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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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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結同心

【會不會有一天我們會被讚美殺死,會不會有一天漂亮的盛開是原罪。】

——為什麽要毀了他

——因為他太幹凈了,因為他太漂亮了,因為他太善良了,因為這些我都沒有。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因為人性太不漂亮了,湊近了沒法看,甚至離遠了看更骯臟,越是這樣想,越想拉他一起走進淤泥裏,弄臟他,摧毀他。

一枚同心結,飛吧,飛吧,飛到天邊,飛回家。

同心結是一種古老而寓意深長的花結,由於其兩結相連的特點,常被作為愛情的象征,取“永結同心”之意。

——2005年,紅豆鎮。

聽聞紅豆鎮,相思骨,百年老鎮出過一雙癡情人。百年前心高氣傲的雕刻師毀了一雙手,殉了那梨園高臺上為愛而生的虞姬。

清一色的建築,左右鄰居都是互相抱過對方家娃娃的人,祖祖輩輩都是相識的,和顏悅色遠親不如近鄰,多麽溫暖的地方多麽善良的人。

鎮一中刺耳的鈴聲沖過柵欄外,沖進父母耳朵裏,混著裊裊炊煙夾雜著飯菜香。

藍白色校服被男生系在腰間,神采飛揚這才是少年,勇敢無畏,這才是青春。

“童心,紅豆鎮的童心”

少年的聲音清脆響亮從身後傳來,中規中矩穿著校服的男生生的雋秀漂亮,風吹過碎發也變的溫柔,活像一朵純白的茉莉花,盛開著自己的漂亮。

眉眼彎彎笑起來幹幹凈凈,飛起的衣角帶著花香,剎車靜靜等著身後的少年。

“陳默,紅豆鎮的陳默”聲音清脆婉轉,猶如金鈴被簌簌長風碰撞搖晃。

“哎,是我,紅豆鎮少俠陳默是也”

你說我應永遠不會落空,陳默騎著車圍著童心轉,歡聲笑語從不間斷。

“好啊你為什麽不等我”帶著撒嬌的牢騷。

“因為我知道你在身後,陳默我會停下來等你,你知道的”

童心定定的看著這個自幼相識的朋友,長長的睫毛就像是彩色的蝴蝶,一下下翕動著琥珀色的眼睛。

“不愧是和我天下第一好的童寶寶”陳默一臉得意,沒有辦法誰讓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呢,從小就知道找寶貝。

“好了,走吧,再不回去你就要吃劉嬸的棍棒炒肉了”童心善意提醒。

陳默自己先笑了起來“那不是棍棒炒肉,那是你親親竹馬的血淚史”

“我可不是你的親親青梅”童心腿長一蹬車跑多遠。

“可我是你的親親竹馬”聲音回蕩在風中,遲遲不肯散去“童寶寶,我陳默是你的親親竹馬”

或許他忘了說最重要的一句——日後還要做你的親親郎君。

童心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再說話。

琥珀色的眼睛清明如寶石,珍貴又稀有。

陽光撒在他們身上金燦燦,你說的話我心裏都明白。

電視正在播放喜羊羊與灰太狼,遠處的電信塔好像不太給面子,導致畫面斑駁。

只聽見【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飯桌上有陳默,童心和陳父陳母,每個人都臉上都掛著笑容,真心實意的笑容。陳默說自己數學考了九十分都是因為有了童心這位小老師,說自己打籃球的時候有童心送水朋友們都很羨慕,陳默說擦黑板的時候抹了童心一臉粉筆灰,陳默說童心要牽著自己的手回家,陳父陳母表示懷疑說他吹牛,童心眼睛似月牙輕輕的點了點頭,陳默要歲歲有童心要永遠和童心天下第一好,陳父陳母笑他傻,童心要娶老婆的,陳默一臉不高興,童心也斂了笑意垂頭不應答,陳默還想說……卻被陳父陳母制裁了,只能乖乖吃飯,意猶未盡在心裏想著自己說的都是真的,童心和自己永遠不會分開,他沒說錯。

吃完飯童心回家,陳默耷拉著腦袋成了望夫石。

“媽我走了昂”說的稀松平常。

不用猜劉嬸都知道這臭小子要去哪,天天都要黏童心身上了。

“那是童心家”

“哦,那我回家”陳默嬉皮笑臉,劉嬸已經習以為常,她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沒心沒肺。

“童心從小就漂亮,要是小女孩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給我們家當兒媳婦了”那種不設防心驚肉跳的美麗,不懷屏障眉眼悲憫。

童心父母早殤,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去年童奶奶也去世了,小孩子就更安靜了。他性子柔軟待人接物良善禮貌,兩家隔了一條巷子,從小一起長大關系自是好的如親兄弟,就像陳默說的是天下第一好。

人未到先聞其聲“童心,童寶寶……”寶寶是童奶奶給取的小名,父母獨子家中獨孫自然如珍似寶,他是珍貴的寶貝。

童心喜歡陳默在童心這裏不是秘密,他從不欺騙自己,他喜歡陳默,他喜歡陳默喊自己的名字,他要歲歲有陳默,他不要娶妻,只要陳默一個就好,願意當他的親親青梅想要他做自己的親親郎君,一日三食等驕陽賞圓月望相濡以沫,過一輩子白頭偕老。

