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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還盡人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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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還盡人間情

天還沒亮,菱翠還在睡夢中,就聽見急促的敲門聲。

她不耐煩地問道:“誰啊?”

“菱翠姑娘,是我!”

菱翠一聽,是鴇媽的聲音,但鴇媽從來不會這麽一大清早找她,於是她問道:“怎麽了?”

鴇媽沒有立即回答,菱翠覺得奇奇怪怪的,就往門口走去。

她一打開門,就看見站在外面面無表情的香月清司。

菱翠緊忙換上笑臉,親昵地喚道:“香月。”

接著,她又對鴇媽嗔怪道:“方才問您,您怎麽不說是香月司令官呢?”

鴇媽神情緊張地望著她,菱翠自然看懂,卻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一般。

她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頭發,臉側了側,語氣嬌氣地說:“哎喲,您看看,我這剛起來,還沒洗臉呢!”

香月清司沒有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走進來。

菱翠轉過頭,急忙說:“您等我一下,我去洗漱一下。”

她說著就作勢往外走,便沒看見身後的香月清司朝門外的日本兵給了一個眼神。

菱翠出了門,就發現身後跟著香月清司的手下。

她阻攔道:“不用跟著我了,我很快的!”

可對方沒有停下腳步,她自然看到一反常態的香月清司,於是她只得讓他跟著。

她在洗漱的時候,想起鴇媽的反應。

鴇媽歷經風雨,什麽場面沒見過。

既然鴇媽用眼神暗示她,菱翠懷疑香月清司此行不善。

菱翠磨洋工般拖延時間,設想著可能發生的一切,計劃著如何一一應對。

菱翠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去給徐靜念報信。

但她一路特別謹慎,她想不出自己在哪裏露出了破綻。

她不敢離開太久,香月清司一定會起疑心。

她只好決定走一步是一步,反正香月清司對她寶貝得不得了。

她往回走,剛走到門口,就發現門外站了一個陌生人。

那人擡頭看著她,就用了幾秒的時間,他指著菱翠,極為肯定地說道:“是她!就是她!我認得她這雙眼睛!還有她這個個子,就是她!”

菱翠不明所以地打量著對方,指認的話聽得她雲裏霧裏的。

她轉頭望向香月清司,只見對方板著臉死死地盯著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說道:“我根本不認識他!”

香月清司用著尚可的中文,朝外面說道:“你告訴她,你在哪裏看見過她!”

那人當即大聲地回道:“就在北京中央醫院門口!她當時穿了件黑色的夾襖棉衣,還圍了一個毛線織的圍巾。雖然她把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但我認得她這雙眼睛!”

菱翠怒斥道:“眼睛?哼!跟我一樣眼睛的人,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就靠一雙眼睛,就認定看見的是我?”

她隨即對香月清司辯解道:“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您給我買的和服,我哪有什麽圍巾啊?還……還什麽……什麽黑色棉衣?”

門外的人激動地大喊道:“那天真是她!她說她胳膊傷了,讓徐醫生看一看!”

菱翠聽著那些話,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不住地咽著口水,臉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香月清司向菱翠招了招手,菱翠立馬笑容滿面地小跑跪到他身邊。

菱翠嬌羞地收著下巴,垂下眸子。

香月清司冷聲道:“把頭擡起來。”

菱翠嘴角僵硬了下,不過很快恢覆神色,擡起了頭。

香月清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雙眼睛。

菱翠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著,但她面上仍強裝著笑意。

她不知道這個人怎麽會來到這裏。

對方不像是原本就確定是她的樣子,更像是被抓來根據一點點的信息指認她的。

她也想不通香月清司因何緣故突然找了這麽個人來。

香月清司也不像是完全確定她就是那個人,更多像是從哪裏獲得了這個消息來查證的。

也許是因為香月清司看她看得太久了,也許是因為她本身心虛的緣故,她笑得有些僵硬。

就聽香月清司忽然深情地說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菱翠害羞地將目光移到一遍,同時在心裏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她都數不清,香月清司稱讚她的這雙眼睛有多少次。

這話他說不膩,她還聽膩了。

每次對方黏黏糊糊、矯揉造作地借此懷念他已故的戀人,都會引起她心理不適。

簡單來說,她覺得惡心。

菱翠知道,香月清司喜歡自己這雙眼睛,不過是因為自己這雙眼睛像他那個早逝的心上人的眼睛罷了。

她剛想撒嬌敷衍過去時,就聽香月清司用日語冷聲說道:“搜一下,看看有沒有黑色夾襖棉衣和毛線圍巾。”

菱翠身形一頓,心下愕然。

她看向香月清司,急忙說道:“您怎麽不信我啊?”

香月清司目光幽深地望著她,說:“你聽懂我說的話了?”

菱翠猛吸一口氣,想起一直以來自己都偽裝成只能說些簡單日語對話的樣子。導致香月清司和丁莫邨都毫無顧忌地當著她的面,用日語說機密的話。香月清司也因此,為了能跟她交流,特地學了中文。

剛才情急,她一下子就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她趕緊找補道:“我就聽見您說‘搜’,就猜測您是想那些人搜!既然您讓他們來搜,肯定是不相信我的啊!”

