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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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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賀雲錚近來心情渾噩,另一頭,鄭叔蘅亦有些沒精打采。

無他,雖然上次鄭閣老看似對他與李相思的事松口了,可他們二人之間,實則已是另一番光景。

除夕夜因著那場大火,他到底沒有功夫去見一見李相思,與對方再商討幾句旁的,故而其實他們倆已有好幾個月沒見過面說過話。

初時的心狠強硬,早在不知不覺中被後悔浸沒,全憑著最後些許自尊和原則還在撐。

哪會說斷就斷,毫不心疼呢?

再有樁奇事,便是京中的權貴之中隱有傳聞,道晉王府內發生了些齟齬,王妃自請和離,尚在病中的晉王未應允。

雖說是捕風捉影的事,可空穴來風必有來由,謹慎地想,晉王傷重一旦暴露,這一脈似乎隨時可能再出問題。

他雖不像鄭雪澄那般攻於心機政務,卻也能隱約察覺出近來,風平浪靜下的波濤洶湧。

哪怕鄭閣老如今不再多提點,他也知,這種時候不該輕舉妄動,不說影響自己,就怕害得李相思再做出什麽沖動之事。

鄭叔蘅愁眉不展,除夕宮廷失火之事還在嚴查,他們這些知情者都該低調行事,連柳元魁在外幾次相邀,他與賀雲錚二人都沒能如約而至。

鄭叔蘅只能將多餘的力氣全部放到和賀雲錚對練上來。

說來也是奇,賀雲錚這小子傷好之後更是進步神速,如今盡力之下居然已能以一敵十,把他鄭家的諸多親衛打得心服口服,連鄭閣老都似乎是因為聽到說法,隔三差五過來看看。

這十六歲的少年,似乎每一日都比昨日更展露頭角,不容小覷。

賀雲錚自己卻是一如既往地低調內斂,只在偶爾聽到鄭叔蘅提及他與李相思的事之後,生出有幾分愧疚虧欠,幹巴巴坐到一旁適度勸慰了兩句,兩個臭皮匠一道出出主意。

擱在平常,鄭叔蘅肯定是要背地裏罵幾聲晉王與洛嘉害人不淺,可當著賀雲錚的面,他一忍再忍,終歸只能長嘆一聲。

鄭閣老剛路過院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聖人那晚之後,雖說沒有怪責賀雲錚膽大包天放火燒殿,卻也不如他所想,直接將賀雲錚歸認,似乎仍在觀察考察些什麽。

這其中顧慮,鄭閣老最首先想到的就是:人等同是他鄭家引薦的。

這位聖人在太後與晉王的陰影下,度過了十數年猜忌的日子,故而,鄭閣老思忖再三,只能當做是聖人還在繼續調查賀雲錚的真實身份。

而李相思那頭,大理國的使臣們即將離京,卻到底還未離京,在這段時間內鄭家若與長公主府結親,等同絕了那位永嘉郡主的退路——

鄭閣老可不是眼盲心瞎的老人,這位如今在京中廣布耳目,甚至這次春闈亦有人榜上有名。

真叫洛嘉生了忌憚之心,雖談不上多嚴重,終歸也有損這為官做人的平衡之道。

哪怕這樁結親,並未會造成什麽後果,但諸多事,未到後果,光是一個舉動,也足以讓人心生猜忌。

可鄭叔蘅什麽都想不到,他還在不爭氣的傷春悲秋!

他穿過回廊,再看了眼那兩個年輕人,無奈搖搖頭。

也不知隨了誰。

京中這些情況,在洛嘉與段玨見面的時候,也一一都談論了一遍。

段玨笑著撐著額角,看了眼遠處的皇城:“你們大鄴京城的關系網,就像個巨大的蜘蛛網,哪處動彈了,其他地方都聞風而動。”

他頓了頓,眨眨眼:“我的大鄴官話學的可好?”

