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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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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

他像被針刺了似的收回視線,窘迫地低頭蹲到馬車邊,將杌凳扶穩妥,等主子踩上來。

他心中還有幾分覆雜和震驚,自己剛剛難不成是因為她好看……看傻了?

洛嘉便瞧見個俊瘦少年跪蹲在視野中央,緊垂腦袋,雙臂挽起袖子牢牢穩著杌凳,像每個忠誠的仆人一樣等候她的到來。

雖然穿得破舊,衣料的邊角還磨出了線頭,但因平日裏要照顧兩匹玉獅子,把糧草搬來搬去的,他身形被錘煉得十分勻稱好看,手臂修長結實,肩背也挺拔寬闊。

洛嘉掃了一眼,目光上移,盯住他露出來的耳尖……悄然泛著紅。

她凝眸片刻,忽而輕輕笑了下。

她不在意聽到笑聲的賀雲錚會是什麽反應,徑自提起裙擺,從對方面前踩上杌凳坐進車裏。

只在進入帷幔時稍作停頓,看到了少年垂下的腦袋,擰得緊緊的眉頭和滿臉通紅。

一臉人盡可欺的倔強樣子。

郡主出行,車隊人員再精簡也浩蕩。

駕車倒是可以讓劉召或者侍衛來,但賀雲錚這個養馬的卻不得不跟在車隊後頭一路隨從。

眼看車隊出了城,他升起狐疑,郡主是打算趁清明將至,出城祭拜?

他難免想起曾聽說過,郡主之前有過一個郡馬爺,可那位說不準是不是沒受住磋磨,婚後不久人就沒了。

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閑話,但三人成虎,說得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

賀雲錚擡眼看了看前頭的馬車,心思覆雜,如果洛嘉是要去祭拜那位曾經的亡夫……倒還顯得她念著舊情,不至於太荒唐。

但世事難料,沒有太荒唐,只有更荒唐。

就在賀雲錚人小心思重,覺得郡主好像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的時候,前頭領路的侍衛輕車熟路,領著輦駕行進了一處郊外的馬場。

微風和煦,馬兒恣意輕跑,不遠處的歡聲笑語隨風飄來。

賀雲錚:“……”

是他年輕了。

車隊停下來,洛嘉被人恭敬地請去這片馬場的閣樓上座。

而與此同時另一頭,縱情灑脫的年輕人們也收到了郡主駕到的消息。

“籲!”

滎陽鄭氏的嫡子鄭叔蘅勒停身下的棗紅馬,滿是笑容地扭頭看向同行的李相思。

李相思是昭寧長公主的女兒,亦是同他的青梅竹馬。

今日趁馬場開放,他特意請示了長公主,約上相思一起出游。

沒想,相思剛嘆著氣駕馬過來,說著你跑太快啦,鄭叔蘅就看到了在她身後不遠進了馬場的車隊,前頭掛著一個大大的洛字。

因著洛嘉有郡主封號,在外亦有郡主府,所以她不用王府的輦駕。

鄭叔蘅臉上的笑容瞬息沈下。

李相思自然見到,跟著回頭看了眼,咂舌道:“洛嘉表姐……?”

“她算什麽表姐,又不是王爺的親妹妹!”鄭叔蘅板著臉下意識反駁了一聲。

李相思頓時氣比他還大:“你同我犟什麽,有本事你去同王爺說啊!”

哪怕她知道鄭叔蘅是因為他大哥的事看不慣洛嘉,卻不妨礙她不喜歡被頂撞。

更何況母親還說過,只要洛嘉一日還在京中,沒被責罰也沒被發配和親,她們就一日不必與她硬碰,免得惹晉王表哥不快。

故而,李相思越想越覺得該給鄭叔蘅一個明確的教訓,叫他知道,哪怕他不喜歡洛嘉,也不該將這情緒轉嫁到自己身上,不該有一丁點兒可能,讓旁人看出她也厭惡洛嘉。

於是罵完人,她也不顧鄭叔蘅的愕然,馬頭一轉便徑自離開了。

李相思身邊永遠不乏追隨者,見她離了鄭叔蘅,立刻有好幾個郎君跟上去與她套起近乎,徒留鄭叔蘅在原地懊惱不停。

他直覺該追上去,可追上去說什麽?難道為自己貶低洛嘉去道歉嗎?

他不!

洛嘉洛嘉,只要攤上她就沒一件順心事!

鄭叔蘅調轉馬頭,看向不遠處的亭臺,眼神滿是憤恨。

洛嘉行事放蕩不守婦道,之前與他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庶長兄搞到了一塊,給對方暗地裏不知行了多少方便。

他自詡清高,平日從不仗著鄭家嫡子的身份投機取巧,甚至如今在朝中任得員外郎一職,也是憑本事考上去的,他鄭雪澄卻仗著這種不幹不凈的路數如今在朝中一路突飛猛進,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憑什麽!

要不是東窗事發,父親狠狠責罰了鄭雪澄一頓,勒令他不準再與洛嘉來往,長此以往,幹脆連著家主之位也讓給鄭雪澄得了了!

再加上今日,要不是因為洛嘉,相思也不會突然對他發這麽大一通火。

越想心中越不忿,鄭叔蘅遠遠瞪著遠處的洛嘉下了馬車,一路被迎進閣樓,迤迤然的背影更給他的火澆了一把油。

呵……

他定要狠狠下一下洛嘉的面子!