香月清司一邊聽她解釋,一邊註視著她。

菱翠總感覺香月清司看自己的目光,總帶著那麽點讓人發怵的寒意。

香月清司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她,語氣更像是盤問:“你連日語‘搜’都知道?”

菱翠擠出笑容,乖巧地點頭道:“嗯!”

她說完,香月清司的神情更冷了。

他板著臉,看向外面的手下。

對方瞬間明白過來,進入房間,開始搜尋起來。

菱翠焦急又無措,表情可憐兮兮地望著那些人,又望著身旁的香月清司。

但香月清司對她全然沒了往常的寵愛,以一副對待敵人的姿態嚴陣以待地坐在那邊。

她心慌得厲害,只好乖巧地坐在那裏,但她的餘光一直沒離開過那個日本兵打開衣櫃後的動作。

日本兵在衣櫃裏一頓翻找,卻沒有找到那件衣服。

菱翠悄悄地長出一口氣,她擡起頭,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

只見香月清司的神情緩和了下來,她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上揚,微垂著眸子藏起眼底一抹欣喜。

日本兵又在房間其他的地方搜尋,直至找遍各個角落。

他走到香月清司身旁,低頭報告結果。

菱翠噙著微笑對香月清司說道:“我去給您燒壺熱水,給您沏茶。”

她說著便伸手去拿一旁的茶壺,她一碰觸到茶壺的把手就擡眸溫柔地望著香月清司。

而這一下,她就對上了一副極為滿意的香月清司,從前的柔和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她剛拿著茶壺作勢站起來時,卻聽外面指認菱翠的男人帶著怯意的喊聲:“司令官!說不定是藏在那些衣服裏了!”

菱翠嘴角頓時僵硬,雙眼的笑意也都消失了。

香月清司當即犀利地巡視著那個男人、菱翠和那堆衣服,方才露出的笑容也沒了。

但他眼神並沒有一並回到先前的狀態,似乎對此保留了一件。

他用日語對手下傳達命令,讓手下檢查時仔細確定每件裏有沒有藏衣服。

菱翠拎著茶壺的手,和放在茶幾下、膝蓋上的雙手,都止不住微微顫抖。她察覺到後,連忙將手攥緊,將茶壺放回原位。

她面露坦然地坐了回去,心裏卻堵得慌,瘋狂地跳動著。

日本兵當即走向衣櫃,將所有疊放的衣服扯開,再一陣抖落。

過了好一會兒,就剩壓在底下的幾件厚和服了。

當他抖落其中一件的時候,一件黑色夾襖棉衣掉在了地上。

衣服落在地上,有厚重的聲音。

菱翠看著那件衣服,抽了一口氣,不由得抿住呼吸,心裏頭也隨之有聲悶響。

外頭那人大喊道:“太君!就是這件衣服!我看見的就是這件衣服!”

屋裏開著暖氣,菱翠卻感覺周身發了寒。

緊接著,在另一件厚和服裏抖落出了一件黑色厚棉褲。

香月清司的神色徹底變了,怒不可斥且帶著寒光。

日本兵之前顧及到自己長官香月清司對菱翠的偏愛,所以只是將衣服按疊在一起的狀態,一件件掀開,沒有翻亂。

此時,他才發現在擺放和服的角落裏,放著一堆被綁成小包的腰帶。他用手一個個拿來出來,直至在最裏面拿出了一條毛線材質的黑色小包。

他從衣櫃深處將那團毛線拿出,才發現裏面包著一雙沾著泥土的黑色棉鞋。

他錯愕地望向了香月清司,嘴裏喊道:“中將大人!”

香月清司表情緊繃,惡狠狠地盯著對自己不住搖頭的菱翠。

他冷聲道:“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

菱翠拼命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香月清司質問道:“人證物證都在這裏,你還說你不知道!”

菱翠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許是有人趁我不備,放進來的。我沒見過這衣服!是有人要嫁禍給我……”

她眸子裏含淚,伸手指向外面的那個男人,說道:“是他!一定是他受人指使,栽贓陷害我的!”

她哭訴道:“他都沒見到臉,就憑一雙相像的眼睛就認定是我!跟我身高、眼睛相像的人那麽多,憑什麽說是我?”

她篤定那個男人沒有見到自己的臉,香月清司也不會就憑一個這樣的證詞就相信別人,而不相信自己。

“那你告訴我,你懷疑是誰放進來的?”

“一定……一定是外頭的人……那些人知道跟您親近,沒辦法靠近我,又不敢對我下手!就、就栽贓陷害我,逼迫您親自動手!”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是那些人偷偷溜進來,把東西放到你的衣櫃裏的?”

菱翠連連說道:“對!對,對!肯定是這樣的!”

“既然他們能偷溜進來,說明看管這裏的人把人放進來的……”香月清司穩坐泰山地對菱翠說完,就對日本兵說道,“去把看管大門的人帶過來!”

