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懲罰

關燈
懲罰

洛嘉沒來之前,賀雲錚在車中片刻的獨處時間裏也未松懈,一邊聚精會神窺聽外頭的動靜,一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想了很多。

比如她真聰明,明明是頭一次來到汾州,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鄉下,卻能從蔣平手上逃出去,自己的營救雖然撲了空,可打心眼裏為她的安然高興。

又疑惑她獲救之後,為什麽還要冒著如此天氣趁夜上山?

是因為……擔心他嗎?

他忍不住想揚起唇角,可又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對他生氣發火,突然懲治他?

他思前想後,明明他撲倒那個匪首,起來後洛嘉是要對他笑的……

突然一頓,想到期間唯一的變故,是剛剛柳纖不明情況地叫了他一聲!

他的心臟怦然跳動,預想的答案幾乎要跳出喉嚨眼,把他身上的雨水血跡都烘烤幹。

等洛嘉坐上車,馬車搖搖晃晃顛簸在山道上的時候,他終是沒忍住打破了兩人間的寂靜,握住了她端放在膝上的手。

“郡主。”

開口後迅速咽了口口水,聲音在馬車的軲轆響動中顯得又沈又輕。

他心跳嘭通嘭通地仰起頭,睜大那雙淺褐色的圓瞳,努力的像要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獻給她:

“對不起。”

洛嘉垂下眼簾,看不清喜怒般睨著兩人交握的手。

賀雲錚心裏七上八下,害怕她又會扯開衣袖揮走自己。

他渾渾噩噩地想,她換了新的衣裳,比自己給她買的貴很多,她不珍惜,他卻為她心疼。

今日原本為了追她去匪寨,他花了大筆銀錢租了匹馬,她若再穿壞掉衣裳,他就沒錢給她買新的了。

她身嬌體貴,不容怠慢的……

完全忘了,虞煥之等人已經到達,她其實已經不必再緊著他那微薄的照拂度日了。

可他還停留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他最高興的時候。

想法越飄飛,思緒便越緊繃,渾身的肌肉都在無知覺中繃緊,昏暗中只餘著肌理溝壑在隱隱勃動。

可他又約莫知道,她是喜歡他這樣的。

喜歡他從不隱瞞,對她袒露無疑,也喜歡他唯獨在她面前舍棄尊嚴,凡事以她為先。

他若是真惹她生氣了,他道歉……也是理所應當的,他不願看她悶悶不樂。

而洛嘉幾乎可以從賀雲錚沈默卻期盼的臉上,看清他所想的一切。

一夜驚魂,她的手本已經涼到了手臂上,被他囊於掌心,終於感知到他燙得灼人。

她便沒有拂開她,也沒抽出手,淡淡地問:“錯在何處?”

賀雲錚臉紅到了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試探:“我不該和旁的娘子說話的。”

洛嘉微頓,幾乎下意識便好笑地嗤出了聲。

聽聽……這是一個剛剛暴起狂揍山匪的人,該說的話嗎?

她的態度自然而然影響了賀雲錚的反應,賀雲錚微頓,難道不是因為這個理由?

他略顯無措地眨了眨眼,被雨水打濕的黑發垂落幾縷落在眼前,遮掩了他無法理解,也不願露出來的失落。

可他不知道,比起他真誠地掏心掏肺,洛嘉更愛他無措地只能依戀自己的模樣。

確實太會取悅她了,如此,她該給他個明白。

洛嘉便微微傾身,反扣住少年的手腕,目光灼灼地切入:

“雲錚,你與她們躲在匪寨外面,看我找你找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賀雲錚驀地一頓。

“現在你沒有任何猶豫地隨我上車,可見匪寨裏沒有你阿娘,你便是為了一群初識的陌生人,將你的主子晾在大風大雨裏,”

洛嘉直勾勾地攥緊他的手和他的心,“你在做什麽啊?”

“還是你在匪寨裏聽說了什麽,知道了什麽,連我也一同懷疑上,害怕了?”

車外的雨原本已經快要停歇,卻不知為何忽然在尾聲裏,猛烈打出一聲驚雷。

賀雲錚微微顫了顫,同時亦感覺到洛嘉攥住他的力道發狠,幾乎要把他的掌心掐出血!

他心中一緊,倉促否認:“沒有!”

然而洛嘉譏諷的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不信。

若沒有懷疑,為何遲疑著不出來呢?難道真是看她焦頭爛額,他反而高興暢快麽?

……洛嘉不願同他細數自己費了多少心思,放棄了什麽,才中道勒停了馬車,折返去救他這條狗命。

因為一旦斤斤計較得失衡量,便會讓她自覺落了下風。

她寧可親手撕開惡劣殘酷的真相,也不允許被賀雲錚這樣一個被她踩在腳下的小馬奴,對她有遲疑、有猶豫!

洛嘉想也不想,猛得將人推倒在馬車的木板上。

行駛過程中的震動與悶響,在外面的人聽來沒掀起什麽風浪,卻由著下一秒,未脫的繡鞋直喇喇踩上他赤裸的腹!

賀雲錚後腦勺磕了下木板,正撞得七暈八素,腰腹便猛得傳來緊繃與壓力。

“唔……郡、郡主!”

他驚惶擡頭,看到洛嘉擡起一只腳踩在他身上,俯低了身子,鳳目裏如同涵蓋了莫大的風雪:

“賀雲錚,我對你很失望。”

她淡薄的聲音宛若一把鋒利小刀,輕而易舉就要割斷什麽本就琢磨不住牽絆不緊的繩索。

賀雲錚心中猝然升起滔天狂瀾!