他經常這樣想,只是陳默不知道,又或許陳默心中明白。

“童心你真厲害,手真巧,你教了我這麽多次,我怎麽就學不會呢”不管是在學校路還是家裏,陳默都很依賴童心,喜歡和愛他都有私心。

安安靜靜的蹲在童心面前像只大型貓咪溫順慵懶,他側臉輪廓線條鋒利,劍眉星目,板寸的頭型,性格豪爽為人仗義在學校裏屬於痞帥那一類,很吃香。青春校園裏少不得收到那些條順盤靚小姑娘的粉色情書,可是他就像一個清心寡欲的和尚對那些粉色泡泡不感興趣,他只要和童心在一起就好。

少年擡眸迎上陳默的目光,笑容徐徐幹凈又溫柔。

手上編繩的動作沒有停“你不是學不會,你是坐不住”

陳默哈哈哈笑了出來。

笑聲一聽就是穿著校服談著理想憧憬愛情的少年。

陳默有點不好意思,也沒有反駁,他和童心從小一起長大,如果說這個世界有誰最了解他們那麽一定是彼此,在他眼裏童心就是神明,善良幹凈。

蓮座之上,心有漣漪,觀音在上,凡心大動。

“童心你從來都沒有送過我同心結”陳默托著下巴目光始終聚焦在童心臉上,癡癡的看著呆呆的笑容“沒事,等我學會了我送給你好嘛”撒嬌賣乖只對童心好使,因為有人縱容願意寵著所以才敢進一步再進一步,撒嬌賣乖才有人心甘情願的兜著。

陳默對漂亮沒有概念,所以他不知道童心有多漂亮,到底有多漂亮呢,他不知道,好看是一定的,他只知道童心很善良,所以世界也沒有那麽壞,他習慣性的依賴他。

童心手上的同心結在他們之間懸空,他們透著縫隙看著彼此,經久的陪伴早已怦然心動,怎麽會渾然不知。

“阿默,這裏也是你的家”他用了另一種方式回答,送你同心結的那一天我希望是互通心意你情我願得那一天。

“你在”陳默說“這裏才是我的家”小孩子一樣的心境,我會一直跟著你,你要一直在。

同心結,一顆心,一半是你一半是我。

蟬鳴聲聲,盛夏光年,紅豆鎮三人組王大哥又開始念經。

“小時候你差點因為陳默被人拐走,可是你卻告訴他世界很美好壞人很少,壞人不能生活在陽光下”王宇說“可笑的是這傻逼竟然信了,這麽多年深信不疑,覺得自己是行俠仗義的大俠,要是紅豆鎮開武林大會我都怕他帶著最炫民族風搖擺上陣”

陳默的天真淳樸有一半是童心護著的,一枚同心結很快就在他的一雙巧手下編好,他是跟奶奶學的,同心結是中國傳統手工藝品,需要有人傳承,童心喜靜也坐的住便跟奶奶學了這門手藝,更加明白同心結的意義。

“沒心沒肺無拘無束挺好的,開心就好”童心說話一直都很輕柔,讓人聽著舒服“迄今為止我確實堅信人之初,性本善”

紅色的同心結,映在琥珀色的瞳孔裏,澄澈如鏡。

“一顆種子種下,一定會在荊棘石縫中開出花”王宇揶揄道“你猜是什麽花”

童心搖搖頭,認真道:“不知道”

“笑話,你說的是笑話”語氣有些無奈,還有擔憂“童心你得看清事實,你得教會陳默辯善惡”

童心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遞給王宇,自己喝了一瓶豆奶。

可樂是給陳默準備的,他喜歡喝帶汽的,七月的夏天太炎熱,不知道陳默打球帶沒帶水,他靠在門邊想著。

“發什麽呆,我說的你記住了嗎?”王宇嘆了口氣說“過兩天我就走了”順便撥了一下自己帥到爆炸的殺馬特發型。

童心有些震驚,皺著眉看他,像是在說為什麽。

“哎,你也知道我對學習有意思,人家學習對我不感興趣,我死乞白賴的貼學習冷屁股,舔狗這麽多年真他娘的煩,老子不幹了老子向往新生活,弟弟就此別過,哥哥我要出發北上廣去撒汗掉眼淚掙錢抱美人”

童心被他一番操作直接吐豆奶,輕罵“臥槽”

想起這麽多年,三個人打打鬧鬧就這麽過來了,王宇比他和陳默大,從小充當小大人自封大哥,十八歲真是分水嶺都開始各奔東西。

“誒別哭昂,哥不愛哄人,要哭趴陳默懷裏哭,他一準心疼”

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傷感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

“去你的,誰哭誰傻逼”

王宇笑著說:“你在說陳默嗎?”