不是他度量狹小和一個女子過不去,若這女子乖乖巧巧溫婉賢淑,他也會憐惜,要怪就怪洛嘉自己放浪跋扈,礙了他的眼!

尚不知自己已被人記恨上,洛嘉被馬場管事恭敬地請入賞景的亭臺中,終於能解下披風,安安穩穩靠上美人榻,嘆口長氣。

劉召趁著下人送上茶水,親自斟送過去:“郡主近來明明懶得出門,這次的策馬會大可以推掉,何必勉強自己。”

洛嘉慢飲了口,無所謂地笑笑:“再不出來,外頭就要傳言我在賞春宴上當真鬧了大事,自己也心虛了。就當出來散散心也好。”

劉召心中默默嘆口氣,這個話題只能作罷。

斜眼一看,又見洛嘉沒意識到地自己晃了晃腳踝,便知剛剛上亭臺的時候她趔趄了一小步,還是有些扭到了,便捋起袖子,蹲到一旁替她捏起來。

洛嘉笑出來:“劉叔,這種事兒怎麽要您動手,叫個丫鬟來就是了。”

劉召輕輕搖頭:“平日也就算了,您這腳踝有些錯了筋,在外不便,小丫頭們捏不好。”

洛嘉頓了頓,感覺回到了小時候。

那會兒她同樣任性,在院子裏狂奔的時候扭傷筋骨,被大夫吩咐要日日推拿,小丫頭們揉得不得心意,她就愛央著劉召。

劉召是她母親的長隨,對這個小主子自然也有求必應,可一晃十多年過去,她再看劉召,他鬢角已有銀絲,已不是當年那個風度翩翩的青年人了,蹲久了,他也會腰酸背痛。

洛嘉沈默片刻,側目沖丫鬟們擡了擡下巴:“去,將賀雲錚叫來。”

劉召:“……”

丫鬟們應聲而去。

看向劉召略顯憂愁的眼神,洛嘉抿唇微笑:“行了劉叔,府裏養這麽多人也不能叫他們吃白食,小丫鬟你嫌力氣輕,侍衛你又嫌魯莽,我叫雲錚來試試。”

劉召無法,只好嘆口氣:“您喜歡就好,老奴再給您按按,等會兒若有人請您去跑馬,您能推便推吧。”

洛嘉自是應允。

於是賀雲錚來時,瞧見的便是英俊儒雅的中年仆從,滿是虔誠地跪蹲在郡主身前,一下一下替她按著腳踝。

丫鬟退到洛嘉身後,洛嘉擡起眼,對上怔楞的少年:“還楞著幹什麽,等我給你賜座?”

明顯的調侃讓賀雲錚回過神,他猛得低下頭,一板一眼給郡主行禮,可腦海裏仍止不住回憶剛剛那一幕。

劉召該不會也是郡主的……?

他被這個猜測震得恍惚不已,想想也不是沒可能……在永嘉郡主這兒,一切皆有可能。

劉召看了眼木頭似的少年,起身冷哼:“過來這邊蹲跪著,支起來的那邊膝蓋撐著點郡主的腿。”

洛嘉撐著下巴,毫不避諱露出感興趣的目光,觀察劉召教導賀雲錚磕磕絆絆地服侍自己。

她一直覺得很有意思,這個少年雖然身份卑微,字也不識太多,但他似乎受到過與眾不同的教導。

不像旁人對高位者有天生的諂媚,賀雲錚哪怕賣身為奴也充滿了糾葛掙紮,只做他覺得對的事,守著個無謂的尊嚴風骨,把它看得比什麽都高。

這種氣節,怕是連朝野中的許多人都比不上。

若將他踩在腳下,讓他心悅臣服,大概會更讓人激動興奮吧?

洛嘉不由勾起唇角,目光重新凝聚在賀雲錚身上。

少年得知自己被召來的緣由,以及被劉召教導演示過如何給她按揉腳踝後,根本藏不住臉上的震驚——

這是他能做的事麽?

“楞著幹什麽!還讓郡主等你?”劉召怒其不爭地輕輕踹了腳賀雲錚,終於把人踹回了神。

賀雲錚一口氣險些嗆了自己喉嚨,忍耐許久,終於顫巍巍伸出手。

他不明白這活怎麽就落到自己頭上了,也不敢看上首的郡主是什麽臉色,只當這和照顧玉獅子一樣,都是差事!

賀雲錚盯著她被雪緞羅襪包裹的腳踝,碰觸過後咽了口口水,輕輕按下去。

有什麽在腦海瞬間炸開,她連襪子都比自己十幾年來碰過的所有東西都細膩……

賀雲錚忍不住想起雨夜的洛神和今早的冰雪仙靈,控制不住自己該死的腦子,去想襪子下面的□□腳踝又是怎樣的如脂如玉。

他心煩意亂,唾罵自己今日怎麽如此沒皮沒臉,不就得了個伺候人的活,也值得這麽飄飄欲仙?

殊不知,他前前後後所有臉色的轉變全落入了洛嘉眼中。

洛嘉險些忍不住笑出聲,故意借扭頭掩飾自己的失態,隨意撚了個理由讓丫鬟們先出去,也讓劉召去幫她問問今日都有誰來了。

劉召不放心地看了眼剛剛上手的賀雲錚,洛嘉笑著催促他:“劉叔,亭子下面有侍衛呢,你還還怕這毛頭小子對我做什麽嗎?”

被點了名的賀雲錚脊背一緊,有種不可名狀的羞憤。

沒錯,他怎會有其它心思?這不過是樁推拒不了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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