洛嘉卻不看他刻意賣弄得風流,端坐對面,神色怡然平和:“大理國也不逞多讓,此次你帶著兩國貿易使臣的身份回去,你那王叔看在民生命脈上,應是不敢再貿然動作了。”

除非……直接起兵,但那便又是另一樁大事了。

段玨嘴角微揚:“確是要多謝郡主。”

“彼此彼此。”洛嘉慢吞吐地想,起碼這幾年內,不必再擔驚受怕了。

段玨定定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忽而就想到了除夕夜,手下探子來報的皇城大火。

據聞,那件事與洛嘉和晉王秦恒有關,而自那之後,洛嘉微妙觀察著秦恒的反應,最後終於有條不紊搬出了晉王府。

多麽微妙,這絕不是和睦的關系。

於是段玨忽而想到,放下手臂輕輕探身:“郡主幫我良多,恐怕不娶之恩,不夠彌補,我這兒恰好聽說了些好笑的事,是從出使大遼的我朝使臣處道聽途說來的,你可當做個樂子聽。”

洛嘉神色淡淡,今日驚蟄,春光漸濃,她給自己又斟了杯溫熱的雪芽新茶。

段玨揚唇:“我沒聽你們大鄴人提起過晉王這次出征為何損失慘重,想來你們對北疆的戰事都不太了解。”

“不過我要說的也不是戰事本身,而是有件有趣的事——遼國的士兵私下談論,其實夏季的時候,他們遼國對著你們的晉王,其實已經有所不敵了。”

“是大遼可汗耶律衍,戳破了一件往事,讓晉王心緒大亂。”

洛嘉緩緩擡起眼眸:“願聞其詳。”

段玨就知道她會感興趣,畢竟此事或許關乎秦恒的命脈,按照洛嘉如今表現,正巴不得能拿捏到對方的把柄。

他得意笑了笑:“不過這等要事,也不能這麽容易告訴郡主。”

洛嘉眼中寒光凜過一瞬不耐。

近來春雨陣陣,眼看今日又有要下雨的陣仗,雖說近來她已不再多抵觸雨天了,可到底習慣難改。

而且今日驚蟄,她與段玨見過,還約了賀雲錚共賞春夜。

去年她初見賀雲錚時,驚蟄已過,自然錯過了他的生辰,加之多日未見,今年的時間,她私心不願錯過。

她聲音冷淡一瞬,速戰速決:“殿下還有什麽要求?”

段玨目光坦蕩:“或也不是什麽大事,甚至也與郡主有關——”

“當日曲江水榭賞雪,本是風雅之事,可惜被人攪和了,”段玨端起水杯,輕啜一口,

“我這人向來有仇必報。”

洛嘉倏然擡起頭:“長公主畢竟還有宗室封號,殿下……”

“我自然不敢擅動長公主,不過既知她當日下藥是為了保她那小金枝,我就給那位小娘子使點絆子。”

段玨理所應當地擡了擡下巴。

洛嘉眉頭蹙緊,不說她已揭過此事了,再說,她甚至借著這事兒都與太後和長公主做過一次交易,段玨若是生出什麽事端要把她再攪和進去……

忽而,原本守在外面的隨從匆匆忙忙奔上樓,在雅間外低聲通報:“殿下!”

洛嘉額角忽而一緊。

段玨讓人進來,那人進來看了眼洛嘉,段玨沈吟片刻,讓他但說無妨,隨從便跪下顫道:“您安排咱們動一動相思娘子的馬車讓她出糗,可不知怎得,出了岔子,致使她落水了……”

“你讓李相思落水!?”洛嘉手中茶杯猛拍回桌案。

段玨亦有幾分詫異,隨即強行鎮定下來:“倒是沒想鬧得這般嚴重,不過近來又沒下雪,應當很快就能把人撈上來,嚇她一嚇,有何妨?”

洛嘉面色略有幾分奇異。

她是忘了,大理國的民風與大鄴不同,大鄴內敏感的事宜,在對方眼中或許的確普通。

但女子落水,實在不算小事。

她抿了抿唇,想到李相思前些日子還與自己鬧過不對付,還惹得賀雲錚在臨江樓前被罰,心中一時有些遲疑。

段玨看她不說話了,扭頭又問隨從:“繼續說,怎麽回事。”

隨從咽了口口水,想著剛剛洛嘉震驚的反應,有些心驚肉跳道:“咱們確實只是動了下輪子,按說只會讓那位娘子從車中摔出來,可沒想到路邊行人太多,驚著馬了,生生拖著馬車又往道外沖了一截,所以才致使落了水。”

“人可有事?”洛嘉只能挑著重點。

“救是被救上來了,但那位娘子對她的救命恩人喊打喊殺,甚至,甚至……”

“我要殺了你們!!!”

