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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以命相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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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以命相搏之

一九三三年三月二十五日的傍晚,林墨在路上遇到了徐伊念,剛準備走上前,就見她興奮地朝不遠處招手。

他一看,是郁岑。

郁岑詫異地望著徐伊念,儼然一副沒料到徐伊念來找自己。

隨後,他就帶著徐伊念往巷子裏走去。

林墨憂心忡忡地一路尾隨,跟進了巷子。

在此之前,林墨曾經因為要執行任務,要和當地新的接頭人碰面。接頭人是兩位,偽裝了成夫妻。

接頭人裏裝扮成丈夫的,就是郁岑。

當時接頭地點是對方的家,林墨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墻上掛了一幅畫。

那幅畫,是郁岑的畫像。

林墨卻在落款處發現了小外甥女徐伊念一貫作畫完的署名,當時他打量著那幅畫,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當他故作好奇問郁岑時,對方只說是自己一位特別看中的學生所作。

郁岑言語間的欣賞和肯定,林墨乍聽也沒感到哪裏異常。

直到沒過多久後,林墨偶然間發現郁岑就帶著徐伊念貼宣傳單,當時他強烈反對徐伊念參與進來。

後來,他再次因為任務與郁岑碰面。

他以徐伊念舅舅的身份與郁岑談話,但對方卻表示徐伊念是個成年人,應該有她的自由,以及她有權利選擇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甚至批判了身為長輩的林墨,居然違背“人人平等”,擁有封建思想,想要控制徐伊念。

郁岑這番話,完全將自己撇清,還堵住了林墨的說辭。

林墨無法,徐伊念雖性格開朗,卻打小喜歡反著來。別人越是反對的事情,她越是要做。

林墨找徐伊念,只會讓對方更堅定地跟隨郁岑。

那天,他回到家,仔細回憶徐伊念和郁岑在一起的景象,突然發現徐伊念看郁岑的眼神帶著別樣的悸動。

他又聯想到那幅在郁岑家中掛著的徐伊念所作的畫,他這時才反應過來,為什麽當時自己覺得哪裏不對勁。

徐伊念的畫裏,郁岑的那雙眸子熠熠生輝,像極了噙著淚的愛意,再配上雙唇的微笑,有種桃花盛開的盈盈感。

那幅畫,想必傾註了徐伊念對郁岑的感情。

他深感不妙,卻又無法肯定,畢竟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

而今天,林墨再次遇到了二人。

郁岑帶著徐伊念走入無人的巷子後,才停下了腳步。

林墨不敢走上前,躲在巷子拐角處,聽不見二人的談話。

突然,他聽到徐伊念激動地呼喊道:“真的嗎?是真的嗎?”

他不知道郁岑回了她什麽,就聽徐伊念再次確認道:“二十八號?好好好!”

