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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換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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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換驚心

黎軒君走在回下榻的路上,路過了一個集市。

此時,正是歸家的時辰,路上的人很多。

突然,傳來一個男孩的哭聲。

他循聲望去,發現一個小男孩站在玩具攤位前,哇哇大哭。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小朋友,怎麽了?”

男孩並沒有回答他,只閉著眼睛大哭。

他猜測,許是當地的孩子,只聽得懂當地的方言。

攤主倒是回答了他:“這孩子估計是貪玩,走丟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攤位,指著一個撥浪鼓:“這個我要了。”

他說著,便將錢遞給了攤主。

黎軒君轉著撥浪鼓,發出響動。

孩子頓時被聲音所吸引,轉移了註意力。

“喜歡嗎?”黎軒君問他。

孩子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撥浪鼓,漸漸露出了笑意。

就在這時,遠處跑來一女子,一把摟住孩子:“阿寶!”

她緊張地檢查孩子的身上,又緊緊地摟住,哄著他。

孩子從見到母親的那刻起,就瞇著眼睛,開心地笑著。

孩子的母親看了黎軒君一眼,一把抱起孩子,匆匆地離開了。

攤主見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母子倆離去的背影,給他解釋:“他們是從河北逃難來的,那孩子是她的小兒子。她男人前年在沈陽,被日本鬼子打死了。今年河北鬧蝗災,大兒子在家裏餓死了,二兒子是在路上餓死的。如今,就剩這娘倆相依為命了。”

攤主說著,嘆息了一聲:“可憐啊!”

黎軒君微皺了下眉,垂眼看著手中的撥浪鼓,慢慢起身,向攤主微微頷首行禮,繼續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下榻的房間裏。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想起了他八周歲那年……

四月初的北平還是帶著冷意的,他總是能聽見外頭搖旗吶喊的口號聲。

雖然父親和母親,反覆對他叮嚀:不可出門。

可他仍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跑了出去。

八九歲的孩子,正是對新鮮事物充滿探索欲的年紀。

出了門,發現大街上,人潮湧動。無數的人舉著旗幟,搖旗吶喊。

他就跟著人流往前走,其實說不清是跟著,還是被人流推著。

總之,等他體力透支,走乏了的時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地方。

他往四周看了看,想發現有什麽自己熟悉的店鋪。

結果,他頭都暈了,也沒任何的進展。

他站在陌生的環境裏,後知後覺才明白過來:他迷路了。

此時的他,迫切地想回家,急得團團轉。

慌張、恐懼,一一襲上了他的心頭,啃噬著他幼小而脆弱的內心。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終於,承受不住腦中的負荷,眼前一黑,便體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當黎軒君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刺眼的陽光紮得他眼睛生疼,他微瞇著眼,下意識用手去遮,卻發現手上有根長長的針。

他一邊不明所以地盯看著,一邊環顧四周。

他發現自己待在的地方,並不是家裏,他心下一緊,慌忙從床上緩緩坐了起來。

只聽見風吹進來的聲音,只一瞬,門外有一孩童喊著:“醒了,醒了!”

他慢慢習慣了光,看見幾個陌生人來到身邊,還有之前在門外大喊的孩子,好奇又擔憂地望著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其中一個看起來比父親年長的陌生男人就問他:“孩子,你感覺如何?”

他只楞楞地點頭,表示自己感覺還好。

那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把著他的脈,不一會兒,將他手上的針都拔了出去。

他這才發現,原來不止那只手上的一根針。

對方似乎一眼看透了他此刻的想法,柔聲說:“孩子,你別怕。你聽過‘華安堂’醫館嗎?”

他微楞,想起父母曾經提過,於是點點頭。

“我是‘華安堂’醫館的大夫,我叫徐傅文。”對方耐心地介紹著自己,可能察覺他依舊不信任自己,於是說道,“你聽過宮中禦醫的徐凜嗎?”

他頓時眼前一亮,他曾無數次聽過這個名字。

對方說:“他是我父親。”

他聽後,點點頭,心裏頭的防備稍稍放下些。

對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處?”

他聽了,緊張地望著眼前氣質儒雅的男人,看起來特別親和,但他還是有些膽怯。

男人看出了他還沒放下戒備心,露出淡淡的笑容:“孩子,你別怕。這裏是徐府,徐凜禦醫的府邸,你很安全。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了,你是與家人走失了嗎?”