菱翠慌亂地調整呼吸,飛速地眨著眼睛。

不多時,日本兵就把看門的人帶了過來。

香月清司問對方:“是你把賊人放進來的嗎?”

看門的人連連搖頭,不明所以地問道:“菱翠姑娘東西丟了嗎?”

香月清司冷靜地說道:“東西沒丟,倒是多了幾件東西。”

看門的人望著他,又望向菱翠,懵懂地說道:“東西沒丟?多了東西?那……賊人……倒貼?”

這句話,卻引起香月清司從鼻腔內發出的冷笑。

他滿目譏諷地朝菱翠望去,就見對方依舊一口咬定證物不是一直的。

於是,他對看門的人說道:“既然她認定是你放進了賊人,那你就必須為此事負責!”

對方驚詫又慌張地望著菱翠,大聲喚道:“菱翠姑娘!”

菱翠趕忙說道:“估計是那人趁他不備,偷溜進來的,他也不知道這回事!”

香月清司戲謔地望著她,說:“做錯了事,是一定要負責的!”

看門的人立即跪地,求饒道:“司令官,求求您!我真的知道!”

他又對菱翠磕頭道:“菱翠姑娘,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繞過我這次吧!”

菱翠聽著那些話,緊張地看著香月清司。

只見香月清司用日語對手下說道:“殺了他!”

菱翠擡身呼喊道:“香月……”

緊接著,她就聽到身後傳來痛喊“啊”一聲。

她身形頓住,遲緩地轉過身,便看見看門人的胸膛插進了一把刀,長長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個日本兵一直將刀刃插到底,刀柄抵著看門人的胸膛。

菱翠楞楞地看著,就見日本兵一把抽出刀,聽著伴隨抽刀血肉被割開的聲音。

看門人跪了幾秒,朝前倒去,最後趴在了地上。

菱翠短促地呼吸著,一下又一下,大腦已經無法思考。

過了一會兒,求生的意志喚醒了她。

她楚楚可憐地看著一直在觀察自己的香月清司,咽了下口水,帶著顫音說道:“香月,那些……真的不是我的東西。”

香月清司臉上沒有一絲松動,說:“我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

“真的不是我!您想,如果這衣服真的是我的,那我得出去買衣服吧?我能穿出去的,只有和服。我若是穿著和服出去,大門的人怎麽可能沒發現?”

香月清司表現得極為善解人意,提議道:“你也知道大門有人看著……所以,你走的……會不會是後門?”

菱翠一楞,眨巴著眼睛,尷尬地笑著試圖緩解氣氛和拖延時間想對策。

此時,鴇媽見情況不對,走到門口。

香月清司瞄見了她,對她說道:“正好,我問你,這個月,菱翠小姐出去了嗎?”

鴇媽反應了幾秒,隨後笑著回道:“出去了呀!”

瞬間,香月清司眼睛微瞇,眼眶顫抖。

菱翠轉頭,吃驚地望向鴇媽。

就聽鴇媽語氣輕松地說道:“一月二日那天,司令官大人不是從這兒離開嗎?您貴人事忙,估計忘了,菱翠小姐那天特地換上您挑選的衣裳,跟您一道出門,一直將您送到車上呢!”

話音剛落,菱翠心裏的大石頭往下落了落,表面上露出嬌羞的神態。

香月清司眼眶放松,但眼睛只稍稍睜開了一點,整個人還是十分嚴肅。

他沈聲又問:“除了那天,菱翠小姐又出去嗎?”

鴇媽當即回道:“沒有啊!菱翠小姐一直待在這裏。”

“那一月四日那天上午呢?”

“一月四日……”鴇媽思索片刻後,回道,“菱翠小姐,應該是在房裏休息。”

“你能確定嗎?”

“當然了?”

“沒有出去過?”

“我就瞧見她早晨出門下樓洗漱來著,然後就回房間了。”

香月清司陰沈地盯著她,問道:“她沒打壺水?”

“哦……打了打了!”

香月清司咬著後槽牙,下顎肌肉突顯。

他起身來到她面前,再次確認道:“你確定嗎?”

鴇媽見過很多各種各樣的人,但是這樣滿是陰鷙的神情,渾身帶著肅殺之氣,她鮮少見到。

她臉上盛滿笑容,說道:“回司令官大人的話,我確定!”

她餘光註意到菱翠臉上的擔憂,她神態自若地笑容不改。

片刻,香月清司對身邊的日本兵說了一句日語。

鴇媽聽不懂,但是她心裏卻預感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將比殺戮更兇殘。

香月清司靠近日本兵囑咐的聲音很小,菱翠聽不清。

她就見日本兵應答行禮後,就把鴇媽樓下帶。

菱翠眼睜睜地看見這一舉動,提心吊膽地望向鴇媽。

可鴇媽臉上依舊帶著笑,菱翠覺得,對方是在沖她微笑。

她連忙起身快走到門口,卻被香月清司用身體擋住。

他低下頭,直視著菱翠的雙眼:“你說那些賊人,把東西放到你這裏,還給你整整齊齊疊放在衣服裏面,藏在最下面,甚至還把圍巾都給你綁成和服結……”

菱翠嚇得上半身往後仰,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香月清司步步緊逼,咬牙切齒地說:“他們不僅能有時間做這些事情,還事先學過和服腰帶的綁法。你覺得……我能信嗎?”