往後,二人就離開了巷子。

林墨沒辦法再跟,只好回家去了。

他曾經在一次喊徐伊念用晚膳的時候,偶然發現對方有寫日記的習慣。

他不動聲色地等到第二天的晚上,又估算了下時間,借著要跟徐伊念討論下明年畢業後工作的問題,來到了她的房間。

他問徐伊念要口茶喝,便以此調離了對方。

他找到徐伊念曾驚慌地將日記藏進的抽屜,順利找到了那本日記本。他迅速翻開內頁,找到了前一天記載的內容。

裏面的內容猶如巨濤駭浪,拍打著林墨的心門。

他咬緊後槽牙,合上了日記本,又將其放回到了原位。

不多時,徐伊念端著茶進來了。

林墨恢覆了神色,若無其事地與徐伊念攀談起來。

離開徐府後,他回到家中,將徐伊念和郁岑私奔的事情告訴了妻子孟瑛。

他想阻止徐伊念,就得了解其所思所想。

但作為男性,對於姑娘的心思,他並不能完全理解。

他想讓孟瑛與他同策同力,找到一個兩全的法子。

兩個人想來想去,總覺得郁岑對這事的處理極其不對勁。

林墨當即決定第二天的中午去學校找到郁岑,一定要和對方好好聊一聊。

第二天中午,林墨利用午休的時間,動身趕往學校。

在學校準備午休的郁岑聽到門口有人找,他起身往外走去。

當他走到大門的時候,便發現了站在那裏的林墨。

他發出轉瞬即逝的冷笑,換上愕然的表情。

當他聽到林墨的來意後,借故表明自己下午的課比較緊張,提議把時間挪到了下午放學後,還定好離學校隔了兩條街的飯店相約地點。

林墨只好同意,返回單位,準備下班再和郁岑好好談一談。

郁岑盯著林墨離開的背影,眼眸裏藏著不可見的刀刃。

其實,早從他調查徐伊念開始,他就註意到了林墨。

那個看似平凡,做著朝九晚五工作,卻總神不知鬼不覺失蹤的林墨。

他與徐伊念相處,無非是要釣對方上鉤,以此捕獲林墨這條大魚。

他跟徐伊念在一起後,偶然的機會,他確認了林墨的身份。

他答應帶徐伊念走,無非是為了逼迫林墨自己站出來。即便對方被捕,他也不會被懷疑到。

林墨來找自己,他並不意外。

他跟林墨約在下午,也都是他早有預謀的緩兵之計,他不過是讓自己手裏的那根魚線收得更緊一些,以此能順利地抓捕林墨。

一無所知的林墨,下了班後急匆匆趕到。而飯店內外,早就被丁莫邨安排好了人手。

林墨有多年來的經驗,會慣性地檢查身後周圍有無人員跟隨。

他一路過來,並沒有發現可疑的跟蹤人員。

可他一落座,就發現其中的詭譎。

他的工作其實相對比較隱秘,而他一直以來,也都隱藏得很好,沒有被懷疑過。

與郁岑相約,林墨只告訴了孟瑛。但郁岑後來改了時間,這事林墨並未告知任何人。

他今日來此,也是郁岑指定的地點。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發現周圍都布滿了盯梢的人,明顯是事先得知他和郁岑的約定。

郁岑經驗不足,被人尾隨,也尚在情理之中。

然而,郁岑姍姍未到,埋伏的人卻先來了。

林墨當即明白,是郁岑背叛了組織,給那些人通風報信。

他剛準備找後門離開時,郁岑卻一路小跑著進來了。

他知道,郁岑是來先穩住自己,再看準時機實施抓捕的。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所幸與郁岑攤牌道:“外頭的那些人,是來抓我的吧?”

對郁岑而言,此時的林墨猶如他的囊中之物。

郁岑發出刺耳的奸笑聲,悠然地說道:“廣白先生真是位聰明人,什麽都瞞不過您!”

他看著眼前的林墨,近前勸說道:“這裏外都是他們的人,不如乖乖投降。我在丁先生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讓你和徐伊念都活著。”

林墨聽到郁岑居然拿徐伊念威脅他,頓時紅了雙眼。

就聽郁岑小人得志地說:“畢竟……你的侄女好歹與我有同床共枕的情誼。”

“同床共枕”四個字,擊中了林墨的心。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把這件事告訴丁莫邨了?”

郁岑施施然道:“還沒來得及。你來得太晚了,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林墨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卻見郁岑耀武揚威眉毛一挑,壓著嗓子說道:“等抓了你,我就如實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並將你寶貝侄女通共的事兒稟告給丁先生。”

林墨勃然大怒地抓住郁岑的衣領,對方卻毫不慌張地說道:“你放心,等你進去了,你的寶貝外甥女就來陪你。”

中午送走林墨的郁岑著急忙慌地回到辦公室,趕緊給丁莫邨打電話,誰知打了幾個都沒接通。終於,在郁岑臨近上課的時候,電話通了。

由於時間緊迫,他只能簡明扼要地告訴丁莫邨時間和地點。當他準備說明抓了林墨後,再抓徐伊念的時候,學生找過來催促。

於是他改變主意,等事成定局,林墨入捕後,再向丁莫邨供出徐伊念也不遲。

眼前的林墨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打著顫:“你靠近辛夷,就是為了今天?”

郁岑不以為意地回道:“當然!”

林墨咬著牙,充斥著憤怒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你答應帶她離開,也不過是為了引出我?”

郁岑揚眉,輕哼道:“嗯!”

林墨眉頭緊蹙,怒不可斥道:“辛夷那麽崇拜你,你居然這樣對她!”

郁岑的鼻腔間發出嗤笑聲,說道:“崇拜我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條大魚的份上,我根本就不會這麽上心。說到底,她還得感謝我呢!”

瞬間,林墨的理智被憤怒占領,起了從未如此堅定的殺心。

他懷著強烈的決心,與郁岑共死。

林墨雙手緊掐郁岑的脖子,與對方進行殊死搏鬥。

林墨雖年長郁岑二十歲,個子也比他稍矮,但郁岑極為清瘦,林墨身材中等,體型上林墨占了上風。

丁莫邨安排在裏面的人眼見二人扭打在一起,趕緊上前,卻被從外面走進來的丁莫邨阻攔了下來。

當時,林墨憑著曾跟姐夫徐傅文討教過穴位的技巧,以絕對的優勢壓制著郁岑。

丁莫邨深知林墨紮根內部已久,知道的一定很多。

於是,他出面調停,對林墨提出合作。

“廣白先生,如果您願意同我合作,我可以替你殺了他!”丁莫邨說著便掏出了□□,說道,“您是個文人,手上沾不得鮮血。不過我就不同了,我殺人無數,不介意手上再有條人命。”

郁岑眼見丁莫邨的槍口指向自己,急忙直呼道:“丁先生,我還有消息……”

他話音還未落完,林墨眼疾手快地拿起方才二人打鬥中打碎的餐具,一下子,就插進了郁岑的頸動脈。

鮮血噗噗地往外湧,郁岑捂著脖頸,張著嘴。

林墨撲在他身上,順勢用沾滿血的大碎片插進了郁岑的嘴裏。

倏忽間,郁岑的口中含了大量的血,多得從裏面噴了出來。

緊接著,林墨緊緊捂住了他的嘴,然後擡起上半身,毫不猶豫地用碎片捅進了郁岑的胸膛。

連續三次,沒有半點停頓。

碎片割破了林墨的手,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郁岑!