哈哈哈……笑聲,盛夏,汽水,兄弟,離別,再見。

翌日。

啊啊啊啊……嘹亮且沒有技巧全是感情的哭嚎在紅豆鎮這個江南水鄉的上空響起,臥槽不知道的以為臺灣回歸祖國懷抱,大陸人民喜極而泣。

“王宇你沒有心”

“王宇你不配當老大”

“王宇你大爺我祝你找不到老婆”

“王宇……你怎麽能走呢,九年義務教育你他娘的還沒完成呢”

……

面對陳默的鼻涕攻擊,童心這個輕微潔癖有些嫌棄,哎,嫌棄歸嫌棄但還是任勞任怨的給自己的小竹馬擦一擦,然後在語言和動作上心甘情願的施以寬慰。

陳默如願的美滿的窩在了童心甜甜的懷抱裏,當然沒忘嘴上功夫。

“好阿默不哭,壞王宇混蛋”數十年如一日的哄小孩的話,陳默樂在其中童心不厭其煩“好阿默最厲害,壞王宇小弱雞”

這一套臺詞可是五歲時陳默想了三天三夜奮筆疾書,漢字帶拼音擠出來的,陳默專屬童心誦讀。

“餵童心,你要不要這麽慣著這個傻逼,捧一踩一你他媽這是人身攻擊”

陳默嗷的一嗓子“你說誰傻逼”

王宇立馬道:“童心說的”禍水東引。

陳默委屈巴巴的看著童心,聲音都開始抽泣哽咽“嗯?我傻逼?”馬上就哭出來了 ,豆大的淚珠。

童心:……王宇你大爺。

隨即堅定的強調道:“我的意思是,傻傻的你可愛的一逼”一副我沒騙你的表情,你不信就是你的問題了。

王宇一臉狗吃屎的樣子“我嘞個去,你倆以後湊合過吧,傻逼配傻帽天造地設”這輩子受得窩囊氣都來自這兩個二貨。

陳默哼了一聲,童心切了一聲,臥槽兩個語氣助詞對王宇造成了極大的侮辱。

王宇:……得,我是智障,我不配加入你們那偉大的愛情。

玩歸玩,鬧歸鬧,我們的感情24k純金打造,響當當的真金,下午陳默和童心一起去車站送王宇,臨別前的擁抱我們期待再見。

陳默一臉痛心的說:“天高海闊江湖再見”此話一出王宇恨不能捂他的嘴,整個車站一瞬間回到了上海灘。

浪奔,浪流,滔滔江水永不休……誒我靠誰電話響了,一股子江湖味。

王宇在抱童心的時候一臉你給我正常一點的表情。

“天高海闊”

“嗯?”王宇一臉生無可戀一個轉身就開始逃竄,耳邊響起童心好聽的聲音“記得回家”

紅豆鎮是王宇的家,童心和陳默是他的小弟,這裏還有他的父母,他得記得回家。

王宇一揮手示意他們回去吧,他記得,墨鏡一帶沒人看見他發紅的眼眶,他還是那個大哥。

陳默騎車待著童心,今天天氣很好,他們送完王宇準備去親近大自然,陳默把去河邊玩水稱為親近大自然。

他拉著童心在草地上奔跑,聞生命勃然的味道,聽風在耳邊輕撩。陳默脫掉鞋襪踩在清水上,冰涼的水沁人心脾,解暑小神器。童心坐在樹下看著心上人笑容坦蕩,怎麽會這麽讓人喜歡呢,想不通。

陳默挽著褲腿,擡頭看見了最美的風景。

柳樹搖曳,童心笑容和煦,眉眼悲憫,宛若神明。

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他只想去那個人的身邊,所以他跟著心走。

童心註意到他的視線,眉頭輕挑,看著往這跑來的人,一時間有些無措,在面對歡喜之人本能的反應,我的眼睛總會停留在你身上,心也告訴我它在怦怦然。

陳默直接抱起童心轉圈圈,笑聲融在風中,懷裏的人知道這是陳默開心的表達方式,簡單純粹。

他力氣很大有一次為了證明自己,還單手攔腰抱童心,和今天一樣,童心臉上有紅暈。

臉紅心跳,是我喜歡你最好的證明。

撒過歡之後,柳樹下大型黏人貓貓把頭放在童心大腿上,悠哉悠哉的瞇眼享受美好生活,美滋滋啊。

“童寶寶,你給我講個故事唄”美滋滋的大貓貓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惹得童寶寶實在無法拒絕亮晶晶的星星眼。

老老實實的哄起了人。

“從前一個梨園裏有個角,一把好嗓子,一副曼妙的身段,一舉一動就是風情,眉眼間的堅毅,男身女相一顆癡心,活脫脫就是為愛而生的虞姬。”他緩緩道來。

腿上假寐的人不知道聽沒聽。

“虞姬捧紅了他,他也塑造了虞姬,當時不管是去梨園聽戲的人還是同他一樣唱戲的人,都覺得他不會離開梨園不會離開那個造就他的戲臺子,紅遍了大江南北的虞姬怎麽能脫下戲服拔去珠冠呢,天大的笑話啊。可是偏偏事不如人願,在一天霸王虞姬戲畢之後,他站在戲臺之上說自己要走,不再唱戲了,臺下一片喧嘩他的戲迷不懂,教他養他的師父更不懂,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為什麽。”

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不是戲癡,把虞姬唱活了,是因情。

“為愛而生的虞姬在臺上為了霸王自刎,而他是真虞姬啊,也有情也真動了情,他愛上了一個人,一個男人。那人給他雕小像,帶他吃美食看月亮,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陪著他,即使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塊也是好的,叫他表達自己的情緒不要悶在心裏,告訴他是最好的,像天上的月亮如永恒的星星,永遠絢爛明亮”

腿上的人好似有了動靜,問:“是他的心上人叫他不要唱戲的嗎?難道他要為了那個人棄了他的戲嗎?”