菱翠急促地喘著氣,心裏頭不住懊悔不該將圍巾綁起來。

她鼓起勇氣說道:“他們為了嫁禍我不惜去學習和服結打法!也許……他們是趁我洗澡的時候溜進來的!”

香月清司停下腳步,抓住菱翠的手,帶她出門站到走廊。

菱翠便看到樓下站著日本兵和鴇媽,還有幾位姑娘和其他仆人。

她心裏萬分恐懼,想掙脫,但香月清司用極大的力氣控制著她的肩膀,她肩膀傳來疼痛,根本動不了身。

香月清司在她耳邊說道:“你看她,她為了包庇你,居然對我撒了謊。我討厭撒謊的人!”

菱翠瞳孔不斷放大,張著嘴,腦海裏浮現看門人的結局。

她側頭看向香月清司,苦苦哀求道:“求求您!不要!”

香月清司盯著她說:“那個圍巾的綁法,是我們家族獨有的。而我,只教給了你!”

菱翠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來了,當初香月清司教她的時候,根本沒有提過這件事,她還以為所有的和服綁帶都是一個方法。

她只得松口道:“是我的!是我的!”

那個先前指控菱翠的證人,小聲地邀功:“司令官大人,您看!我就說吧,就是她!”

菱翠發現肩膀上的力量消失了,她疑惑地望向香月清司,只見對方陰沈沈地看向那個證人,二話不說掏出了□□。

“砰砰砰”,連續幾聲槍響。

菱翠看著滿身是血洞的人,應聲倒地。

她被嚇得渾身跟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香月清司將目光轉向她,問道:“衣服哪裏來的?”

她身體不住發抖,只好推給已死的看門人。

她哆哆嗦嗦地回道:“我讓看門的替我買的!我那幾天身體不舒服,就想去見一見徐靜念……我給了看門的錢,讓他幫我隱瞞,不要告訴別人……”

香月清司斷然說道:“你撒謊,只要你一句話,什麽醫生請不來?這麽冷的天,跑那麽遠去,穿成那樣,你在怕什麽,你在躲什麽?”

“我……我是怕其他姑娘看我笑話,我才背著她們跑出去的。”

“是嗎?”

“是、是的!是的!”

“你為什麽要找她?”

“我只認識她一個醫生。”

“你不是被她趕出來的嗎?她怎麽還願意醫治你?”

“您之前不是帶我去給她道歉,她不是原諒我了嗎?

“所以,你真的跑出去了,是嗎?”

菱翠顫顫巍巍地答道:“是……”

“所以……”香月清司視線轉移到樓下,放在鴇媽身上,說。 “她剛剛是在騙我?”

菱翠嘴巴張開,一臉驚恐地望著他。

就在這時,鴇媽喊道:“司令官大人,菱翠姑娘真的沒出門!”

樓下鴇媽聽不見他們之間的談話,便以為香月清司還在懷疑菱翠,於是匆忙為菱翠辯解。

香月清司陰森可怖地小聲說道:“你聽,她還在騙我!”

菱翠急切地解釋:“她沒看見我出去!我是偷偷溜出去的!”

“可我問了她,她確定嗎?她說她確定。”

菱翠焦急地手足無措,就聽香月清司裝作一臉天真的模樣,說道:“騙了我的人……就要受到懲罰!”

走廊裏,沒有開暖氣。

菱翠穿著單薄的睡衣,本來就冷得打寒蟬,現在被嚇得更是全身都在發抖。

她迅速替鴇媽求情道:“我是趁她不註意,才偷跑出去的!她還以為我睡在屋裏呢!”

“哦……對!你剛剛是不是還說,是怕其他姑娘笑話你?”

菱翠猶豫了一下,才戰戰兢兢地回道:“對!”

“其他姑娘欺負你啊?”

菱翠不敢應了,她害怕香月清司再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香月清司看透了她的想法,對樓下的士兵吩咐了一句。

隨後,樓下的那個士兵走到外面帶進來了一幫日本兵。

那些人沖進每個姑娘的房間,把人帶了出來。

菱翠瞬間像是被潑了一桶涼水,驚慌地看向香月清司。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香月清司的袖口,求饒道:“是我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不該跑出去!我不該跑出去的!”

“非要我逼你心軟才肯說嗎?”

“不、不不!我才不是因為心疼她們而心軟呢!我就是不想牽連無辜的人!您繞了我這次吧!求求您了!”

