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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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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接頭人

九月初,北平已經涼快了。夜晚,甚至有些涼意。

晚膳後,黎清瑜就將黎軒君叫到東苑書房去了。

回來後的黎軒君見到洗漱完畢的徐靜念坐在床上,她看到了他,便讓兩個丫鬟回去。

房門被關上後,他走進床前悄聲說道:“我得出門辦事情。”

“這麽晚?”

“接頭人工作性質問題,得晚上碰面。”

徐靜念先前就猜到他被叫去,定是有任務安排。

她隨口問道:“是去六國飯店嗎?”

“不是。”

黎軒君不想隱瞞,但也不敢告訴徐靜念,之前與他接頭的人在不久前遭遇變故,上面換了一個新的人和他交接工作。導致於,接頭的地點也變了。而他此去的地方,很微妙。

他顧及到即將臨盆的徐靜念,哪怕對方這兩年身子已經養得不錯,狀態維持得很好,但他還是沒有打算當前告訴她實情。

徐靜念得知碰頭的地點變了後,敏銳地感覺之前的接頭人應當發生了變故。

她知道黎軒君的思慮,所以並沒有拆穿,只是囑咐道:“那你路上註意安全!”

黎軒君剛準備出門,又折了回來。

他沈思片刻,才開口:“我這次去的地方,可能不太好。”

徐靜念見他神叨叨的樣子,一點也不慌張,反而感覺有有點好笑。她忍住笑意地問道:“是哪兒啊?”

黎軒君小聲地說:“西寧後門。”

徐靜念知道西寧,是這幾年響當當的妓院。而她知道,是因為據說菱翠在兩年前進的就是這個地方。

這兩年來,黎府沒有人再提及菱翠,外頭的傳聞也早已淡去。而徐靜念對菱翠的埋怨,也早已煙消雲散。

至於菱翠的處境,徐靜念也從偶有所聞到如今的聞所未聞。黎府一開始也派人去調查,後來也沒查出什麽問題來。

她對菱翠的看法,仍然是一個對主家忠心耿耿的仆人,她對菱翠的遭遇還是有些不忍的。

她眼眸子亮晶晶的,神采奕奕地問道:“會碰到菱翠嗎?”

黎軒君再次提示道:“我去後門。”

徐靜念顯得有些失望:“哦。”

黎軒君見她在意菱翠,有些吃味:“你不擔心我嗎?”

她故弄玄虛地問道:“你想聽實話嗎?”

這兩年來,她越發的俏皮。

“感覺不是什麽好話。”黎軒君極其坦白,極其無奈,“算了了,你早點歇息。我辦完了事,就回來。”

徐靜念打了個哈欠,點點頭:“晚安。”

剛說完,她便躺在床上,睡著了。

黎軒君當場楞住,嘴唇一張一合,最後還是放棄,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大街上,人攢湧動。特別是西寧妓院門前,更是絡繹不絕。

黎軒君從巷子裏幾經周轉,根據接頭提示,他準時到達了後門。門打開,一個身著寬大的粗衣、用粗布捂著臉的人推著糞車從裏面出來。

他站在陰暗處,拿著標志性的東西,很顯然,對方註意到了他。那人關上門,走進他,迅速給他一封信。

黎軒君當即踹在了兜裏,就在二人開口說話時,對視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雙方都楞住了。

黎軒君意識到對方是個辦成男人的女性,而對方看起來應該在二十出頭的樣子。而他隱隱對對方眼尾的那顆痣感到異常熟悉,顯然,對方見到他也感到異常驚愕,似乎認識他。

“黎少爺?”對方壓低了聲音,卻隱藏不住聲線。

黎軒君在腦海裏搜索著這個聲音,就見對方拉下了捂著臉的布。他看著對方嘴角下方的兩只梨渦,立馬認出了對方。

他此刻的神情極其覆雜,腦海裏有一股沖動想質問,理智卻逼迫他冷靜下來。

誰知對方倒是一語道破:“黎少爺是想問,當初是不是我給您下藥的?”

黎軒君眼神微妙,對方顯然是不打自招。

結果對方真的坦坦蕩蕩地自答道:“是我。”

她說完,又把臉給捂了起來。

黎軒君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你倒是挺磊落。就不怕我捅到上面去?”

“我做的事,我承認。您要是捅到上面去,我也認。”她隨後又補了句,“但我不後悔。”

黎軒君理解對方的意思,可不明對方的意圖。他問道:“我跟你有仇?”

對方毫不遮掩地回道:“整個北平都傳您與那些人同流合汙、狼狽為奸,我才那樣的。”

黎軒君聽後很平靜,他那麽努力靠近丁莫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也說明他的計策成功了。自然也沒有深究下去。

就聽對方笑呵呵地說道:“不過,也是那次,我終於鼓起勇氣加入進來,我還得感謝您呢!”

他下意思發笑道:“你當時就不怕我報警?”

“不怕,這種事你肯定不敢宣揚出去的。”

“那你不怕我私下把你抓起來?”

“實不相瞞,我當天就做了火車離開了北平……”

他心底還是欣賞面前年輕氣盛的姑娘,瞄了眼她那一頭剛剃的小平頭:“你怎麽這幅裝扮?”

