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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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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第八十章

白萱茉知道,越是把這個一觸即離的臉頰吻當一回事兒,不斷安慰重覆‘沒事的’,那就會越來越有事,會強化他的焦慮驚恐障礙。

白萱茉偏偏不提剛才發生了什麽,繼續和他閑聊。

白萱茉的手搖晃出波浪形:“我過幾天有拍攝通告,一個特約角色,需要天天在水裏游來游去。”

裴竣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還在確認剛才發生了什麽:“運動員嗎?”

白萱茉被哽住:“是美人魚!”

裴竣笑了笑。

白萱茉扯著亂七八糟的閑聊話題:“結束綜藝以後,你下一個項目是什麽?”

“最近在準備投標一個體育館設計。”

“你們工作室的業務範圍很廣嘛。”

“我主要的設計範圍本來便是公共建築。”

“噢~”白萱茉挑眉:“我很好奇,你的從業生涯裏,有沒有遇到奇葩甲方,講來聽聽。”

“是遇到過很難溝通交流的甲方……”

兩人閑聊,聊著亂七八糟的工作,工作裏遇到的亂七八糟的人……時間很快過去,那個臉頰吻似乎只是一場錯覺。

看完電影,閑聊了一會兒後,時間已經到了晚飯點。

白萱茉捂了捂肚子:“ 我餓了。”

“出去吃飯嗎?”

“不想出去。”白萱茉眨眨眼睛:“不如我們就在家裏做飯吃吧,你會做飯嗎?”

裴竣:“會做一些簡單的家常菜。”

白萱茉從沙發上站起身:“ 走,去看看冰箱裏面有什麽菜。”

兩人來到冰箱前,打開冰箱,冰箱裏塞的滿滿當當的,都是青菜。白萱茉還找出了幾塊牛排。

白萱茉說道:“煎牛排吃吧。”

裴竣看了看保鮮櫃裏的青菜:“我可以炒幾個菜。”

白萱茉:“那好,你做幾個炒菜,我來煎牛排,咱們主打的就是中西合璧。”

餐桌上點著烘托氛圍感的蠟燭。

中西合璧的混搭餐,吃起來味道還不錯。

吃完飯,裴竣忙活著收拾餐具。

白萱茉去了一趟衛生間,回到客廳時,她看到裴竣手上正在翻著一本陳舊的速寫本。

那是媽媽前段時間來找白萱茉求助時,帶過來的速寫本。

她忘了速寫本放在客廳裏了。

“這本速寫本為什麽在你這兒?”裴竣的視線筆直的投向她。

白萱茉沈默了,她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

裴竣:“是誰給你的?”

裴竣又問:“是我媽?”

白萱茉隱瞞不下去了,她的沈默已然是默認。

裴竣:“她什麽時候給你的?”

白萱茉顧左右而言其他:“前段時間,也沒多久。這個不重要啦,喝水嗎?”

裴竣刨根問底:“我不喝水。是在我父母結婚紀念日以後嗎?”

白萱茉捋了捋頭發:“是。”

裴竣:“我媽找你做什麽?”

白萱茉:“她其實知道你以前喜歡過我,所以想把你的心意告訴我,僅此而已。”

裴竣眼中已有寒意:“她是來找你,讓你幫我,對嗎?她是想用這本速寫本,來做道德綁架,希望你能夠幫我改善我的心理疾病。”

白萱茉連忙搖頭:“不是。”

裴竣:“不是?”

白萱茉擺手:“阿姨是有說希望我能夠幫你,但是她絕對不是想要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裴竣:“把我對你的心思攤開,再對你說請你幫我。利用你的善良,讓你無法拒絕。這和道德綁架沒有太大的差別。”

白萱茉:“你媽媽真不是那個意思。”

裴竣:“我媽媽都告訴了你什麽事?”

白萱茉:“沒說什麽的。”

“她請你保密了,對吧?”裴竣自嘲的冷笑了一下:“保密?這是她向來的作風。”

“裴竣。”

裴竣沒有說話,頹然的站在原地。

白萱茉為裴媽媽辯護道:“你媽媽她只是很關心你,她對你很愧疚,他怕你對她有心結,她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裴竣冷笑道:“她不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她不是很會讓人保密嗎?”

白萱茉:“裴竣。或許你可以和你媽媽攤開聊一聊。面對矛盾,你們倆都是回避型的處理方式。把事情藏在心底,矛盾並不會因為隱藏就解決了。”

裴竣:“是,你說的對,矛盾並不會因為隱藏就解決了,可她卻那麽會讓別人保密。好像只要保密了,事情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一樣。”

“裴竣。”白萱茉伸手去牽他的手。

裴竣的手很冷,冷的像是掉進了冷水池底:“白萱茉,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我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為這個秘密太過於難以啟齒,藏在我心裏已經十幾年了。”

白萱茉:“什麽事?”

裴竣垂下頭:“我……不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

白萱茉瞪大了眼,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實在太驚訝了!