菱翠見香月清司沒應,這時日本兵抓著住在二樓的姑娘往下拖。

她聽著一陣陣呼喊,剛想再求饒,卻被香月清司控制著肩膀、面朝樓下。

所有的姑娘都已經被拖到了樓下。

香月清司說:“既然,你出去是因為怕她們看你的笑話……那你就站在這裏,親眼看看她們的笑話。”

最後一句話,直接擊中了菱翠的心門。

只見所有的姑娘,包括鴇媽,都正被日本人用蠻力撕碎衣裳,仆人站在一旁被日本人用槍抵著。

菱翠膝蓋一軟,被香月清司用力握住肩膀才堪堪站著。

伴隨著布料撕碎的聲音,一片求饒哭喊聲。

她頓時懵了,腦袋裏有轟鳴聲,渾身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香月清司見她一動也不動,就松開了手。

菱翠當即散了力,往後一坐。

香月清司蹲下身,問道:“我問你,那天,你到底去幹什麽了?”

菱翠失神地擡頭,木楞楞地看著他。

淒慘的哭嚎聲震耳欲聾,充斥著整個西門妓院。

菱翠含著眼淚,張口欲言,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出聲道:“我就去找黎少奶奶徐醫生檢查一下,我到底有沒有事。”

香月清司起身,對樓下的日本兵說道:“把那幾個人都殺了!”

菱翠跪在地上不斷懇求道:“求求您,不要……”

她話音還沒落,槍聲就響起了。

菱翠這時才意識到,對方的冷漠無情、無法撼動的事實。

她企圖讓香月清司將恨意轉移到自己身上,於是破口大罵道:“我就是覺得你惡心!你不是要我給你生孩子嗎?我怕我懷上孕,就去找黎少夫人看一看!如果我真的有了你的狗雜種,我就殺了他!”

香月清司憤怒地掐著她的脖子,說道:“你說什麽?”

菱翠被掐得呼吸不過來,香月清司連忙松開手。

她失重地倒在了地上,香月清司關切地問道:“你懷孕了?”

菱翠咳嗽著,怒瞪他道:“狗屁!我告訴你!我可能懷上你的孩子!劉醫生說你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你永遠都不可能有孩子!”

她說完哈哈大笑起來,香月清司不可置信地說道:“你撒謊!”

“劉醫生根本不敢跟你說實話,他讓我告訴你,但是我沒有告訴你!”

“你騙我!你不是還懷疑懷了孩子嗎?”

“我找了黎少夫人,人家說我沒懷孕。我找來劉醫生,結果他告訴我,你根本……沒有生育能力!你根本生不了孩子!”

香月清司震驚得連連否認:“不、不……不!”

菱翠放肆地大笑道:“香月清司,你作惡多端,老天爺讓你斷子絕孫!”

香月清司氣得火冒三丈,一副抓狂的模樣。

他沖到樓下喊道:“鈴木!去找佐藤,一定要保證徐先生的安全!”

下面有一男人應和,菱翠就聽到樓下沒過多久傳來離去的腳步聲。

誰知那個日本兵離開沒多久,她又聽到從裏進來的腳步聲。

就聽到一個日本人說道:“司令官閣下,徐先生搶了槍,自殺了!”

菱翠發自肺腑地笑了。

時間回到香月清司來的前一天晚上,準備離開辦公室的他,接到了丁莫邨給他打來的電話。

“香月司令官閣下,我的人找到那個我安插在徐大夫醫館裏的人。”

“那你問清楚了?”

“人已經死了。”

“死了?”

“我懷疑是徐家的人做的!”

“我記得,之前我打電話詢問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您當初說,徐大夫不可能有問題。您說徐大夫如此相信商陸,還將賬簿交給他,每筆交易也都是商陸記錄的,徐大夫動不了手腳,因為他壓根就不管賬。那徐大夫就是清白的,不可能是叛黨。”

“你當初說再給你兩天的時間,去調查清楚。我可是給了你足足兩天,可你依舊回覆我,此時跟徐大夫沒有任何關系!現在又這樣說,你有什麽證據嗎?”

“我派人找了兩天,沒找到人。關鍵是我也覺得您說得有道理,加上我的確沒發現醫館資金上面的問題,想著人是不是真的躲起來了。可如今,人死在了井裏面。”

“人是不是自殺的?”

“這個人口口聲聲地說要獎賞回家,沒要錢可能是因為害怕,但是自殺?根本不可能!”

“他是不是害怕你得知陷害徐大夫,畏罪自殺?說不定那個人就是叛黨,因為只有他能在賬簿上動手腳。”

“香月司令官閣下,我不認為他有這個膽子。”

“那是不是害怕,不小心失足跌進井裏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許久,香月清司不耐煩地問道:“查過死因了嗎?”

“查過了……自殺。”

“畏罪潛逃,自殺。不是順理成章的嗎?還有什麽好懷疑的?”

“就是因為順理成章,才更可疑!我的人去調查了商陸的行蹤,他於半月前,就不在醫館了。但在他失蹤的前兩天,他每天晚上都會去西門妓院。”

“西門妓院?”

“我查到,有人見到他跟菱翠姑娘打招呼,還進了菱翠姑娘的房間。”

“什麽”

“商陸是我安插在徐家醫館裏的線人,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出問題。可他見菱翠姑娘後,就死了。”

香月清司不相信這件事情跟菱翠有關系。

“你有什麽這證據?”