講故事的人頓了一下,遂又搖了搖頭,繼續說:“不是的,他根本不喜歡唱戲,他討厭練功討厭被師傅罰討厭別人說他是下三門的戲子,他練了三年虞姬一直找不到感覺,每一次扮上相唱完之後他師傅都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他成了梨園裏的假虞姬,直到有一次在摯友的院子裏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月光下年輕的雕刻師聚精會神的雕著自己的作品,直到完成後雕刻師才願意分神去看來人,四目相對一人在月光下一人在廊下陰影裏。”

院裏紅豆樹開的正好,自此兩人心境也不再如從前般,雕刻師有了繆斯,扮上戲服的虞姬遇見了心中的霸王。

“他再次登臺,華麗的戲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扮相之後雌雄莫辨的臉讓人恍惚。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有了虞姬驚心動魄的風采,堅貞不渝生死相隨的愛,一曲罷餘音繞梁讓人沈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拔劍自刎,萬死不悔。

“在眾人掌聲的起伏中,他也未能從剛才的情感中回神,擡頭間對上月光下那一雙眼。”

講故事的人聽見若隱若現的酣睡聲不由得勾了唇,也停了聲音。

故事如何,人又如何,都是後話了。

或許是被戲困在戲臺上了,或許是被情殺死了。

陳默一路上暢想未來,迫不及待的長大,要做大俠,童心坐在後座上笑的純真,新鮮的空氣,綠茵茵的草地,溫暖的陽光,還有喜歡的人,這個世界多美好啊。

“童寶寶,後來那個角怎麽樣了,他們在一起了嗎?”

童心感受到後背被人蹭了蹭,說:“在一起了,永遠在一起了”

耳邊傳來少年欣喜的聲音“那就好,那就好”

紅豆鎮的石子路有些顛簸,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聲音。

“陳默”

陳默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散去,李偉比他們大幾歲,經常一起打球,是個地痞。

童心蹙眉,這個人他見過再給陳默送水的時候,他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陳默,我先回去了”看著李偉越來越近的身影“早點回家”

陳默點了點頭,依舊嘴角上揚笑哈哈。

吐出薄霧,嗆人的煙味直竄鼻腔,陳默莫名的煩躁心想幸虧童心不在。

陳默率先開口“有事?”

誘人深入的罌粟花叢,無法抗拒“毒”癮。

“你知道嗎陳默,你的朋友就像美麗的罌粟花”李偉的視線依依不舍的停在童心離開的方向,垂涎的口水,早有預謀。

一句話齷齪下流的思想,陳默只想要戳瞎那一雙眼,裏面盛著令自己惡心生嘔的欲望。

“不是罌粟花,他純潔無瑕”他情緒激動拎起李偉的衣領,如一頭兇獸誓要守護自己的領地。

“是嗎?那你可要保護好他”李偉挑釁的對上陳默的眼睛“別一不小心讓他陷在淤泥裏”

惡心的話,陳默胃裏翻江倒海,青筋暴起一拳掏在“惡魔”的臉上,嘶吼著“他媽的給老子閉嘴,你不配提他”他沒有停止揮拳,一下又一下,他看見了那一雙眼很臟,那一張嘴很臟。

拳頭上混著的血也很臟,李偉吐了一口血依舊盯著陳默,笑的變態一聲聲回蕩。

“不巧的是他開在淤泥和骯臟的欲望裏”

“你可要保護好他”小醜咧著嘴笑。

陳默的眼睛染上紅色,停在原地眼淚順著臉頰滴在陰暗潮濕的地面,肩膀劇烈的顫抖心中惶恐無措,更無法接受這樣直白的惡,仿佛在教他辨真實的沒來由的惡俗欲望。

看著蹲在那裏的抽泣的陳默,李偉就像看到了一個被奪走心愛棒棒糖的小孩,天真的讓人嫉妒,張牙舞爪的樣子很好笑。

想起童心,漂亮盛開的青春,完美無瑕的一張臉,衣冠之下無與倫比的美麗,他垂涎欲滴。

肆虐可怖的笑聲,還在回響。

李偉從他身邊走過,陳默捂住耳朵想要隔離刺耳難聽的聲音,大概是回響結束,一口酸水終於吐了出來。

夜晚逃不掉的月亮。

“怎麽不開燈”

突然打開的燈光好像也沒有在陳默紅腫渾濁的眼底炸起波瀾,低垂著頭像被欺負的幼獸,被捕獵者重創久久不能回神。

童心順著光亮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人,褲子和衣服都臟兮兮的手也破了,斑駁血跡還很清晰。

童心呼吸有一刻停滯,沒有開口質問,只是去拿了藥箱,擡起他的手一遍上藥一邊平心靜氣的問一句 。他知道陳默不會隨便同別人動手,除非碰到他的底線越了不能容忍的界限。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道不容他人觸碰的紅線,是留給真正的自己,純粹的自己,裏面放著信仰裝著自由。

“阿默,下次別受傷了”童心對他永遠那麽溫柔。

陳默猝然回了神,下意識抓住童心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奉為神明的人會告訴他,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沒有那麽壞。

“童心,你告訴我世界很美好,壞人很少,他們都不能,都不能……”他咬碎牙齒克制情緒,還是一樣顫抖“都不能生活在陽光下”

