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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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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

洞房門外,黎軒君楞楞地望著搭建得五光十色的花牌樓,心裏不禁酸楚。他覺得那被紅布緊緊包裹、又被紙花盤著的廊柱,儼然是他的寫照。那被貼滿的喜字,於他而言異常紮眼。

“少爺,少夫人在裏面等著您呢。”身旁的小廝看著佇立許久的少爺,忍不住提醒。

“熹微,你舌頭累嗎?”黎軒君瞇著眼凝視著小廝。

小廝聽後不由地咽了咽唾沫,討好地笑著,小心翼翼地說:“少爺,熹微知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黎軒君壓了壓嘴角,眼神晦暗,嘆了口氣後才邁著步子走進花牌樓的走廊。每路過精美彩飾裝點的地方,他的心中便越不快,步伐不覺發快,後面的小廝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姑爺!”黎軒君只聽一女聲響亮又驚喜地喊他。他擡起頭,才發覺自己已經走到喜房門外。

他認得她,是今日迎娶進門那位的丫鬟。他只寥寥見過這丫鬟幾次,可這幾次裏,就沒怎麽見過她消停的時候,所以給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他想他那不茍言笑的妻子,估計是把話和笑容都留給這個貼身丫鬟了吧。

這時洞房的門從裏推開了,出來了個丫鬟:“石蜜,怎麽不請姑爺進來。”

她說著立馬朝黎軒君行禮:“姑爺,我家小姐在裏面等您許久了。”

黎軒君挑了挑眉,這個丫鬟跟屋裏那位十幾載,比剛才那個見得次數可多多了。

他自然聽出了對方暗裏責備自己的姍姍來遲,心想:真有意思,明裏暗裏還怪起我了。看來她沒有厚此薄彼,話也不全是給了那個丫鬟,還給了你。怪不得你家小姐像個木頭樁子,敢情都分完了,真夠無私的,都不留點給自己。

從門裏出來的丫鬟看著對面的姑爺表情豐富且眼神譏笑打量著她,她剛想出聲,就聽屋裏喚了聲:“青黛。”

那聲音有些柔弱,可黎軒君聽了立馬變成不耐的神色,抿了抿嘴,二話不說便邁進了洞房。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熹微在旁賠笑,三人紛紛跟了進去。

青黛剛想把貼著喜字、綁著紅花的喜秤的喜盤端起來,就見站在喜床前的姑爺伸手拿了喜秤,果斷地掀開了自家小姐的白色頭紗,掀完後又立馬扔到了桌上的喜盤上。

“咚”的一聲,嚇了眾人一跳。

而他卻像是看戲一般,戲謔地站在那,望著坐在喜床上正按捺驚恐心緒的妻。

床上的新娘不停地眨著那雙扇形的瑞鳳眼,眼尾微微垂下,顯得尤為可憐。

他輕笑一聲,若不是他知道她幹什麽,還真是被她這副模樣騙了過去。

青黛眉頭緊皺,著實猜不透這位爺的心思。

石蜜卻笑哈哈地把落在新娘身後的白色頭紗,疊好放在喜秤上。

黎軒君揮著手示意:“行了,你們出去吧。”

三個仆人聽著黎軒君的話都楞住了,畢竟婚房的禮數還沒有完成,對方就要趕走他們。

“出去吧。”身著白色婚紗、恬靜地坐在床邊的新娘輕柔地說道。

石蜜聽後笑著說:“祝小姐、姑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青黛猶疑地看著自家小姐,對方卻朝她淡淡地笑了,便說道:“祝小姐、姑爺,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熹微立馬連忙祝賀:“祝少爺、少夫人新婚愉快,永遠幸福!”

說完三人便退了出去。

門外,看著熹微關上了門的青黛,心裏仍惴惴不安。

走了幾步,青黛又想折回去,被石蜜一把拉住:“怎麽了呀?落東西了嗎?”

