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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皆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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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皆誅心

“我知道您喜歡辛夷。您那些謊話,在過去,都不用您搪塞,我都堅信不疑!我甚至覺得,是因為辛夷那般討人喜歡,您喜歡是再自然不過的。我把您的偏愛,歸咎於都是我自己的過失。所以我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像辛夷那樣,您就會像愛辛夷一般愛我!我費盡心思模仿辛夷的樣子,卻忘了,我原來也是如她一般浪漫的孩子!您是不是也忘了,我三歲前,是一個怎樣的孩子了?”徐靜念聲嘶力竭,每一句都能聽出其中悲痛。

“你在為父心裏,一直都是那個懂事乖巧的孩子。”

“懂事?乖巧?您把我的懂事、乖巧都視作理所應當,你可曾……可曾心疼過我為此克制天性、委屈自己?”

屋內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分不清是誰的。

“父親,我不再是那個從前任人擺布、隨意欺瞞的傻子了!這麽多年,我活在自己制造的夢境裏,不過我現在清醒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因為我從生下來的那刻起,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你怎麽會是錯誤!”徐傅文短短幾字,卻依舊鏗鏘有力。

“你們都問我,為什麽舅舅走後,我就有了輕聲的念頭。為什麽只是一次流產,就把我逼到了絕路。可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因為你們嗎?是你們,是你們不要的我!”

“你怎麽會這麽想?”

“從您有了辛夷、有了姨母起,您的眼裏、心裏就沒有我了!是您,拋棄了我。只有舅舅,只有舅舅護著我,只有他一直把我當孩子捧在心尖上疼愛,而不是別人的影子!而這個孩子讓我看到了希望,我以為自此就會有一個完滿的家庭。沒了,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是假的!我不過就是想擁有個像別人一樣幸福的家庭,有真心全意待我的人,陪在我身邊。怎麽就這麽難啊!”

徐傅文頓時沈聲問道:“什麽別人的影子?”

徐靜念反問道:“對您而言,我……不是阿母的影子嗎?”

“你在說什麽?”

“在沒有與辛夷的沖突下,您對我遷就、容忍,不過是源於您對阿母的歉疚。最糟糕的是,我身上洽洽有她的影子,我隨了她的長相,隨了她的性子!於是您每看見我,就記起一次。於是素日,您不得不對我示好。而我,不過是您為了麻痹自己,以此彌補虧欠的替代品罷了!可一旦只能選擇一個女兒時,您便原形畢露,果斷地扔棄我,!”徐靜念語氣雖弱,卻句句擲地有聲。

黎軒君滿腹疑問,餘光看見林芷扶著門,震驚又擔憂。

徐傅文訝然:“雲華……”

“您從未尊重過我,一直逼迫我變成您想要的樣子,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因為你想擺脫阿母,想要擺脫內心的負罪感,想要擺脫我這個阿母的影子!您從始至終,都沒有把我當成您的女兒!您居然還來質問我?舅舅不過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棵稻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難道不是您嗎?不是我要離開的,是您,是您把我推入了黑暗無邊的深淵。”

“你……我……”

“您有沒有想過,是您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您一步一步將我往死路上逼,也一步一步害死了辛夷!如果當初不是您不相信我,非要讓辛夷嫁給她不想嫁的人,迫使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怎麽會死?她怎麽會非要選擇這條死路?她那麽開朗的人,不正是因為被您逼得走投無路嗎?

整個空間一片寂靜,無論是屋裏,還是屋外。

只有徐靜念從激烈地控訴轉換到了平靜地敘述:“您以為她自殺是一時興起嗎?不是的,她原本就打算好離開了,她早就想逃走,離開您,離開這個家。您應該檢討您自己,怎麽會把兩個女兒都逼上了絕路? ”

“雲華……”徐傅文啞著聲音,滿是無力。

徐靜念一聲低笑:“您的眼裏有我這個女兒嗎?”

“自然是有的。”

徐靜念又一聲冷笑:“那我問您,您答應我,好幾次都許諾我,會跟朗謙說明事情的原委。您兌現了嗎?”

“我……”

“朗謙方才回來了,您與他一同在外面,還是沒有說。您一次次食言,一次次失信於我,一次次敷衍於我。不過是因為,從頭至尾,我在您的心裏根本就不重要。”

“雲華,那幾次真的是有原因的!這次……”

“父親,您總是有原因的。您是父親,所以您從來——都沒有錯!”

房間裏一時停滯,門外林芷閉著雙眼,卻掩不去痛苦的神色。

屋裏半晌沒聲響,許久,傳來徐靜念低啞的聲音:“您走吧。”

沒多久,就見徐傅文滿是倦意地邁著不穩的步伐出了門。

林芷攙扶他,徐傅文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芷與他對視,斂下眸子,面容平靜,可沙啞的聲音出賣了她:“親家發現勢頭不對,早早地屏退了仆人。跟我也打了招呼,說你出來後,就去東苑書房詳談。說完,他也先行離去了。裏頭的話,就我和朗謙聽見了。”

徐傅文一頓:“你都聽見了?”

林芷說道:“是我們對不起這個孩子。”

黎軒君在門外悉數聽了進去,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林芷臨走前叮嚀:“朗謙,這孩子……命苦。是我們做得不周到,傷了這孩子,你費點心。”

他連連道“是”,恭敬地送別了岳父母。

黎軒君踏入房門,見到的便是徐靜念坐在床上,一張煞白的臉,一雙通紅的眼,且抑制不住地喘著粗氣。他轉身,將門關上。

他未出一聲,就聽床上的人說道:“這回你滿意了?恭喜你,如你所願,孩子沒了。”

黎軒君沒有應答,只是微擰著眉頭,靜靜地望著她。

徐靜念發笑道:“也是,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還不如死了。這下你輕松了吧?以後,再也不必做那些違心地虛與委蛇,更不用被逼迫對我假意做那些事情。”

黎軒君站在她跟前,保持著剛好的距離,依舊沒有開口。

“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孩子。先前你誤以為是辛夷是我殺害的,憎惡我,甚至那般對我,我都可以理解。但為什麽你明明知道不是我做的後,還利用我?”

徐靜念清淚縱橫,聲聲控訴,卻聲音不大。

“你們合起夥來利用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是不是也是這對待辛夷的?”

黎軒君這才開口:“誰告訴你的?”

徐靜念就把那日回到徐府,聽見的事情都悉數告訴了他。

黎軒君問道:“你跟別人說起過了嗎?”

“沒有!我又不是大傻子!你們是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愚不可及的人!好誆騙,好忽悠,好搪塞,好隱瞞!”她質問:“你跟辛夷求婚,對她那般好,是不是也是為了利用她?”

黎軒君坦誠:“不是。那時我還沒有接手這件事情。”

“如果跟你結婚的是辛夷,你是不是必然以誠相待。”徐靜念扯著笑,流著淚,“畢竟,她是個心懷天下之人,有勇氣,有謀略,她敢參加抗爭,與他們做抗爭。而我,眼界狹小、目光短淺、脆弱不堪,難堪大用!”

黎軒君沒有正面回答她:“我母親也不知此事。”

徐靜念啞然楞住,他走近她,坐在她身旁。

她抵觸地縮了縮身子,避開跟他接觸,扭頭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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