幾不可聞的輕嘆隱沒在顫栗中。

他們都給對方營造了最善良純潔的環境和靈魂,特別是陳默,這無異於是摧毀信念和認知的沖擊,自己賴以生存的思維邏輯受到威脅,那半顆童心開始出現裂痕。

面對陳默的異樣,從他的話語裏,童心猜到天真的陳默看見了直白的惡。至於到底是什麽,陳默不會說他以一種完全抵觸的情緒,急切的想要在我這尋找到保護原來認知的答案。

而我毫無疑問的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阿默你聽我說,壞人不能生活在陽光下,不要害怕,我永遠在你身邊,你不要害怕”

陳默凝視著童心,死死抓緊他的手,怕人消失不見,怕信仰崩塌。黑白分明的眼睛酸疼,童心在這雙原本充滿朝氣希望的眼睛裏看見了惶恐和迷茫。

他支撐不住了,太累了,他們額頭相抵,陳默把身體重心都抵在了童心身上,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這裏安全了,這裏是他和童心的家。

“睡吧,沒事,我永遠都在,你不要害怕”童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在他耳邊呢喃“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童心好像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嗯”又懷疑是鼻息間的哼聲。

盈盈的月光,撒在窗子上,兩個人相互依偎陳默鉆進童心的臂彎,摟著他的腰。童心早已經習慣,他們經常同塌而眠。

他們是彼此的寶貝。

暑假很快就過去,陳默幾乎和童心形影不離,他的警惕讓童心捉摸不透,問了可是他不說,每一次問他都情緒激動,所以童心便放棄追問,只要他開心就好。

今天他莫名其妙的被朋友拉走,被一群瘋狗地痞追,一切都有了原由。

穿透耳膜的腌臜聲音,看見了腌臜東西。

“棒棒糖很甜,很好吃”李偉舔舐嘴唇,一副勝利者的樣子,每一個表情都足夠猥瑣“第一次就是不一樣”

童心呢,童心在哪,無限的恐懼直擊心臟,被密密麻麻的小蟲啃食著,竭力平覆的情緒還是在崩潰的邊緣游走。

他忍住想吐的沖動,死死抓住李偉,咬牙吼道“他在哪,他在哪……告訴我他在哪”李偉看著他逐漸扭曲的面容,笑的戲謔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被惡意塗鴉的感覺真好。

“我不知道”玩味的笑容“我怎麽會知道,你不是會保護他?”

裂痕逐漸變大,陳默睜大眼睛驚恐之餘不敢相信有人能壞成這樣,這是惡魔,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他狠狠推開李偉,如同丟掉一塊腐肉。

李偉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漬,自言自語“原來這就是美好的人啊,真單純,真無趣,看吧我還是得手了”

陳默走向黑暗,李偉站在陽光下。

潮濕汙垢的房間,暴虐彌漫的腥氣,黏膩碎裂的白襯衫,可怖□□的身體。

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他是童心,我的童心啊,小孩子天真淳樸的心,幹凈不能褻瀆的神明。

這一刻陳默的信仰徹底碎裂,保護他的塔驟然轟塌,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惡毒,悲憤和絕望幾乎剝奪了他的感官和理智。膝蓋觸地的聲響充斥在耳邊,很痛苦想要死去,肺臟疼的抽搐喉管被割裂沁血,他好像被人踩在腳下,試圖用手使勁捂住自己的眼睛遮擋眼前的一切,可是沒有辦法,那就是他的童心,碎了徹底碎了,只能努力的向前爬,他要帶童心回家,他得帶童心回家。

麻木的用外套裹住自己的神明,晶瑩的淚珠落在童心的胸膛,落在那另外半顆童心上。

陽光再次撒在童心身上,幹凈的房間,幹凈的衣裳。

他是什麽時候醒的,他也不知道,被打暈,被蒙上雙眼,被捆緊的手腳,被咬破的嘴唇。

腦子裏還有什麽,耳邊齷齪的聲音,不止的□□低喘,惡心穿破身軀的撕裂痛楚。

不堪的覬覦。

“你長的真漂亮,就像罌粟花”

——我要回家,陳默,帶我回家。

陳默端著牛奶進來,看見原本好好的人現在病入膏肓般機械的望著天花板,有個聲音在告訴陳默童心在雕零。

砰……原來是杯子掉在地上了。

童心恍若無物,蒼白的臉有些詭異,死死盯著天花板,只是指甲陷在皮肉裏,滲出血跡,活死人一樣沒有知覺,空氣中散播著雙方的不安。

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陳默抹去眼淚,走到床邊,拿出他的手輕輕掰開。

“是我,那個人是我”他撕心裂肺的疼,麻木的承認“是我,童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打我你罵我,只是你不要放棄自己好嗎,真的對不起”

淚眼模糊,他朝自己扇巴掌心中有悔有愧有恨,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啊,他視為信仰的神明,認為良善溫暖的世界,善良的人怎麽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呢,為什麽要這樣,只是因為那不在陽光下嗎?

“那個人是你嗎?”童心無措的拽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現在的童心脆弱不堪“真的是你嗎?”嘶啞的聲音幾乎絕望,口腔還有血腥味,這是一句質問真相就是薄薄的一層紙。

他在等答案,是死亡還是回家。

“淤青和吻痕,恐懼彌漫長夜,我的哭喊和求饒你聽見了嗎?”