李相思宛若瘋了一般,下人們白著臉七手八腳地將她拉進馬車中。

而另一頭,臉上明顯有一道紅腫掌印的柳元魁則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的柳纖。

瑛瑛雖然視力不好,可風中飄忽的血腥味卻無比濃烈,提醒著她,出事兒了……

“纖纖,纖纖你還好嗎?”瑛瑛聲音顫抖,想去拉住柳纖的衣袖,卻害怕扯動什麽。

渾身濕透的柳元魁張著嘴,同樣的手掌顫抖,竟不知自己是被冷得、嚇得、還是被氣得。

圍觀的人群低聲議論紛紛,看著被圍在中央的柳纖捂著自己的臉,鮮血從指縫中一滴一滴滲出來,疼到她一時間說不出話。

而另一頭的李相思已經瘋魔了,猙獰著面容厲呵他:“裝什麽,今日事由是你們咎由自取!”

柳纖還未反應,柳元魁眼底瞬間彌上猩紅,終於扭頭怒吼:“我下水救你,你不感激反打我一頓也就算了,竟反過來劃破我妹妹的臉,還說我們咎由自取!?”

“若非你們我怎會落水!”李相思撕心裂肺地尖叫,“我的馬車好端端的怎會損壞!”

她的馬車出了年新換不久,還是她母親親自給挑選的裝飾,安安穩穩行了幾個月,偏偏今日在湖邊斷了車轅,害她跌落水中!

而且這天底下哪會有那麽巧的事,好巧不巧她的車出事了,好巧不巧她落水了,好巧不巧他們幾人正在旁邊,恰好讓柳元魁下水救了自己,當著整條街的面與自己有了肌膚相親!

她紅著眼,咬牙切齒:

“你,你妹妹,還有你……洛嘉侍衛的妹妹,你們全都在幫著洛嘉拆散我!”

“我不能與二郎在一塊,你們也別想好過!”

“來人,給我將他們三人打死……就地打死!!!”

下人們哪怕知道不該當街行兇,可主子發話,哪有不從的道理?

賀雲錚趕到街頭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混亂不已的場面,柳元魁為了保護柳纖和瑛瑛,幾欲被打得頭破血流。

今日是他生辰,他難得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絕然沒料到趕來時是這副樣子!

賀雲錚心中盛怒,鄭家的侍衛如今尚且難對抗他,罔提平日裏保護世家娘子的普通隨從,幾乎眨眼間,這些人就被賀雲錚全部收拾了。

“滾……!”

賀雲錚指骨擦破,目如隼鳩遙遙望向滿面駭然的李相思。

他心裏告訴自己一百遍,李相思是鄭叔蘅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哪怕二人如今已經形同陌路,但鄭叔蘅心中還是記掛對方的。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或許除夕夜裏,鄭叔蘅就已經去找李相思和好了。

出於對鄭叔蘅的尊重,他也該對李相思客氣。

可一旦看到瑛瑛和柳家兄妹,他心中的怒焰卻節節攀升,他按捺壓制,只能忍到這個程度,都將自己憋得幾乎要吐血!

李相思原本不忿,可一旦觸到賀雲錚的眸子,再看看自己身旁這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隨從們,眼神難得躲閃了一下。

就連路邊的刁民!都不站她這個落水的娘子這頭,反而對她指指點點!

蒼白手指攥緊了身上濕漉漉的披風,李相思終歸覺得眼下情況羞諷。

她目光穿過賀雲錚,直直凝向他身後的柳元魁,咬咬牙,亦哽咽著發狠道:“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她轉身狠狠推開旁邊看熱鬧的人群,踹了幾腳隨從,嗚嗚咽咽地邊唾罵廢物邊邁步奔遠了。

賀雲錚深吸了口氣,不再管這位跋扈驕縱的娘子,匆匆轉身把幾人攙扶起來。

柳元魁的發冠早在水中就散落,滿頭黑發濕漉漉貼在臉上後背,面色蒼白甚至有些發青。

而柳纖反應過來自己的臉被劃傷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時間忘了言語。

相較之下,竟是瑛瑛被保護得最好,怔著雙霧蒙蒙的眸子緊緊攥著賀雲錚的衣袖,卻是直直凝著旁邊,顫聲叫纖纖。

柳元魁匆忙扶住柳纖,泣不成聲:“對不起,纖纖……是阿兄不好,如果我沒下去救人,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些事了,都怪阿兄,都怪阿兄……”

柳纖張了張嘴,本想安慰幾人幾句,可扯到臉頰上的傷口,疼到她青筋凸起,眼淚不受控制便流了出來。

賀雲錚當即轉過身要帶人去醫館,而也就是那麽一瞬,柳元魁仿佛條件反射一般擡起胳膊擋了一道。

幾人皆怔了怔,就連柳元魁也楞住,隨即他匆忙放下手,沙啞著嗓子不住搖頭:“對,對,去醫館……”

