法原諒他們的原因。”

上一輩的糾葛,卻是血淋漓的歷史。當初溫子慧沒有把持住自己,淪陷在邊瀾江的溫柔攻勢中。邊瀾江給自己塑造一個在婚姻中遭到迫害的、妻子強勢而他無可奈何的無辜男人的形象,那年溫子慧才剛走出大學校園,性情單純,一時間的心軟,卻叫她搭上生命。

許南音無聲望著他,指尖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她眸光很靜,本是不擅長安慰的人,此刻卻很想說些什麽,叫他不要那麽難過。

“我也不太喜歡邊家的人。在這方面上,我和你有共通之處。”

邊寂一楞,隨即笑起來。

他牽著她的手臂,將她帶過來懷中。彼此身上海水鹹腥的味道還未風幹,他濡濕的額間,埋進她溫軟的頸窩裏。

嗓音微沙,“寶貝,可是我好恨。我身體裏流著他們的血。”

明後兩天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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