陳默不敢回答,這是對童心的侮辱,他永遠不會褻瀆童心,那不是他,可那也必須是他。

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童心”陳默抱緊他,灼熱的淚滴在童心的耳蝸和脖頸,誠懇道“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陳默用了童心的方式堅定的回答他。

開學季,陳默自作主張的休學了,也替童心辦理了手續。

陳父拿著皮帶抽在陳默身上,一下又一下,有多狠抽多狠,如此動怒這是第一次,因為陳默不止是休學他還告訴父母,他不會娶妻生子,即使有愛人也只會是童心,他愛童心,很早就開始喜歡了。

這忠誠的誓言,這虔誠的承諾。

他走出家門的那一刻,他聽見——“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你是一個正常人,你只能喜歡女人,我們不會害你”

他笑的苦澀,他踏進另一個家,他和童心的家。

童心變了,也好像沒變。

夜晚來臨,月亮也不亮了,童心拒絕和陳默同塌而眠。

至於為什麽,陳默怎麽敢問,也不能問。

盛開的花在極速枯萎,蒼白病態浮在皮相上。

潮濕的地面,黑暗的房間——“你長的真漂亮,就像罌粟花”

惡心的聲音,骯臟的軀體,夢魘驚醒之後,他要洗掉,他要洗掉,自己很臟,太臟了,他要洗掉。

額頭上的細汗,嘴巴不停的呼喚“水呢,水呢,我要洗掉”

陳默耳邊傳入水流聲,很多水流聲,他猛然睜開眼睛,慌張打開門,衛生間的燈亮著,嗚咽聲細微不斷。

皮膚被搓爛,映入眼簾的牙印還在冒著血跡,一根刺紮進皮膚裏拔不出來,不會一下要了你的命,可是它會膈應你,折磨你,讓你發瘋崩潰,讓你做不了正常人,不管是精神上還是□□上。

“臟了,都臟了,怎麽還不消失,我不要看見這些痕跡……”瘋瘋癲癲的嘶吼。

陳默渾身癱軟的跪坐在他身邊早已經疲憊不堪,心真的太疼了,他拉著的手不住的哆嗦,忍不住低聲吼道“停手,不要在洗了”

童心好似著了魔一般,不停的咬不停的搓“都是那個人的痕跡,臟了都臟了,為什麽洗不掉,快消失,求求了快消失啊……”他還要去咬,恨不得撕掉那些皮肉。

童心徹底陷入泥沼,枷鎖捆著他,到處都是迷障,他越掙紮陷的越深,從此萬劫不覆。

陳默沒有辦法,只能強制性的給他裹上浴巾禁錮在懷裏,最起碼風箏那根線不能斷吧。

“不要咬了童心,我真的很心疼,我真的太難受了,求你了不要咬了,不臟,真的不臟,已經很幹凈了”他輕輕拍著童心的後背,也是在安撫自己的憤怒和無法名狀的悲傷。

整個房間充斥童心嗚咽的哭聲和陳默無助的勸慰。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裏的人不在掙紮,回過神一般,想明白一般,認命般。

“阿默,別哭,我不疼”他滿眼無助,伸出手給陳默摸掉眼淚,卻忘記自己滿臉淚痕,指甲裏還有殘留的皮屑。

閃躲的眼神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持續不斷的嗚咽,是無法解脫的痛苦。

陳默把他抱會自己房間,但是這一舉動再一次觸動童心緊繃的弦,掙紮嘶吼甚至不惜和陳默動手,他不想這樣的,可是他嫌棄自己,也怕弄臟阿默。

沈重的氛圍達到頂峰,他說,他想死掉。

這次陳默沒有妥協,壓制不住的憤怒“童心,那是我,那就是我,為什麽不能放過自己”他忍了很久,他不想讓童心難過,童心在懷疑童心被困住了,他都知道“臟的是我,你恨我吧童心,不要再像今天這樣了,求你了”

黑暗把他們淹沒,直到墜入地獄深淵。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他摟住童心神情疲倦,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緩解疲憊“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童心知道自己懷裏的這個人已經很累了,自己要乖乖的,不能再鬧了。

“阿默,我們睡覺吧,我不亂跑了,就好好待在你懷裏,好嗎?”

陳默如釋重負,僅存的理智,溫柔說著,“好,永遠和我待在一起”

他們同塌而眠,不同的是童心急切想要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陳默的臂彎和胸膛。

白天熾熱的驕陽,現在是陽光下,這麽高的樓頂怎會不驚恐。

“我們說說話吧阿默”平靜的讓人害怕。

陳默握著他的手,眼圈有點紅,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難受,不可控的痛苦一直伴隨著自己,怕失去的惶恐和不安。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嗎?我坐在石階上,那時候我也還不會編同心結,一個人就能待一天,奶奶說不要總是一個人會悶壞的"他笑了一下"起初我還不相信,我喜歡一個人待著,怎麽會悶壞呢"

他靠在陳默肩上,又貪婪的往脖頸處蹭了蹭,嗅著他的氣味是救命的氧氣"可是自從你毫無預兆的闖進我的生活,拉起我的手,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個人真的會悶壞,因為你來了所以我渴望陪伴和溫暖,害怕孤獨和寒夜"

“陳默,初中的時候你真的是故意摔斷腿的嗎?”