賀雲錚不知為何,心頭忽而微微有些發沈。

等到了醫館,火急火燎催促大夫給柳纖看臉之後,他終於得了空,低聲詢問瑛瑛。

瑛瑛心中擔憂急迫,便一五一十將他們偶遇李相思墜湖,柳元魁認出對方是鄭二郎君心悅之人,左思右想之下下水救人的事兒說了出來。

可那李娘子性格當真不好,被救上岸後,雖說濕了衣裳有失儀態,可她竟二話不說就賞了柳元魁一耳光,還對著她們倆也一並喊打喊殺,導致了柳纖的臉被劃出一道這麽深的傷口!

女兒家的臉多重要啊,瑛瑛說著說著都幾乎要哭出來,賀雲錚隨著她的聲音,心情一點兒一點兒更沈下去。

今日他們幾人碰面,本是想趁著賀雲錚生辰,加之為了慶祝柳元魁春闈大利,被取中為貢士而慶祝,萬沒料到會出這等紕漏。

柳纖那邊臉上敷上了藥,柳元魁從屋裏走出來,瑛瑛見狀趕忙與他換進去,留柳元魁與賀雲錚相顧無言。

“……不是我們動的手腳,她的馬車半道上出了紕漏,路邊的人受驚又驚著馬,一連串的意外。”

半晌,柳元魁深呼吸後抹了把臉,企圖將自己臉上的疲倦與悲憤一並抹掉。

賀雲錚自然相信柳元魁的為人,可李相思不信,她是長公主的女兒,權勢相較於剛中貢士的柳元魁而言,那是壓死人的。

她若咬死是柳元魁設計的這遭落水再救人,除非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否則這口黑鍋只會扣到柳元魁頭上。

可到底李相思也傷了人,而且柳家雖為商賈,今日柳元魁卻已得了功名,不是什麽賤籍,所以按說這功過是能相抵的。

“相抵?”柳元魁怔了一瞬,隨即往回看了眼。

柳纖攥著瑛瑛的手,雖然來的路上她一言不發,可如今眼淚潺潺流下,直叫他這個當兄長的恨不能拿自己的臉去抵了!

“我憑何與她相抵?哪怕她真驕橫治罪於我,她當街指派家奴打人——對,如今我是貢士了,我有功名在身了,她也絕想好過!”

賀雲錚剛想勸說,李相思與鄭二郎關系匪淺,可話到口邊,他忽然就頓住了。

柳元魁怎可能不知道?

若非為了鄭二郎,柳元魁或許都不會下水救人,而自己在這種時候再提起這茬兒,戳爛對方的一片誠心不說,更好似在敲打對方似的。

他看著柳元魁蒼白卻執著的臉色,沈默很久,終歸沈聲勸慰:“你稍安勿躁,先叫大夫瞧瞧傷吧。”

柳元魁怔怔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裏窺出些什麽別的。

奈何賀雲錚慣常像塊木頭,哪怕對著洛嘉,也只會在兩人獨處的私密場合才露出心事來。

柳元魁終於一把攥住賀雲錚的袖口,眼底赤紅:“賀雲錚,今日你終於得空約我們出行,真是巧合嗎?”

賀雲錚微頓,眼中一閃而過詫異。

可他沈默片刻,到底體諒了柳元魁此刻的杯弓蛇影四面楚歌:“並非巧合。”

“今日是我生辰。”

攥緊他衣服的手稍稍掙松些,柳元魁張了張嘴,嘴唇顫抖,幾欲失聲:

“不是生辰便不能出來嗎?非得挑這天嗎?怎麽就偏偏是這天呢!我前頭給你們遞了那麽多帖子,你怎就都不能出來呢……”

賀雲錚微頓。

他自然不能和柳元魁說,他除夕夜放火燒了宮闈,鄭叔蘅目擊了全程,兩人謹慎至今,鄭叔蘅交代他若無旁事,先安靜些日子。

連著上次洛嘉搬出王府,闔府歡慶,他也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小情人似的,去到她塌前侍奉兩個時辰,隨後便匆匆蟄回。

他先前已給柳元魁解釋過了,此刻對方再提,或許也不是想追究個真切道理,只是悲憤之餘,無處可發洩而已。

賀雲錚能感同身受對方的難受,可還是勉強揮散雜念,再次叫柳元魁去給大夫看傷。

他看得真切,當時柳元魁為了護住柳纖和瑛瑛,幾乎一人擋下了所有拳腳,一個讀書人的身子板哪撐得住?