“我的人打探到,在商陸消失的前一天下午,有人在北京中央醫院門口見到一個全副武裝、把臉蒙起來的嬌小女性。她攔住小黎先生的夫人,兩個人還進醫院待了好一會兒。”

這回,輪到香月清司啞口無言了。

電話那頭又說:“徐大夫是不是還沒交出他家世代家傳的醫術吧?您真的相信沒有醫書?”

香月清司依舊是沈默。

丁莫邨見香月清司那頭沒反應,便說:“他是不願意交出來,根本就不打算配合您。這中醫世家肯定有撰寫的醫書,估計都在他家裏。既然他不願意交出來,您直接搜,肯定能搜出來!醫書找到了,就證明他對您撒謊!他能對您撒一次謊,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醫書找不到,肯定在密室裏!到時候,您就逼問到他交出來為止!”

“密室?”

“您有所不知,中國人,最喜歡建造密室了!”

香月清司掛了電話,心煩氣躁,整個人都被怒意占滿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怎麽也睡不著,於是他幹脆帶上一批士兵即刻從天津出發。

出發前,他吩咐手下一定將徐傅文秘密帶到旅館,想方設法問出醫書的下落。

到了北平後,兩撥人分道揚鑣。

他自己帶著一批人馬,去了西門妓院。

當他聽菱翠如此篤定地說他無法生孩子的時候,就想找到徐傅文,讓他幫自己醫治。

結果徐傅文居然自殺死了,他現在一心就要得到徐家世代相傳的醫書。他相信裏面一定有針對他的問題的解決辦法,他一定要得到那本醫書。

於是,他對此前去找徐傅文的手下,言辭激烈地說:“去徐府!翻遍他房間的所有角落,一定要找密室!不計後果地找到那本醫書!擋者死!”

幾個身穿便服的日本兵應和後,就快步離開了。

香月清司看著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菱翠,一把拉住她的頭發,就往屋裏拽。

菱翠身體被凍僵了,只能抓著他手腕。

香月清司把她拽進屋裏後,就將門關上。

菱翠聽不見外頭的哭喊和謾罵聲,屋裏的暖氣開得很好,她的神志慢慢蘇醒。

她看見香月清司在脫衣服,不由地往香月清司遠處爬。

她剛爬了沒多遠,就被香月清司抓住頭發往床上拖。

她就聽香月清司說:“你不想懷上我的孩子?你嫌我惡心?”

她狠狠拍打著香月清司的手,疼得大叫。

香月清司把她拽到了床上,用一只手控制著她的肩膀,一只手扒掉她的褲子。

菱翠翻身咬他的手,下一秒,就被對方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她口中罵道:“王八蛋!”

接下來,迎接她的,便是慘無人道的暴行。

她不知過了多久,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停下了,渾身上下都疼得失去了知覺。

她意識模糊地聽見外頭有人喊“香月司令官閣下”,緊接著是穿衣服的聲音,沒過多久,傳來開門聲。

外面安靜極了,她清晰地聽到外頭一個人說:“那個徐大夫的妻子不肯把醫書交出來,我們找遍了房間,沒有找到密室,也沒有找到那本醫書。”

接著,她就失去了意識。

等她睜開雙眼的時候,就見香月清司溫柔地給她擦拭臉上的傷口。

她呆呆地望著對方,不知道對方怎麽突然又變成這樣。

她突然想起此前聽到的那句話,說:“你是因為沒辦法生孩子,怕別的女人嫌棄你,才這性情大變的嗎?”

她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喉嚨火辣辣地疼。

因為她很虛弱,所以說得有氣無力的,像很溫柔的樣子。

香月清司滿意地笑著,將手中的棉球放到一邊。

他和善地問道:“你認識商陸嗎?”

她裝作不懂的樣子,問道:“什麽商陸?”

“就是來過這兒,你還帶進房間的那個人。”

菱翠知道瞞不下去,幹脆承認:“哦,是他。對,他來過。”

“他為什麽來?”

“他說你會獎賞他,他就提前來跟我打個招呼,認個熟臉。”

“他說什麽?”

“沒了。”

菱翠剛說完,就聽到了槍聲,槍聲伴隨著驚叫聲,響徹了整座樓。

她驚恐地望向門外,作勢起身,卻被香月清司攔了下來。

他語氣極為自然地說:“估計有姑娘不聽話。”

菱翠驚愕地看著他:“不聽話?”

“佐藤君是一個性子比較急的人,如果有人不聽話,他會殺了那個人。這次讓他辦事情,他本想發洩一下,誰知那個徐大夫的夫人如此不識擡舉。我自然是要安慰他的,他跟我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

香月清司毫不在意地說著,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這卻點燃了菱翠心裏的怒火,她發了瘋一樣吼道:“你們都是畜生!畜生!”

她向香月清司撲去,瞬間抓破了對方的脖子。

香月清司當即給了她一個耳光,罵道:“你瘋了嗎?”