“本來不是我跟您接頭,可原本那個人出了意外,之前他就是幹這個的。以防萬一,我得喬裝成他。”

“可你畢竟……這個地方不安全。”

“目前,只有我合適,也沒別的人了。不過我偽裝得很好,以防萬一,我還捂著臉,這幾天都沒人認得出來。你還記得我當初那副裝扮嗎?那也是我故意打扮成那樣,好接近您的!您放心,這活兒我可是信手拈來!”

黎軒君看著對方的身形雖在女子中是高個,但對比北方的男性還是稍矮了些。對方並沒有被發現,顯然,她偽裝的那個男人個頭應該與她差不多,但衣服穿在她身上還是顯得很寬大。畢竟,男性的骨骼比女性天生是要粗壯一些的。

他總覺得這事兒不是長久之計,說道:“天冷,你還能這樣。明年夏天怎麽辦?”

對方顯然毫不在意,神采奕奕地說道:“哎,到時候說不定都成功了!這麽早操心這些做什麽?”

黎軒君左右看了看:“那你還是要註意安全!”

對方點頭:“您也是!”

隨後,兩人紛紛離去。

當黎軒君準備原路返回時,發現有一群人來了,他為了不撞見,也避免跟接頭人走同一條路,只好繞到前面。

就在黎軒君若無其事地路過西門妓院的前門時,發現有人往他這裏望過來。

他正糾結是上門前的黃包車,還是當做路過,走一段路在攔路邊黃包車的時候,被人推搡了一下。

他一個踉蹌,卻被對方搶先道:“黎少爺,怎麽,今兒個來,是專門來看我好戲的是嗎?”

他擡頭便看見菱翠穿著旗袍,雙手抱著胸,仰著頭怒視他。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菱翠攬住了胳膊,扯著他往裏進。就聽對方說道:“來來來,我讓您見識見識我的本事!您沒來過這種地方吧?您進來,我讓你好好看看!”

他剛想扯開對方,菱翠就一下子松開了他,整個人被撞到了一邊。他雖然有些懵,但下意識感覺不對。

可他一想起,黎府調查菱翠出黎府後,有人親眼看見菱翠自願跟丁莫邨走了。他無法百分百相信眼前的女人,畢竟他輸不起。

他眉眼裏都是不滿的寒意,心裏早已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只聽菱翠陰陽怪氣地罵道:“黎少爺,您還以為我是那個給您家鞍前馬後的下人啊?您是不是覺得我離開了黎府,就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告訴您,我如今可是西寧的頭牌!我這門下,多少客人!”

她緩緩走進他,剛把手搭到黎軒君的肩上,對方卻當即一把扯開了她的手。下一秒,菱翠就像是被狠狠推了一把,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

菱翠旗袍的開叉極高,站著都能看到大腿,坐著整條大腿都暴露無遺。

黎軒君在菱翠坐在地上的瞬間,將頭撇開。

菱翠見他這副姿態,用食指用力地指向他,大聲吼道:“您既然是來看我好戲的,怎麽不看了?不看了,就麻溜滾吧!”

她毫不顧忌地爬起身,拍了拍旗袍的灰,朝對面一扭一扭地走去。

當她路過黎軒君身邊的時候,對方肉眼可見地往一旁退了退,似乎極為嫌棄她的樣子。

她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鼻尖重重地“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傲慢:“黎少爺,我告訴你,我日子過得好得很,比在黎府都過得滋潤!您要是看夠了,就滾吧!”

黎軒君眉間擰成“川”字,微微瞇著眼,抿著嘴,嘴角下壓,整個人透露著不屑。

他眼見著菱翠繼續往前走去,直至攬住了先前到現在一直關註著他倆的人。

她攀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肩膀,靠在那人身上,嬌滴滴地說道:“我屁股好疼啊,您給揉揉嘛!”

黎軒君立馬明白了她的意圖,撣了撣肩膀和袖子,冷著臉坐上了門口的黃包車。

一路上,涼風吹醒了他的頭腦。大致,明天街上,又會湧現對方才添油加醋的流言。他尋思著,以防萬一,回去得坦白從寬。

兩年前,為避免引起丁莫邨的懷疑,慕容嫣招過看門人。後來,找了各種理由都悉數辭退了那些人。外頭人總結,是黎府為保護黎少夫人再受傷害,所以嚴格要求。再後來,黎府對外揚言,進府的人必須簽賣身契。

似乎是因為前車之鑒,自此,便沒有人再上門應聘,黎府也沒有再刻意提及招仆人一事。

所以,至今仍是隅中管著大門,只是交出了倉庫的管理。而慕容嫣把倉庫的鑰匙交給了徐靜念,也預示著黎府一半的權利移交給了她。但由於徐靜念並非時刻在府裏,就提出轉交給青黛暫為管理。黎府最後的動作,就是原先負責采買的馨琴成了慕容嫣的貼身丫鬟。

黎軒君看到守著大門的隅中,問道:“老爺沒出去吧?”

隅中一邊否認,一邊將門關上。

黎軒君點頭:“早點休息。”

隅中剛想答謝,就見黎軒君飛快地往東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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