他的戒備慢慢放下,對於徐傅文的問題,他不是不願回答,而是羞於回答。

他有些害羞:“是您救了我嗎?”

徐傅文語速緩:“不是,是我的女兒。”

黎軒君覺得眼前的男人連目光都是溫柔的,完全沒有自己父親震懾般的強硬,感覺很親切。

他帶著些許的囁嚅:“我叫黎軒君,家在黎府,我父親是黎清瑜。”

“黎清瑜?那你母親是……”他感覺,徐傅文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慕容嫣。”

徐傅文明顯的一怔,但很快就恢覆如常。

“孩子,我會命人通知你的家人,相信你很快就能回家了!”徐傅文將手放在黎軒君的肩膀上,問他,“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黎軒君點點頭,又隨即搖頭道:“我沒什麽忌口的……我不喜歡吃水果。”

徐傅文瞇著眼睛笑道:“好的,那我吩咐人給你送點吃的。”

“謝謝您!”他的確是餓著了。

徐傅文對身旁的人叮囑了幾句,臨走前又微笑著望了他一眼,微點了下頭,跟他打招呼。

一行人就出了這扇門。

黎軒君坐在床上,這才打量起眼前的房間。

空氣中散發著清香的中藥味,房裏沒有什麽沒有奢華的裝飾,卻還是能感覺得到府邸的殷實。

突然,黎軒君聽到窸窣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大的女孩,偷偷躲在門口望著他。

孩子的天性是可人的,黎軒君對陌生環境的抗拒,一下子由眼前的女孩子抹掉得一幹二凈。

他向著女孩招手:“哎!你進來呀!”

她蹣跚地邁著門檻,走了進來,滴溜溜圓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你醒了?”

她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他:“你怎麽一個人跑到大街上?”

“你怎麽知道,我一個人跑到大街上?”

她陡然大聲說著:“我看到的!”

“是你救了我?”

眼前的小女孩兒,歪著頭,皺著眉,撅著嘴,就這麽望著他,模樣可愛極了。

他猜測,興許是對方年紀太小,不太明白什麽是“救”。

他立即想起來徐傅文方才說,是他女兒救了自己,當即問道:“你是徐傅文的女兒?”

她擡起頭,想了想,點了下小腦袋:“嗯!”

他想了想,笑著問道:“你多大了?”

“我四周歲了!”她沖他豎起四個短短的手指頭。

他撓撓頭,對方的確是太小了。

“你叫什麽名字?”他想,對方救了自己,總歸要知道她名字的。

女孩子一臉認真地回答:“我叫徐伊念。”

“那我叫你小念好不好?”他說。

“不好!”小姑娘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為什麽不好?”他訝異地問她。

“小念,是姐姐。”她一板一眼地給他解釋。

他尤為不解:“她是姐姐,你是妹妹。說小,應當你小啊?”

“舅舅說,小念……是姐姐。”

“那……你舅舅喊你什麽?”

“小伊。”

他沈吟片刻:“好吧,那我也喊你小伊,好不好?”

她朝他重重地點頭,字正腔圓地說:“好!”

他想及,露出了笑容。

如今想來,深感慶幸。在那動蕩的時候,是辛夷救了走丟的自己,不然,後果可想而知。

他望向窗外,天上已經升起了圓月。

他驀然想起,臨出門前,徐靜念與自己說的那句話,那件事。

對方主動談及……

“她怎麽知道,我知道這件事的?”他一下子繃緊了身體:,“難道那天晚上,我說的?”

他不自覺地用食指橫在嘴唇中間,眸子轉了轉:“如果她沒有在撒謊,其實這也是一件好事。說明那天晚上,我沒有說別的。”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暗暗想著:起碼,辛夷的信任沒有被辜負。而我,不用因為往後的計劃,對辛夷心存愧疚了。

他估量不出,等他回到家的那天,對方是否真的能拿出實質的證據,足以說服自己。

他想:考慮得再多也無用,終是要等六日後,才能得到答案。

此刻的他,已全然沒了吃完飯的胃口。

他動了動筋骨,起身開始洗漱。

結束後,他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陽穴。

默默給自己心理暗示後,他才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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