“大概是吧,我怕小傻子不和我天下第一好了”

盛夏的斑駁,光透過樹葉,照在我心上,光的那頭是陳默,黑白分明的童心。

陳默把他抱在腿上,親了一口,強忍著苦澀笑著說“安安靜靜的像只兔子,招人稀罕,是寶貝是陳默的寶貝沒錯了。”

童心眉眼溫柔眼底有水霧,輕輕抹去陳默眼角的淚水,親了親他的臉頰。

他的目光在陳默的嘴唇上停留,深深的絕望自卑讓他不敢親上去,從前純潔無瑕的童心已經回不來了,還怎麽去□□人之間的親昵。

不再悲憫,只有悲觀。

童心做飯很好吃,如今在一起了我們可以像其他夫妻一樣牽手逛超市。

“牛奶要買,晚上你想吃什麽”

“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你做的掛面”

“好,我們阿默好養活”

他能感覺到攥著的手在出冷汗,緊張的產物,琥珀色的瞳孔逐漸呆滯如死水,深似幽潭再無波瀾。

“誒你看那個哥哥長的是不是很好看”

“媽媽哥哥漂亮的像洋娃娃”

“那男生長的真漂亮啊……真漂亮啊……”

……回蕩著可怕的讚美。

漂亮,好看,惡心的聲音,齷齪下流的欲望,酸水上漲,太惡心了。

每一個字眼都在告訴陳默,看吧你保護不了他,在這一刻陳默想漂亮原來是罪過那不如不要,可是這對童心來說不公平,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

他發瘋一樣怒吼“滾開都滾開,他不漂亮……都滾開啊”

熙攘的人群裏,小孩嚇的大哭,女人呵斥他是神經病,男人罵他是瘋子,打量,審視,面面相覷,只有童心知道是為什麽。

陳默急迫的想要逃離,拽走童心一直往前走,到安全的地方,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快跑。

微風打在臉上,童心掙脫抽出胳膊。

陳默回頭震驚的看著童心,為什麽要掙開,這裏很危險。

又是笑容,童心的笑容,明明一點都不開心,為什麽還要笑呢,為了讓我放心嗎?我一點都不放心,因為這和原本的你從來都不一樣,但我更知道,這也不在是從前。

如果時間倒流,重來一次,哪怕是死亡我也拉著你一起走。

陳默雙手捂著臉蹲了下去,他不想看童心那樣的笑容,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看,都是假的,童心的笑容,讓他想要流眼淚,很痛苦壓抑不住的恨。

童心半跪著環住他的脖子,耳邊環繞身邊人的氣息,陳默已經沒有辦法了,哀求著“別笑了,我寧願你掉眼淚,我會替你擦掉的,所以別笑了,求你了不要折磨自己,我真的心疼”

覺得自己做錯事的孩子再也繃不住了,騙子都是騙子,不是面無表情的流淚,他哭的很大聲,抽搭嚎啕,震耳欲聾裹挾著委屈難過絕望,把自己埋進陳默的頸窩,與世界隔絕。

陽光下也不安全,受害者變的有罪,施暴者還是得意。

一頭白發,一板紅凳,陳默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不錯,是對童心的恐懼,他太害怕了,童心到底想做什麽,他一步步後退,童心一步步向前,沒有退路了,有個聲音再告訴陳默,徹底沒有退路了。

到底在痛苦什麽,我們都很清晰。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頭發染白,為什麽這樣對待自己”花白的青絲,年輕又衰老,刺眼的明媚,一瞬間酸澀眼睛漲得難受,他說“童心放過自己也救救我,好嗎?”聲音驚懼無力。

他拼盡全力想要把已經轟塌的塔重新壘起,最後發現剩下的只有塵土,砌不起來了,連幻想都碎了。

童心給陳默戴上屬於他的同心結,動作緩慢已經遲暮“阿默,以後你就甩不掉我了,你害怕?”

——同心結,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陳默抽泣不住,忍住顫抖,輕吻他的額頭說“童心的愛我心馳神往,我永遠愛你,你不要害怕,此後經年你我夫妻,永結同心。”一滴淚落在童心唇上,是苦的。

"陳默"陽光撒在他病態蒼白的臉上,莞爾一笑,聲音微弱"我的心還沒臟,陳默你願意要嗎,我送給你"他仔仔細細捧著,虔誠如菩薩座下的信徒。

靈魂和□□都被囚禁在那個黑夜,都臟了。

被絕望包圍的笑容,陳默愕然征在原地,驚懼化為淚水,壓的他窒息壓的他低頭不敢直視童心。

他無法做到無視,和沈默不語"對不起,如果我在"童心扣上他的手指,靠在陳默肩膀上,貪婪的呼吸,心滿意足。

他們都沒有揭開那陰暗潮濕的秘密,他們都明白對方都在心中說抱歉。

"對不起陳默,如果那不是我"

"對不起童心,如果那是我"

努力救贖對方,都想要把其中一個人從絕望裏拉出來,推向光明和希望裏。

夏天要結束了。

“阿默我想喝牛奶,你幫我拿上來吧”肉蟲不斷地痛苦掙紮,厚厚的繭要被沖破,暗無天日終將過去,最後一縷光被用來照亮陳默手腕上的同心結,他以一種獻祭的姿態承諾“阿默,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我不去,你不喝,行嗎?求你了,如鯁在喉吐不出來。