裴竣自嘲的冷笑道:“兩個a型血的人,怎麽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白萱茉:“你確定嗎?或許也是一個誤會。”就像梁慕鑫家的誤會。

裴竣目光深邃的像是一灣寒潭:“我媽媽親口承認了,她拍著我的肩膀跟我說,別告訴你爸這個秘密,你要藏起來。”

這個秘密,你要藏起來。

裴竣一個人從青春期起,便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這個秘密像是懸在我的胸口,懸在我的腦海,我一直被這個秘密壓抑折磨。

無數次,我想要告訴我的爸爸。

可我看到的只有他們兩個相互背叛,各自出軌。

這些場景一直折磨著我,每當我想要開啟新生活,或是嘗試著、幻想著擁有一段美好的感情時,這些畫面就會從我的腦海裏跳出來,瘋狂的折磨著我。”

白萱茉:“你知道你的親生父親是誰嗎?”

裴竣搖頭:“我問過媽媽,我媽媽說是她當年油畫班的同學,後來那個人出國了,杳無音訊。

我媽媽說,她和我爸爸領證後,她才發現她懷孕了。

但是婚禮在即,兩個大家族都為這場婚姻做足了準備。

她原本打算,婚後不久就和爸爸離婚的,但因為兩個大家族的關系,一直拖著。

在我知道這個秘密後,她承諾過我,她會跟爸爸說清楚的,她會跟爸爸離婚。

可是,後來他們倆就像忘記了這件事。”

白萱茉:“你怨恨你媽媽讓你保守這個秘密?”

裴竣神色痛苦:“沒有媽媽就沒有我,我不會怨恨她,但我的心情很覆雜。

我一直生活在對我爸爸的愧疚中。

我爸給我取名裴竣,因為我出生那一天,正好是他設計的跨江大橋竣工的日子。

他為我寄托著深厚的希望,可我卻像是一個小偷一般竊取著他給予的父愛。”

白萱茉想起她和裴爸爸短暫的接觸,她見裴爸爸第一面時,就覺得裴竣一定受他父親影響很深,父子倆類似的低調簡約的穿衣風格,舉手投足之間如出一轍的穩重感。

現在想來,他或許是在用模仿父親這種方式,想要更加貼近兒子的角色。

裴竣在飯桌上雖然話少,但卻對父親十分敬重。

他自責的心結在於對父親的愧疚。

裴竣自嘲道:“有時候,我甚至會因為我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不回家,沒辦法照顧家庭,沒辦法來參加我的家長會,而感到輕松。我會偷偷的希望他不要對我那麽好,這樣我的愧疚感就會減輕一些。”

裴竣眉頭緊皺:“我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爸爸心中的好兒子,我從不違逆爸爸的話。

畢業以後,我努力工作賺錢,我想把他給予給我的父愛和養育之恩,全都報答給他。我還想要回報他更多,我工作掙的第一筆錢,是給爸爸送禮物。

我把爸爸花在我身上的所有撫養費,都成倍的花在他的身上。”

白萱茉忽然想起在上一個項目為王老板夫婦設計改造鹵肉店時,白萱茉對家庭觀念淡泊,主張鹵肉店的改造,以鹵肉店擴張為主。

裴竣當時的主張卻是極力的守護一個家,認為鹵肉店雖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王老板一家四口的守護,維持一個家的完整。

當時他們倆的爭執激烈,誰也說服不了誰。

原來一個對家庭觀念淡泊,一個死死的守護著家庭的完整,都是因為他們各自的成長經歷不同啊。

白萱茉忽然說道:“等等!裴竣,你是因為血型不一致,發現你不是你爸爸親兒子的嗎?”

裴竣:“對。”

白萱茉瞇了瞇眼睛:“你守了十幾年的這個秘密,你爸爸或許早就知道了。”

裴竣深邃的眸子盯著她:“為什麽會這麽說?”

白萱茉:“還記得我去你家做客那一次嗎?”

裴竣:“嗯?”

白萱茉回憶道:“我和你爸爸去書房影印手稿。你爸爸曾經跟我說過,他帶小時候的你去工地,但你被摔了一跤,大出血,他帶你去醫院縫針輸血,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帶你去工地了。他一定知道你的血型!”

裴竣瞪大了眼,定在原地,心中如波濤洶湧,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白萱茉,急匆匆的說道:“白萱茉,我先走了。”

白萱茉目送著他飛奔的背影,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麽。

白萱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個家庭啊,三個人,每個人面對情感或者矛盾,都采用同一種解決方式——回避。

表面上,有些矛盾暫時被回避或者隱瞞了,可是矛盾會因為回避而解決了嗎?

不會。

沒有。

而天底下選擇用回避來‘解決’問題的家庭,是那麽的多。

對於梁慕鑫一家,梁慕鑫誤解了父親,獨自隱藏矛盾,回避沖突,梁慕鑫的父親看到的是兒子的叛逆,隨之帶來的是家庭不斷的爭吵。

而裴竣一家,沒有爭吵,沒有叛逆,他們一家三口保持著表面的和諧,表面的恩愛,表面的母慈子孝。

可矛盾的種子仍然深深的紮根於心底,隨著時間越紮越深,整顆心都生活在這棵矛盾之樹的陰影之下。

回避矛盾,只會消耗一個人的情緒和能量,會傷害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只有坦誠的溝通,直面沖突,才能解開那一個心結,撥開那一片陰影。

裴竣急匆匆的趕回家,家裏卻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現在的他獨自住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個小區。雖然常常回家吃飯,他並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裴竣給父親發了一條消息:“爸,你在哪?”

發完消息後,裴竣恍然記起父親曾經說過這個月開始,有個橋梁項目在西部的一個偏遠地區,他要去施工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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