菱翠被一巴掌甩到了床上,通紅的雙眼猶如聚集了一團火。

香月清司看著她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睛,瞬間心就軟了。

他輕聲說道:“疼嗎?”

她惡狠狠地盯著他,啞著聲音說道:“你以為你對我惺惺作態的樣子,我就會對你感恩是嗎?我告訴你,我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起你殺了我們多少同胞!我委身於你的每一天,都恨不得殺了你!”

香月清司一臉的震驚,甚是委屈地控訴道:“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知道我為了跟你一起過生日,背負了多大的危險和懲罰嗎?你不僅背棄了我的信任,還背棄了我對你愛!”

幾個月前,也就是十月六日,是香月清司六十歲生日。

他想跟菱翠一起過,所以,特地從天津回到了北平。

“信任?”菱翠嗤笑道,“每次來我這留宿,枕頭底下的那把槍,門外墻上蹚的日本兵……你相信我?哈哈哈……你說給鬼聽,都不會信!日本鬼子,不會是說鬼話的……哈哈哈……”

“這是為了防別人,不是為了防你。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

“愛?真是太可笑了,我不過是你死掉愛人的替代品罷了!”菱翠不屑一顧地“呸”了一聲,反駁道,“假惺惺故作深情,扮演什麽癡情角色!”

香月清司在一聲聲謾罵中,一時沒回過神來。

因為他在和菱翠相處的這六年多裏,對方在他面前永遠小鳥依人的姿態,完全不是眼前這副兇狠的模樣。

就聽菱翠繼續說:“知道我為什麽每次跪拜那麽虔誠嗎?因為我每一次對你的跪拜,都在心裏許了一個願望。”

香月清司不明就裏地問道:“願望?什麽願望?”

陡然,菱翠開懷大笑道:“願你……早日……暴斃!哈哈哈……”

她此時的聲音已經嘶啞,感覺下一秒就能吐出鮮血來。

這句話徹底讓香月清司清醒過來,他怒吼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不惜跟上面表明決心,寧願讓出‘司令官’這個位子也要跟你在一起!我說過,一定會帶你出去!我這麽努力,都是為了你!”

她陰陽怪氣地說:“你不會以為我跟你一樣這麽愚蠢吧?你居然會以為我愛上你吧?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惡心的日本鬼子!”

香月清司被徹底惹怒,抽出腰間的皮帶,當即使出全力甩到菱翠的身上。

每一下,都留下了血痕。

菱翠的下半身疼痛無比,只能掙紮地往外爬。

香月清司一把就將她拽了回來,但菱翠又拼命地往外爬去。

香月清司看見茶幾上的茶壺,果決地砸在了她的腦袋上。

菱翠往前一趴,感到頭痛欲裂,昏昏沈沈的。

香月清司見她不動了,將她拽回床上。

瞬間天旋地轉,她胃裏一陣惡心。

香月清司的臉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她仰著頭看他,卻感覺有虛影,便眨了眨眼睛。

她試了好幾下,好不容易視覺清晰起來。

她憤恨地瞪著他,恨不得生生吞下他的肉。

香月清司滿臉委屈地說道:“你生我的氣是嗎?你乖一點,我就不會動手了!我給你擦藥!”

他立馬去拿之前用的藥箱,快速用棉球沾好消毒水,走到菱翠身邊給她擦藥。

菱翠當即用手拍掉他的手,怒吼道:“你讓我死!讓我死!你有本事殺了我!殺了我!你們日本鬼子都是沒有心的畜生!你們作惡多端,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香月清司氣得臉上的肉直發抖,拿起一旁的皮帶狠狠地抽向菱翠。

鞭子抽打在本就渾身是傷的菱翠身上,現在直接把原本淺的傷口直接劃開一條條深深的口子,甚至濺出鮮血來。

她慘叫著,皮帶抽在她的身上、臉上,還有眼睛上。

過了一會兒,香月清司力氣耗盡,停了下來。

香月清司看到她眼睛周圍一片紅色,受了傷,神情緊張,似乎很心疼的模樣。

他丟下皮帶,撫摸著她的臉,嘴裏控訴道:“是我將你帶離泥潭裏,讓那些人對你刮目相看。我待你這麽好,你為什麽……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菱翠見他反倒裝起無辜,胃裏的惡心感又用了上來。

她的嗓子已經喊不出來了,只能用稍小的聲音說道:“你不會以為丁莫邨說的都是真的吧?他都是騙你的!我根本就不可憐,我是被他安排到你身邊,竊取你的信息的!”

“不!”香月清司斷然否決道,“你一定是在騙我!你是不是生我的氣,怪我沒帶你離開這裏?我跟你保證,只要我找到機會,就一定會帶你走!”

“我告訴你,我壓根就不想跟著你!我每次看到你,我心裏就直犯惡心!我看到你就想吐!要不是丁莫邨讓我接近你,我根本就不想看見你!”