柳元魁也算是發洩夠了,垂頭喪氣地沈默下來,任由賀雲錚將他帶去大夫那兒換衣敷藥。

等安定完這些,賀雲錚眼看日色漸沈,猶豫再三才叫來瑛瑛,交代她幫忙看顧下柳家兄妹。

“阿兄,你要回去了嗎?”

瑛瑛問過,柳元魁身上綁著深深淺淺的紗布,恰攏好衣襟,隔著簾幔朝他看來。

賀雲錚沈默再三,搖搖頭:“今日本也約了郡主,但想是要爽約了,我去與她說明下情況,順道……看看她能否幫忙查明給李相思的馬車使絆子的幕後黑手,再不行,請她出力,讓京兆府去問詢問詢路人,找些人證也好。”

如他所想,此事若真是另有其人在搗鬼,只要查明真相,李相思那頭也便不必再記恨柳元魁,而柳元魁也能理直氣壯求個公道,兩全其美。

離開之前,他也終於得空想起,將自己挑選好的一塊好墨送過去給柳元魁,恭祝他考得貢士。

只待殿試一過,若是運氣好,便能得官職。

柳元魁手心握著這塊沈甸甸的墨,到底為自己剛剛的沖動感到了絲絲羞愧。

他剛剛不該那麽質問賀雲錚的,雖說他們相處時間不長,可也知道賀雲錚性子直率,除了對那位郡主格外執著,對其他所有朋友都坦誠仗義,並無嫌貧愛富拍須溜馬之心。

他強笑一聲:“好,我等你。”

賀雲錚肅容點頭。

他去到郡主府,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他心中猶豫著,若是此時同洛嘉說他稍後便要離開,也不知她會不會發火?

許是會的,畢竟他們多日不見她都會惱他,在曲江水榭那般折騰他,罔提今日自己爽約。

可也或許不會,畢竟這次事出有因,甚至涉及她的表妹,她在正事兒上向來清醒,向來會把自己往後排……

賀雲錚忍不住想了許多,直到見到洛嘉的面兒,一顆亂糟糟的心才仿佛停了一拍,楞楞看著明顯裝扮過儀容的郡主坐在院中的樹下。

郡主府的小院中,被她新栽了一顆新桃,靈感來自何處賀雲錚不敢妄加猜測,可夕陽漫過抽新芽的枝丫,拂在她如霞光一般靡艷的衣裙和額前花鈿上時,賀雲錚終歸不爭氣地看怔了眼。

許真的是多日不見,而且尚且不知他說明完畢就要走,洛嘉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早已吩咐人準備好了一桌酒菜,擡著下巴,慢條斯理又眉眼含笑地示意他坐下。

賀雲錚頓了頓,眼看著下人們都退出了院子,猶豫片刻,沒坐下來,而是徑直跪在了她膝旁。

洛嘉眼眸微動,勾起他的臉:“飯也不吃,剛來就來邀寵了?”

賀雲錚被誤會得臉紅,幾乎不想再看洛嘉的眼,免得亂他心神,俊朗的面容猛地垂下來,抿著嘴唇道:“我……”

我今夜不能留在府中,甚至連這頓飯或都來不及吃。

因為不僅僅柳家兄妹都受了傷,瑛瑛也需要安撫,他更擔心李相思那邊當真還要使什麽手段,所以緊趕慢趕還想著回去再通知聲鄭叔蘅,讓他一並想想該如何處理此事。

他過來,便是要告訴洛嘉這件事,並且也羞愧地想問問,她能否幫忙……

然而洛嘉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時間,自笑了聲,慷慨地微微俯身,捏著他的下巴,徑直貼上他的唇,輕咬一咬。

怎就這般沈不住氣,經不住羞呢?

賀雲錚心臟一擰,像被她的牙齒一同輕輕嚙咬過,他的呼吸猝然加重,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喉結顫動。

然而待手掌撫住她肩頭的一瞬,卻又艱難想起,他不能……不能不記著正事兒,總被她一撩撥就沈淪。

他得快些把話說明白,以免拖得越久她越不高興。

然而就在他糾結不已的時候,洛嘉仿佛能窺見他所想,最後輕啃了一口他薄削柔軟的唇,似笑非笑收斂了戲弄:

“小傻子,這麽點兒事便讓你心神不寧至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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