郁岑的血以極快的速度,流淌在地上。

他瞪著眼睛拼命掙紮,但林墨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了他。

面對眼前的情況,丁莫邨也出乎意料地楞住,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讓人分來他倆。

林墨聽後,隨即扔掉手中的碎片,趴在郁岑的身上,用全部的力氣抱住他。

丁莫邨的人扯不開林墨,就踹他,可無論怎麽踹打林墨,他都死死扒在郁岑的身上,怎麽都不下來。

丁莫邨見狀,厲聲訓斥道:“只要留活口,其餘不問!”

於是,他的人生生掰斷了林墨的雙手,才將二人分開。

可郁岑的臉上已沒有血色,也沒了掙紮的力氣。

丁莫邨趕緊彎下腰,附耳於他張著的嘴。

郁岑睜著眼睛,原本一張一合的雙唇,現在只能張開,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緊接著就一動不動癱在了地上。

丁莫邨湊近一看,郁岑眼白泛紅,瞳孔放大。

丁莫邨的人紛紛疑惑地往那看,控制林墨的人也不例外。

林墨知道丁莫邨想生擒自己,眼見郁岑已死,他的目的已達到。他發現丁莫邨等人的註意力都在郁岑身上,便奮力地掙脫了控制,拼命往外狂奔。

丁莫邨見飯店裏面的突發情況,便帶著外頭的手下進來。所以林墨跑出去的時候,外面就沒有丁莫邨的人。

但剛才,他在郁岑身上耗費了絕大多數的體力。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更跑不遠。

可他想,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他得把自己的死因,傳遞到外面,讓組織知道,以備防範。

他跑出飯店沒多久,身後傳來丁莫邨的大喊:“你是想這整條街的人都給你陪葬嗎?”

話音剛落,就傳來幾聲槍響。

林墨躲到一處拐角,就聽丁莫邨放大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子彈無眼,殺了誰,可不能怪我了!”

緊接著,丁莫邨朝手下的人使眼色。

林墨看著周圍聚集著大量的群眾,在丁莫邨手下以那些人性命威脅他時,他奮不顧身地擋在即將被射擊的群眾面前。

子彈穿破他深灰色的長衫,沖進了他的胸膛,中國紅的血像花一般綻放在他的胸前。

他倒下的那一刻,嚇得所有人驚叫一聲。

丁莫邨和他的人紛紛跑來,林墨在被團團圍住的夾縫中,看到了飛奔來的徐伊念。

他眉眼含笑,安心地合上了雙眼。

丁莫邨檢查他的鼻息,發現他已經咽氣。

由於當時林墨跟郁岑是坐在飯店裏面,而裏面除了丁莫邨安排的人,就沒有外人。

他二人之間的打鬥被飯店內的隔板擋住,丁莫邨是發現自己手下上前,才感覺不對勁進來的。

外頭的群眾見丁莫邨等人兇神惡煞地進來,自然也不敢進前。

所以,外面並不知裏面發生的真實情況。

於是,丁莫邨為了引出更多的敵對人員,下令隱藏林墨殺害郁岑一事,以“槍斃叛黨”的理由解釋了林墨和郁岑之死。

失望而歸的丁莫邨回到住處,卻一直對林墨殺郁岑的舉動而產生質疑。

一個儒雅的學者,在那時卻擁有手起刀落的狠戾,並以一種瘋狂洩憤的方式殺害另一個人。

丁莫邨想:到底是誰能讓林墨如此不顧性命?

他懷疑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徐伊念。

但當他準備抓捕徐伊念探究實情時,徐伊念卻死了。

徐家宣布徐伊念的死亡原因,是突發惡疾。

丁莫邨當即找到自己安插在徐家醫館裏的線人,對方回覆他,自己得知的也是這種結論。

後來,丁莫邨通過調查,得知徐伊念的未婚夫居然是委員長的愛徒——黎軒君。

丁莫邨去徐府前,就通知了徐伊念的未婚夫黎軒君誰知對方卻將自己與徐伊念撇得幹幹凈凈,還擁有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丁莫邨結合郁岑此前說徐伊念追求他一事,感覺黎軒君的理由得當。

但他心中仍略感蹊蹺,可礙於黎軒君的身份,加之自己也的確沒有確切的證據,只好暫且作罷。

不過,自此丁莫邨的視線,就放在了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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