他僅憑直覺握住了洛嘉的腳,拼盡全力繃緊了腰腹撐起身子: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從頭到尾都沒有不信你!”

腳踝被滾燙的手掌包裹,足下的肌肉幾乎瞬間硬成了鐵塊。

洛嘉還未回神,馬車的車輪突然磕上了塊碎石子兒。

車外不遠處的虞煥之駕馬緊跟,見狀不由自主摸了摸來時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頭頂——

而馬車內氣氛悄然生變。

“唔!”

洛嘉低叫一聲,搖晃著身子眼看便要砸上車壁,仍被她踩在身下的賀雲錚眼皮猛跳了跳。

幾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他發自本能地生出無窮力氣,擡起雙臂一把將人扯進了以自己為肉墊的懷抱裏!

“郡主——唔!”

緊實覆汗的腰腹讓洛嘉的鞋襪打滑,繡鞋松脫,她半跪半支起另一條腿,原本的那只足好匆亂地往下踩去,抵住一處。

賀雲錚赫然瞪大眼,環抱住洛嘉的雙臂剎那間箍緊,既痛苦又難以抗拒地猛吸了口氣,尋到處柔軟便無措地埋頭貼緊,似乎要將兩人融合成一體!

前襟抵上了個滾燙的腦袋,在這陣短促的混亂中,洛嘉終於低聲呵斥:“放肆!松開!”

她是允他這般親近過,可當時的他乖巧忠誠,又是夜寒需要取暖,與此刻情況孑然不同,哪允他主動冒犯!?

賀雲錚松不開!

他疼,卻又不是完全的疼,女子無意間的力氣算不得大,所以還給他帶來了隱秘的痛快,激動得他身體根本不聽腦子使喚——腦子也差不多停止了轉動。

他艱難顫抖地大口喘息著,額頭抵在她身前,沙啞的聲音幾乎像從胸腔裏擠出來一般——

“郡主,別……別踩了。”

洛嘉臉上露出一瞬怔忪,下意識動了動足尖。

羅襪之下驀然顫動,竟讓她分辨不出,這是馬車又磕到了碎石,還是……

賀雲錚猛得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微不可察的再度用力:

“……你不能,這麽壞。”

洛嘉終於反應過來。

她接上了先前的情緒,幾欲氣笑地伸出手,一把攥緊少年後腦勺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字字誅心:

“我,就,是,這,麽,壞!”

“所以呢,要我將你這犯了錯的小馬奴踩爛掉嗎!”

賀雲錚被扯得頭皮生痛,一路被激進了骨頭,眼尾氳紅,直勾勾地仰望她:

“你想踩可以踩,可我真的沒有懷疑你。”

他頭一次膽大包天,狂戾地把她箍緊回懷中,沙啞又堅決地澄清:“如果懷疑了,就讓外頭的雷正好劈死我!”

洛嘉眼瞳巨震!

沒有人比她更害怕這個誓言,她想也不想便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賀雲錚的嘴!

“住口!”

她近乎歇斯底裏,顫抖的手掌自然捂不住狠勁兒勃發的野狗。

賀雲錚昂起頭掙脫:“不住!不然你就聽我解釋!”

洛嘉如同騎虎難下般僵在原地,恍惚間仿佛看到這條狗叼著從她手中伸出去的鎖鏈,對著她瘋狂地扯動,幾欲要把她拽拖過去。

她頭一次產生了一種……握不住這鎖鏈的錯覺。

趁她短暫怔楞,賀雲錚終於找到空檔,抵住她柔軟的身軀沙啞卻飛快地辯解。

他順著山路一路追至匪寨都沒有看到洛嘉的身影,狠心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潛進了匪寨,是為擔心洛嘉深陷囹圄,也下定決心去一探母親究竟是否落入了山匪手中。

然而潛入寨中,發現兩人都不在,卻巧遇了柳元魁的妹妹柳纖,繼而從那些被綁上山多日的人質口中,得知了官匪勾結之事。

之後他們千辛萬苦從寨中逃出,恰逢官府居然帶兵前來剿匪,一行人自然躲在草垛裏藏好,不敢輕易露面。

洛嘉聽到此處,回過神冷笑一聲:“不還是懷疑?”

“懷疑其他人是理所應當,”賀雲錚眼底發紅,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從洛嘉的臉上移開過,

“我沒有懷疑你,只擔心連累你!”

洛嘉被他炙熱的註視凝望到失語。

是,從兩人的身份地位來看,他根本沒資格去擔心她——

可只要想到!如果那些惡貫滿盈的人擔心事情洩露,可能會連帶著把洛嘉一並暗殺了,他伏在草垛裏的身子都憤怒以及恐懼地顫抖!

所以哪怕她近在咫尺,哪怕她為了找他殫精竭慮,他動容又激動地恨不能立刻去抱住她,他也必須忍著,忍著!

直到那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匪首露面,竟膽敢要傷他的郡主,賀雲錚才終於忍無可忍,暴跳如雷地死死撲住那個畜生!

“你不要出事!”

“不要出事……!”

狗勾:Q^Q疼,但還是要抱緊姐姐!瘋狂撒嬌!

打個報告,最近三次元突然工作忙起來了【鍵盤都要給我敲拋光的程度】所以每天的日更還能保持,但是只能勉強日3啦,如果有空還是會多給到的!給大家道個歉!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