“我不放心小姐。”青黛還是心有疑慮。

“青黛姑娘,你放心,我家少爺不會欺負少夫人的!我家少爺,心善得很!”熹微看少夫人隨身的丫鬟如此不放心自家少爺,急忙為其證明。

“是啊,青黛姐姐。我先前在門外,就看見姑爺為了來見小姐,跑得可快了!”石蜜興奮地手舞足蹈比劃著說。

石蜜看著不可置信的青黛,伸手挽著她的臂膀:“哎呀,我的青黛好姐姐。洞房花燭夜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青黛看著擠眉弄眼的石蜜,噗嗤一笑。

熹微見場面緩和:“兩位姑娘初來黎府,我送你們去給兩位準備的側房休息吧。”

“有勞了。”姑娘們不約而同答謝道。

熹微伸手招著方向:“客氣了,請兩位隨我往這邊走。”

青黛邊走邊放心不下地回首看了眼喜房……

喜房內,黎軒君居高臨下、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新娘。只見她眼神閃爍,交疊的手握得更緊了。

今日巧逢夏至,可房內卻冷得有些凍人。

他站著有些乏了,不得不佩服起眼前天未亮就起來梳洗打扮的這位。一整天了,還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裏。

黎軒君心想:也是,能做出那種事的人,能不心若磐石嗎?不愧是已經學了四年的西醫知識的人,夠狠得下心的,這若是再學兩年,這畢了業,不得殺人不眨眼啊!

他撇了撇嘴,坐在圓桌的一側,剛拿起桌上放著的交杯酒,對面的人立即動了動。

他瞪了一眼,對方又兢兢戰戰地坐了回去。

黎軒君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演戲,著實不耐。

他一掃喝酒的興致,將酒杯重重地擱在了桌上。

她看著傾灑的酒杯,垂了眼,知道他心中的不快。

片刻,黎軒君開口:“徐靜念,我答應辛夷娶你。但不代表,我會真的視你為妻子。”

他註視對面仍然緘默的人,警告地說著:“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則,別怪我不念辛夷的情面。”

她聽著對方威脅的話語,這才擡起了頭,眼神裏全是小心翼翼。

他喊的是自己的名字,卻喚著她的表字。

她知道,從出生的那刻起,她就是輸家。無論如何,自己都比不過她。

哪怕如此,他於自己而言,如這世間留給自己最後的浮木,她還是想博一把。

黎軒君見她這副姿態,就知道不會等來回答。這副嘴臉,他今晚真不想看見。每看她一眼,都像是被提醒,眼前的境況,全拜她所賜。

他瞥了眼鋪滿桂圓、蓮子、花生、紅棗的床上,譏諷一笑,走向隔間。

徐靜念楞楞地看著對方出了隔間,換完衣服的他徑直躺在了床榻上。

她低頭盯著自己這身婚紗,左右疑慮,不知該怎麽辦。

她又帶著猶豫,朝黎軒君望去。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時,用那雙幽深的葡萄眼盯著她。

她嚇著了,呆楞在那裏。

“就你這膽子,還學醫?”黎軒君冷冷而語。

她眨了眨眼,努力平覆心情。

她累了一天,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大腦已經罷工了,所以顯得原本就有些木的她更遲緩了。

黎軒君看到她撫了撫身上的婚紗,定睛看她:“這原本是屬於辛夷的,你應感恩戴德。沒有她,你穿得上這身嗎?”

她微楞,驟然抓緊了身側婚紗的裙擺。

“你睡不睡?”床榻上的人已經不耐煩了。

這漂亮的西洋裙子,她又不會脫。本來是青黛和石蜜負責幫她穿卸,可他把她們都趕走了。

她只得脫了鞋,就這麽穿著婚紗,平躺在喜床上。

床上鋪的幹果,膈人得很,她卻躺得異常安穩。

她摸著手邊的幹果,緊緊攥在了手心裏。

其實對徐靜念來說,未定親之前的黎軒君如同太陽一樣——和煦、溫暖。

可自從她搶了不屬於自己的他,他便開始厭惡自己,不願施與半點和善給她。

不知是不是手中的幹果給了她力量,一掃她往日的失眠,今夜很快入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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