“不,不,不!我不會相信你!你就是個滿嘴謊話的騙子!丁先生,一定也是被你騙了!你這個騙子!”他掐著她細細的脖子,嘴裏不停地嚷嚷著,“你這個騙子!”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揚手打他。

“啪”的一聲,她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香月清司怒不可遏地更用力地掐緊她的脖子,餘光瞥見茶幾上的水果刀,果斷地起身去拿。

菱翠嚇得支起上半身準備逃,可香月清司當即一只手拉住她一只的手。

她被拽著動不了,就用另一只手去打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誰知香月清司單手就控制住了她的兩只手,緊接著用另一只拿刀的手狠狠朝她的腋窩處劃了一刀。

她當場那只手臂就脫了力,香月清司見狀又朝她另一邊劃了一刀。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床單。

菱翠甚至能感覺到鮮血流出來了,她仰著頭,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香月清司看到她這個樣子,瞬間扔了刀。

他不知所措地捧著她的臉,喚道:“美和子!美和子!”

菱翠知道,對方又將他當作了美和子。

她對上他的眼睛,就聽香月清司柔聲問道:“美和子,疼嗎?”

其實她感覺不到胳膊的疼痛,就是沒有力氣。

她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香月清司慌張地喊道:“美和子,我愛你,你別離開我!”

她咬著牙說道:“呸!我才不屑於做別的女人的替身!”

“替身?不不不,美和子,你就是美和子!你是……美和子的轉世!你就是美和子!”

“別做夢了!你的美和子早就死了!你一個六十的糟老頭子,長得還那麽醜!你不照照鏡子看著你的臉嗎?我看得都想吐!”

“不不不!不是真的!你說的都不是真的!你是愛我的,你是愛我的!” 他話語裏帶著滿腹的委屈,像是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菱翠從喉間把聲音吹了出來,氣若游絲地說道:“別做夢了!我死都不會愛你!”

香月清司抓住她的頭發往上拽,菱翠頭皮生疼,被蠻力拉扯著從床上坐起來。

香月清司站起身,一直將她拽到自己面前,菱翠不得不跪在床上。

他逼問道:“你說實話!說實話!說你愛我!說你愛我!”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菱翠卻不想仰望他。

她擡眸向上怒視他,怎麽都不開口。

任香月清司一次又一次地逼問,可她都沒有開口。

這種無能為力、無處宣洩的情緒折磨著香月清司,讓他幾近崩潰。

他不甘心地拎著她的頭發,一直拖著她往前爬了一小段距離,但他依舊沒有聽到菱翠發出一點聲音。

他轉頭看她,發現雙眼微閉,整個人都耷拉下來。

他覺得無趣,松開了手。

一聲墜落的悶響,菱翠整個人跪趴在床上,額頭抵著床。

菱翠的意識漸漸模糊,她腦海裏響起最後一次見黎軒君的時候,對方跟他說的一句話。

“菱翠,你放心,我跟母親說過了,這事兒不怨你,根本不是你的錯。”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前好像看到了一身戎裝的黎軒君坐在高高的大馬上,她偷偷在一旁看他,自豪又欣喜。

黎軒君在人群中發現了她,她自知配不上他。

她走在街上,當著他的面勾引別的男人,和那些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然而餘光卻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看見了徐靜念。

徐靜念走到黎軒君身邊,親昵地挽著他的臂彎。

她想:少夫人,您的人情,我終於還清了。

她感覺呼吸不上來了,可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的疼痛似乎在減退,她神情釋然。

那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熹微。

她想,她終於還清了所有的人情債,終於可以下去見自己的

接著,她陷入了一片黑暗,她的雙眼徹底閉上了。

大灘的血跡幾乎染紅了整張床,整間屋子都彌漫著血腥味。

香月清司看著許久未動的菱翠,俯身拿起皮帶,穿好自己的衣裳,走了出去。

他走到樓下,發現地上躺著衣不蔽體的幾個姑娘和鴇媽。

他掃了一眼,又看向只穿著裏面襯衫的日本兵。

日本兵立馬就明白過來,急匆匆地床上自己的衣服和褲子。

香月清司站在西門妓院的大門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來的時候,還是淩晨,現在天已經亮了。

裏面的日本兵紛紛出來。

他聽到動靜,側目看了一眼,吩咐道:“今天的事情,誰都不允許往外說,也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裏面的人,殺了的就算了,悄悄地處理掉。活著的人,告訴他們禁止宣揚出去,違背的後果她們應該知道。”

身後的一名日本兵開口道:“好的!司令官閣下!那……徐先生的屍體呢?”

“他還在‘裕慶旅館’?”

“是的!”

“把菱翠和他,都一起扔到亂葬崗。”

“好的!司令官閣下!”

“我先回天津,你們處理好這裏的事情,趕緊回去。”

“好的!司令官閣下!”

香月清司帶著一部分的日本兵乘車離去,剩下的日本兵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處理菱翠和徐傅文的屍體,一部分處理西門妓院其他人的屍體。

等他們悉數離開後,鴇媽和活著的姑娘們趁著天還沒大亮就迅速收拾好包袱,拖著身體從後門相繼離開。

等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發現西門妓院空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西門妓院裏的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整個北平都找不到她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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