“去吧,我等你帶我回家”

陳默只覺得夏末冰冷刺骨,還沒來得及染黑的白發紮的自己雙眼猩紅,“你等我,我帶你回家”

陳默的背影逐漸模糊,消失,童心一步步後退。

“你長的真漂亮,像罌粟花一樣”一個燈泡被摔碎玻璃罩,被拔掉鎢絲。

手機信息匿名的照片——淤青,紅潮,□□,粉白色的鎖骨留著粘液的咬痕。

所以發不了光了。

“陳默,下次愛我的聲音要說大一點啊,我怕我聽不見你的思念”發出最後的哀鳴“壞人很多,我知道了,記得回家”

夏天再見,陳默——再見。

怦——砰

最後還是下墜,他的靈魂被風吹的幹凈,如果下一點雨就更好了,能夠洗洗身軀,他想幹幹凈凈的離開。

琥珀色的瞳孔,彩色蝴蝶斑的長睫,煽動著微笑著,破繭成蝶,終於重生。

一攤攤鮮血,蝴蝶鮮血淋淋,死人了,有人跳樓了……那是白襯衫,不對,那是喜服。

旋即,陳默手裏的杯子又一次碎了,什麽聲音,惡魔的聲音,什麽聲音,什麽碎了。

誰碎了,誰墜落——都在逼迫他,快看啊,你快看啊,是誰墜落……

頭痛欲裂,黑色的眼珠直直的看著藍色的天空,那是彩虹嗎?那不是童心,我的童心在哪,一定是藏起來了。

亮晶晶的珍珠流在地上。

無數個瓶子從高空墜下,碎片劃傷他最後的希望,聲音隔絕他最後的光明,碎了,粘不上了,碎了,變成黑的了。

他笑的猙獰,陰測測如厲鬼,和碎片聲一起共鳴起舞,童心我們都應該知道世界是臟的,壞人很多。

——高堂上座。

“童心你聽見了嗎?婚禮開始了,是百鳥朝鳳,他們要拜堂成親了,我們祝他們永結同心。”

同心結——永結同心

一拜自幼相識心中有彼此

二拜不離不棄護我天真

三拜長相廝守永結同心

禮成。

“我能親一下你?”陳默不顧一切的抱著他,怕他飛走,緊緊攥著"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柔軟的唇,親的冰涼。

“陳默,要記得回家,要學會編同心結。”淡淡的清香,混在風中,溫柔的叮囑,逃不過色損香消。

“看見彩虹了嗎?我大一點聲音,童心我永遠愛你,你和我一起回家,好嗎?”

句句泣血椎心。

“你起來啊,我無法躺下。”

這盒子還是太小。

“媽,你快一點和我說再見,我怕他等著急了。”

啪……陳默的臉上浮現指痕。

陳母淚如雨下,種種變故,她為人母這是自己的孩子,大聲哭求:“阿默,醒醒吧,只有你自己,放下吧,變回正常人好嗎?我的孩子。”

父親也萬分失望的斥責:“你是他的誰,你憑什麽在這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是童心的誰,晴空萬裏,他淚眼婆娑心痛不能自已,魔怔般看著手裏的盒子,我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

忽的清醒似的,哭笑道:“我是誰,你說我是誰,我是他的未亡人啊。”

他只有我了,發發慈悲讓我去找了他吧。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都懂,可是,童心於陳默而言是妻,放不下的。

陳默輕撫盒子,呢喃道:“很快,你等我。”

陰暗的地下室,陰溝裏的老鼠面對死亡的恐懼,低聲下氣的求饒。

我聽不見,我是厲鬼,你不死我不休。

他撕心裂肺的哀求,赤紅布滿血絲的眼睛,癲狂的欣賞惡魔的恐懼,聲聲如沁血腔腔悲鳴:“你把他還給我,他是,他是”如大海掀起巨浪,所有的情緒都被拍在岸邊,面對現實的只有無辜的人群,他道:“我只想和他好好生活,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們,美麗的罌粟花,你很喜歡?嗯?”

“他是幹凈的。”最後一刀,那麽多血,他說:“地獄的路你慢些走。”

“地獄之下,我會讓你在死一次,不要臟了他的輪回路。”字字森冷陰沈的駭人,反正一切都回不到原點了,那不如就更加瘋狂。

紅豆鎮李某被殘忍殺害,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肢體被分解,血被放幹,黑墻罌粟花。

——鎖定犯罪嫌疑人。

別再往前走了,身後是光明,真正的世界,真正的家。

別再往後退了,身後是懸崖,真正的地獄,真正的羅剎。

兩個聲音交纏撕扯。

我要轉身,我要後退,我要童心,我要回家。

——擊斃。

當無數子彈穿胸而過,夏風炎熱粘稠,他倒在童心面前——冰涼的墓碑少年的照片。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下一生我是野火你是春風,你長生我相陪,永遠自由,生生不息。

“我的妻,這輪回路你好好走。”

遙遠的嗩吶吹起古老殉情的頌歌。

——起風了

——下雨了

——看見彩虹了嗎

“我愛你,你不要害怕。”

一枚同心結,飛在天邊,裝著美好的祈願,我們來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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